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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梳妆 景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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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华宫。
青兰、红芷正端了温水花瓣准备替春和公主梳妆,已经是酉时了,宫宴马上要开始了,要赶快替公主梳妆。
正走到公主寝居门口,碰到一名匆匆跑出来的小太监差点撞翻了青兰刚打好的洗脸水,她皱眉轻骂:“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心点,当心冲撞了公主!”
青兰还欲计较几句,被屋内传出的声音打断了。
“青兰。”
青兰瞪了眼小太监,转身快步进屋去。
进得屋来,青兰与红芷放下水盆与花瓣。
红芷道:“公主,奴婢伺候您梳头。”
春和公主正斜倚在榻上看书,闻言没有抬头,说道:“不着急,今日晚宴我的妆容无足轻重,同往常一样便可。”
红芷与青兰面面相觑。
下午公主刚听说今晚宴会上皇上会替公主选驸马,这会儿公主就吩咐不用惊喜打扮了,难不成公主不想选驸马?
青兰嘴快,直接问出了口:“公主,您是不是不想选驸马?”
春和公主翻书的手一顿,道:“不用想太多,今晚的主角不会是我。”
顿了顿,又道:“罢了,梳洗一番也好,想来今晚还是有个值得一见的人。”
春和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吩咐:“红芷,把衣裙备好。”,而后又想了想,道:“从父皇之前赏赐的首饰里最华贵的都挑出来,替我装扮上吧。”
“是。”红芷转身去梳妆台准备。
青兰便拿起发梳替她梳妆。
春和公主依旧倚在榻上,抬头瞥见院子里一个人走过,此人她在皇宫里并未见过。
她启唇出声:“站住。”
声音并不大,却似乎另屋内另外两人和屋外一人都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过来。”春和公主看着屋外的人说。
那人转过头,眼中略带惶恐,却规规矩矩得俯首行礼,而后利落地走进屋,再次行礼道:“这位娘娘,有何吩咐?”
“把头抬起来。”
那人似乎很紧张,双手在身侧攥紧,脸也涨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又红到脖颈,也还是很听话地抬起头来,眼神躲闪。
春和公主看到他的脸就笑了:“长得不错,很俊。”
这时那人才真正直视春和公主的脸。
明明是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却明媚活泼地比春日艳阳还耀眼夺目,与是他的脸更红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春和也很好脾气地面带笑意任他看,一直到青兰红芷都哄笑出声。
那人似乎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下,在下郑南星,我爹是中军左都督郑钦玉,今日第一次进宫,本来……本来是被太后叫来宫里说话的,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误闯进娘娘的宫殿,请娘娘责罚。”
春和的眼神从他的脸上移开,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长发:“我不是娘娘,我是春和公主,你可曾听说过我?”
“……听说过。”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春和突然从榻上站起来,走到郑南星面前,眼神带着询问。
此时春和的脸上终于表现出了一种少年特有的傲气和不可一世,透出灵动可爱来。
“听我父亲说,皇上今日晚宴上会给春和公主选驸马。”
“其他的呢?”春和绕着郑南星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还听说,公主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未来的驸马一定会是京城的高官权贵之子。”说着,郑南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头颅也渐渐低下去。
春和想了想,问:“你多大了?”
“在下今年二十。”
“没有官职?”
“没……没有,准备参加今年的武举……我……”
“有多大把握?”
郑南星被她一下问懵了,茫然问:“……什么把握?”
“夺得武状元的把握。”
“……我觉得,有八成!”
“勇气可嘉,祝公子一举夺魁。”春和点点头,坐到梳妆台前:“时候不早了,郑公子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免得被人撞见了误会。”
又对红芷说:“红芷领他出去吧,别再走错路真进了哪位娘娘的寝殿,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说着,似乎对一个外男闯入她公主的寝殿内完全不在意。
郑南星听了这话却似乎听出了别的意味来,连忙解释,脸、耳朵、脖子又红成一片,跪倒在地:“公主殿下恕罪,在下真的是误入,绝无半分故意冒犯之意,若是公主不信,在下可任由公主责罚!”
他说得郑重,是真的害怕被误会是私闯后宫的登徒子。
春和依旧不以为意。
“不必了,我意只在提醒你而已,我信你。”
郑南星欣喜抬眼,却发现公主病没有看他,正对着铜镜梳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信脸,又羞又恼,一时又红了脸。恼的是自己没有解释清楚,怕公主依旧误会;羞的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子梳妆,觉得此情此景令人害羞,心跳声愈来愈大。
“……那……在下先告退了。”郑南星又作一揖。
红芷察言观色着,对郑南星到:“小郑公子请随我来,我带您出宫去。”
郑南星还欲解释,但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跟着红芷离开。
宫宴
宫宴设在望仙楼,望仙楼于成景十年竣工,是百年来最为繁华富丽的建筑。
已经快到戌时,各级受邀官员陆续到达宫宴地点外,此时华灯初上,望仙楼上已点燃无数烛火,趁着黄昏夜色交替之时,耀眼无比。
“真没想到,今年的宫宴竟然会设在望仙楼。”一位身着云雁纹样官服的官员边走边同身边的同僚说着。
“是啊,自从先皇仙去后这望仙楼就一直再未开启过。”
“皇上为先皇守孝三年,封了望仙楼三年,如今重登望仙楼设宴,不知为何。唉,听说今年各地官员进京述职朝觐,结果差强人意人意啊。”
他的同伴连忙摆手,示意噤声:“唉!快别说了,这可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那方才说话的官员无奈,也只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快步向前走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一品大红官服的官员面露不虞,继而神情又转为倨傲,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一品官员安抚道:“邹阁老稍安勿躁,今年因各地灾情缘由,税收不佳情有可原,皇上一定不会怪罪的。”
那位倨傲的一品官员鼻孔出气哼了声道:“无需你安慰,我当然知道皇上不会怪罪。只是这满朝文武无用之人太多,偏偏还多嘴多舌的说一些风言风语,让人听了心烦!”
那位一品官员便又配上笑脸:“邹阁老请勿动怒,等宫宴之后下官一定想办法干净地料理好这些人。”
那位邹阁老这才一挥袖子阔步往前走了。
终于全体官员按照位次落座了,宫宴正式开始,皇帝与大臣的寒暄完毕,春和公主才姗姗来迟。
她今晚的妆容并不出彩,一身衣袍也只是参与普通宴会所着的按规制的礼服,可头上的发冠、发钗、身上的项链耳环、手镯戒指却很不合规制,她竟然把身上可以佩戴首饰的戴满位置戴满了,甚至无人搀扶的情况下她似乎都看不清面前的路,无法靠自身平衡站稳了。
仔细观察,懂行的人会发现她所佩戴的每件首饰,都是无比稀罕、昂贵、珍奇的珠宝,且风格款式各异,有的甚至完全不搭,春和公主站在那,身上珠玉琳琅,环佩叮当,就像一个挂满了珠玉宝石的人形首饰架。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慢像皇帝行礼。
皇帝转头看到她,先是皱眉,复而不解发笑:“春和,宫宴之上,你这身打扮是要做什么?”
春和公主艰难欠身,回答道:“儿臣明日就要及笄了,今日宫宴想打扮得庄重些。”
皇帝还未置可否,皇后皱眉不悦便道:“你这一身,并不符合规格礼制,何谈庄重?”
“回皇后,儿臣听闻父皇宴请群臣,想来是各位大臣衷心辅佐父皇治理天下的政绩颇丰,儿臣身上所佩戴的首饰都是历年来各地上贡的珍稀贵宝,是父皇赐予儿臣的,儿臣想,这连年上缴的珍稀贡品应是最能代表各位大臣辛劳治国的证明,故将近些年父皇赏赐儿臣的首饰都戴上了,以表对各位大臣的尊重。”
她年龄小,这一番话说得又认真,把皇后都说得一愣。
说完之后,宴会上所有人都静了片刻。
“这……”皇后语气迟疑,不知该做何回复。她想这后宫之内的人,除了嫔妃之外,竟然连公主也这样无知,近年各地到处灾害,也亏她春和公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还是皇帝先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春和,你先下去把首饰换掉,这样装扮着实不合规矩。”
春和公主顺从的行礼,便退下了:“是。”
待春和公主退下后,高台上皇帝举起酒,道:“今日是百官宫宴,各位爱卿畅聊尽兴即可。”
台下文武百官举起酒杯,齐声喝应:“是。”
歌舞便开始奏舞起来了。
此时,有官员主动站起来,想要发言。
皇帝抬手命歌舞停下,和善问道:“这位爱卿有什么想说的?”
“回禀皇上,今日宫宴有佳肴美酒,又有美人乐曲歌舞,臣本不该在此欢声笑语之时说起此事,但臣无法说服自己继续下去,臣有罪!”
皇帝眉头一皱,面色霎时冷峻下来,说道:“你是哪里的官员,朕似乎没怎么见过。”
台下的一些官员也神色紧张。
“回皇上,臣乃贵州知府赵明宣,是成景十三年的进士,两年前升调到贵州。”
皇帝点点头:“嗯,你说你有罪,你想说什么?”
“臣斗胆直谏……”
台下一官员忍不住低声打断他,喝到:“赵明宣!”
赵明宣抬眼一看,像是在意料之中,他完全没有理会,而像是不希望再被打断一样快速高声说出:“臣想说,如今天下各处灾难,赤野千里。中原大地原本丰饶的省份现在遍地流民,饿殍遍野!……有的地方百姓没有吃食只能人吃人!有的地方百姓为了回下去组成了起义军,实际上就是落草为寇,各处打杀劫掠,官府人手不足,根本无法制止!臣想问,这些正在上演的人间悲剧皇上您都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居然双目通红,隐隐似有怒容,夹杂着哀戚悲痛之色。
台上之人越听表情越严肃。
但他还没有说完!
有人出言警告:“赵大人慎言!”
赵明宣充耳不闻,继续说:“而今日,负责一方百姓安稳日子的各位官员,负责在中央运筹帷幄的各位官员,齐聚在这耗资颇巨的、无比华贵奢靡的望仙楼举办宴会,可真是气派!再说公主那刚才一身行头,是近些年各地上贡给皇上您的,臣不知,这许多年的灾荒之中,这些欺上瞒下、沆瀣一气的官员是从哪搜罗来如此多的明贵珠宝!难道不全是民脂民膏?而朝廷年年拨款灾的银子哪里去了、早该修建的水利河道又都到哪里去了!陛下,他们贪的不只是银子,是国家几十年甚至白年的国运啊!”
他说得愤慨激昂,台下官员纷纷起身惶恐跪拜,口喊“臣知罪”,之后无一不缄默低头,不发一言。
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