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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困局   疼…… ...

  •   疼……

      紧闭的眼睫在强光的照射下瑟缩发颤,庭砚下意识埋头想要躲过去,却发现自己手脚被束缚在椅子上,动不了一点。

      庭砚晃了晃头,试图清醒过来,目光粗略地扫过周围,眼前能看到的是个极宽阔的毛胚平层,他正对面放着一张做工考究的沙发,与周遭裸露的水泥墙面格格不入,不远处就是还未封起来的阳台,从这里看过去,是十几层楼高的悬空。

      眼看周围没人,庭砚便试着能不能挣脱开,他动了动,双手被铁丝反绑在身后,变得充血肿胀,早已失去知觉,手指用力去抠挖拧紧的结,锐利的边缘割破皮肉,却丝毫挣不开束缚。

      “你总算醒了。”懒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赵珩,庭砚止住了动作,脚步声骤然逼近,心跳声也跟着快了半拍,他放平心绪,思考对策。

      赵珩走到庭砚身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后,后退几步,重重陷进那张沙发里,他姿态从容,面容平静,早已不再是那场会议里张牙舞爪的模样。
      赵珩在打量庭砚的同时,庭砚也在观察他,他张开嘴,干裂的唇却因为这一举动渗出了血丝,庭砚舔过腥味,沙哑出声:“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你连退路——”
      “退路?”赵珩打断他说的话,仰头故作回想,“我的退路早在十八岁那年就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低声自语,目光看向虚空的一点怔怔出神。“而且,今天都不会活着出去……”

      没过一会,赵珩又拉回话题,他语气轻松,“把你绑过来可是费了我好大劲,毕竟赵叙白天天把你放在眼皮底下,不过幸好,我比较坚持不懈。”

      赵珩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头发自然放下,如果忽略现在不合时宜的场景,打眼一看就是个还在校园里享受青春的大学生。
      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钳子,赵珩举着就往庭砚面前走,“砚哥,虽然我这人有点坏,但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

      庭砚眼睁睁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吓唬人的玩意,嘴里却说对他没恶意,心底压着的脏话差点就要破口而出了。
      似乎是察觉到庭砚怨怼的目光,赵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很大的嫌疑,他笑嘻嘻地放下手,“你想错了。”他转身来到庭砚身后,咔咔两下把绑住双手的铁丝剪开。

      “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但谁让赵叙白把你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不把你绑过来,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

      庭砚揉了揉手腕和关节,原本光洁的手布满瘀青与细碎伤口。“你把我放了,不怕我跑了?”
      赵珩抛玩着手里的钳子,“你大可以试试,从这里往下三层,每一层的出口都有人看守,别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只要发生一点意外,那边门外的五个保镖会迅速冲进来。哦,忘说了,他们都有枪。”
      他走回沙发,往后一躺,“就算你能逃出去,这里荒郊野岭,想等救援都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你还不如在这里陪我聊聊天,到时间了我就放你走。”

      庭砚背靠椅背,没再做无谓的挣扎,他神色沉静,“可以啊,想聊什么?”
      “嗯……我还没想好,要不你先来?”赵珩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庭砚。

      “那我问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针对赵叙白?”
      赵珩冷嗤一声,“喂,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想着他?”他坐直身子,稍微正经了一点,“告诉你也没事,我呢,回赵家就为了三个人:赵义靖,赵逸玦和赵自平。”

      “赵逸玦我就不说了,赵叙白也算是帮了我的忙,赵义靖已经在海里完成了他的赎罪,最后就只剩下赵自平。”
      “这老头骗人病危,害我白高兴一场,不过他年纪大了,迟早有一天会死。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最看重赵叙白吗,我倒要看看让他亲孙子死在他面前,他还会不会无动于衷。”

      “其实我原本没想利用赵叙白的,”赵珩开始自说自话,“但赵自平太喜欢他了,放任我成长,就为了让我当一块尽职尽责的磨刀石。连他的亲儿子赵宥生也是,逼他回国,让他与赵叙白反目,最后再让赵叙白出面拉拢,收获了一颗忠心,无论真不真心,但至少赵宥生明面上不敢作乱。”他顿了顿,幽幽道:“真是个好爷爷。”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冷风穿过阳台发出的呜咽声响。
      庭砚的目光掠过阳台边缘,他开口,打破了一室寂静,“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赵叙白多久才能找过来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防火门被打开,赵珩曾提到过的保镖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手臂上的是隆起的肌肉,面部线条突出,有着明显的异国血统。

      庭砚想到了Felix,看来他们之间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看来他已经到了。”赵珩双手插兜站了起来,踱步往前走,他弯下腰,正对向庭砚的脸,“你猜猜,为了救你,他会承诺什么条件?”

      赵珩拍拍手,拿着绳子的人走了过来,尽职尽责地将庭砚重新绑了起来,“别担心,走个过场而已,不然会让别人觉得我只是在做戏。”

      金属门框摩擦声响起,赵叙白被押着走了进来,除了衬衫起了褶皱,西装裤子上蹭上了一两块灰尘外,看上去还算是体面。

      赵珩撑起下巴,语气有些惊讶道:“居然没有反抗吗?”他走过去,围着赵叙白转了两圈啧啧道:“果然啊,庭砚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合同在他们手上,我是一个人来的,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现在,马上放了庭砚。”赵叙白似乎当掌权者当惯了,如今地位翻转,落入人手,却能硬生生地将这种强迫式的威胁说成谈判。
      把赵珩都听笑了,阶下囚是什么,虽未严重成这样,但至少要学会放低姿态吧。现在这样算什么?“我讨厌你的高高在上,你、赵逸玦、赵义靖、赵宥生、赵自平……你们赵家的每一个人,都令人恶心!”

      他踢上赵叙白的膝盖,随即踩上他的脚腕,“求人之前,要学会笑,讨好的笑,知道吗?”
      “赵珩!”庭砚被绑在椅子上,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赵叙白任人欺辱。他以为赵叙白只要过来就什么能解决,他以为赵叙白不会狼狈至此……

      赵珩并未理会身后的厉呵或是哀求,他蹲下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学不会吗?”他伸出手捏起赵叙白的下巴,“也是,少爷嘛,谁来不都得巴结你。”

      眼见赵叙白低垂着眼睛,嘴里还在固执地说:“放了庭砚,你的目的是我……”赵珩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唇线拉得笔直,手上的力气逐渐加重。透过这张脸,他似乎看到自己被按到水里时的无力,光影明灭间,赵逸玦的脸变得狰狞无比,再一眨眼,又变成了赵叙白。
      他猛地甩开赵叙白,却又不服气地来回踱步,他走向人高马大的保镖,从他身上掏出一把刀,随即转身回来抵在赵叙白的动脉处,“笑啊,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害怕我?为什么不讨好我?“他的神色逐渐癫狂,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能够疯乱至此。

      “啊,对,庭砚……庭砚……”赵珩嗫嚅自语,拿着刀回头看向了庭砚。

      赵叙白听到了他的话,他挣扎着起身往前冲,却被两名保镖使劲按着直不起腰,“赵珩,你说过你会放了庭砚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别伤害他。”他眼中的平静再寻不见一丁点,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灭顶般的恐惧。

      赵珩拿着刀,刀尖从庭砚眼尾滑到唇角,他没使力,似乎只是在斟酌从哪里下手。“砚哥,你这张脸还真是漂亮,我都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了。”
      冰冷的尖锐感水流般划过他的脸颊,庭砚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就连飘渺无形的死亡好像都变得触手可及。

      刀刃锋利,哪怕赵珩没使力,也还是在庭砚嘴角处留下一道血痕。
      “赵珩!”赵叙白再次猛烈地挣扎起来,他小腿扭曲着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往前冲,两个壮汉被拉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没制住他。
      “我笑!我会笑……”赵叙白突然冷静下来,他用力扯着嘴角,调动脸皮,像是一个刚做好的木偶,刷上白浆,却因为师傅技艺太差,勾勒笑脸时,只画出了诡异。

      赵珩看了许久,翻手就把刀扔了出去,他捏了捏自己的脸,似乎是在思考自己以前也笑得这么丑吗?他凑近,“好丑。”

      “可以了,放了他。”赵珩随手指向庭砚,又蹲在赵叙白面前与他平视,“我答应你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带他出去吧,别再回来了。”保镖走过来要给庭砚松绑时,赵珩没头没尾地提了句。
      他拍拍手,偌大的空间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庭砚被强迫带走时,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叙白,那人只给他留了一个沉默的背影,连抬眼看他都没有。

      庭砚被押着到了二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栋楼里的人在慢慢减少。正常按赵珩所说,从原先待的那一层往下三层,每一个出口都有人守,更何况还有不断巡逻的人,可是一路走到现在,在越来越靠近大门的位置,人数远没有赵珩说的那么多,或者说他们已经都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呢?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赵珩说过的话,“今天都不会活着出去了。”什么意思,不会活着,不会活着……
      庭砚双手被绳索绑着,双脚也才刚被解开,如今走了一段路,没有之前那么难提力了。解了一路的绳结总算有点松动的迹象了,再绕开最后一圈,好了!
      砰——
      瞬息间,庭砚被一股巨力掼在墙上,顿时肩、颈、背、胸口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你——”

      “你不会以为这一路的小动作我没发现吧。”这个长得跟座山一样的男人低声凑近,“老实说,你要是安静一点,我就能遵守约定把你送出去,可你偏偏要挑战我的耐心。”

      庭砚突兀地笑了起来,“是吗?好巧,我也很不爽。”他曲起腿顶向男人的小腹,却被抓住小腿硬生生地往侧方掰。
      这哪是手,简直就是铁钳。
      庭砚放弃了同他角力的想法,趁着他另一只手还放在衣领上,立马收回腿上的力气,随即一拳砸在了他的下颌,一个翻身脱离了他的掌控。

      男人摸了摸自己歪掉的下巴,咔嚓一下,又恢复了原样,他活动了一下口腔,“我小瞧你了。”

      庭砚没接话,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只能一边牵制,一边寻找机会,或是找到更厉害的工具,比如……枪。
      庭砚的近身搏斗并不强力,但这里是逃生通道,只有七拐八拐的楼梯,而这正适合庭砚利用复杂地形躲避对方攻击的有利场所。
      再又一次被摔在栏杆上,庭砚甩了甩头连忙侧身躲开即将砸在身上的拳头,“看来你也一般,这么长时间了,还是——”
      “咳咳咳!”后腰被用力踹了一脚,庭砚凭着这股力量往那人身后探去,这动作眼看着就是撑不住了只能往前踉跄,怎么也不像是有预谋的。

      “嘘,别动。”庭砚斜靠着墙,嘴角处一道血痕结了痂,裸露出来的小臂全是擦伤,头发凌乱垂落遮住眉眼,却透着一点危险和神秘,尤其是当他拿着枪,黑黝黝的枪口直指向眼前的男人时。
      看到庭砚拿枪指着他时,他立马去摸后腰,空荡荡的枪袋里足以说明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你……”不过他转念一想,庭砚不过是个在公司的职员,身份背景简单,怎么可能会使枪呢?

      “你猜呢?”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想法,庭砚反倒游刃有余,在紧绷的气氛中,“砰——”。
      预想的疼痛没有发生,他笑了起来,确认庭砚是真的不会开枪,刚想嘲讽,庭砚却跟着笑了起来,“开个玩笑,你不会真信了吧。”他冷下脸,瞄准男人的大腿,“砰——”的一声,刺鼻的硝烟气开始弥漫。

      男人立马痛苦地捂着腿倒在地上,庭砚见状往前走去,拿着枪慢慢在男人身上滑动,“下一个地方会是哪呢?”
      “这样吧,你告诉我,赵珩要做什么,我就放了你。”
      见人不答话,他转了转枪,“他要做什么应该没有要说保密吧,难不成你真的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
      庭砚再次将枪指着倒在地上的人 ,“三,二,一——”

      “他在这里埋了炸药,开关在他手上。”
      “有多少?”庭砚语气焦急,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

      男人疼得直抽气,但看到抵在腹部手枪,只好继续道:“我不知道,也许只有那一层,也许是整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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