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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和公主   三月二 ...

  •   三月二十三,四海官员齐聚京城,京城各处宴饮集会,歌舞升平,商人歌女络绎往来,热闹非凡。
      今日是每年一次的全国官员定期朝觐的日子,而隔天就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春和公主的十六岁生辰日。
      今明两日,注定是不平静的。
      皇宫,景华宫。
      “公主殿下。”身穿淡青色衣裙束双环发髻的侍女在欠身行礼后,端来一托盘,她身后跟着一众侍女们,手中都捧着盛满的托盘。
      金玉珠翠满盘陈列,有发钗、头冠,也有项链、手镯、耳环等珠串,各个耀眼夺目,价值不菲。
      “公主殿下,这是各地官员赴京城朝觐上供的礼品,皇上赏赐您的。”
      春和公主此时正端坐于梳妆台前端详,并未回头,甚至并未侧目,只略略垂眼思索,然后说道:“青兰,替我挑几个最贵的,明日生辰宴上戴。”她语气懒懒的,似是完全不愿因这些各地高官为一年一度的朝见而精心准备的贡品耗费更多精神,依旧只抬眼端详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中的人生得并不艳丽,此时未施粉黛,并不特别出挑的五官排布在一张线条端正流畅的脸上。她的眉毛平淡而线条轻缓,眼睛不大却轮廓分明,是与已故先皇后长得最像的地方。
      春和公主想到,父皇在她还小的时候,总会看着她怀念母亲,对着她说:“春和,你的眉眼和你母亲长得最像,看到你朕就会想到她,她总是那么温柔包容朕。”
      春和公主闭了闭眼,平复思绪,再次睁开眼睛。
      她的鼻梁高挺坚毅,嘴唇不厚不薄唇线平直,是最像父皇的地方,配上母亲给的眼睛反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悲悯来。
      静静注视了半晌,她站起身来,问道:“今晚父皇会在宫中设宴吧?”
      “是,”为首的侍女青兰回复,“皇上已经吩咐皇后娘娘、夏贵妃、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还有公主您参宴。”
      “嗯。”春和公主继续问道:“除了各地官员,是否有官员家眷参宴?”
      “回公主殿下,有,本次宴会朝中六品及以上官员都可参与,且可携带家眷。”
      “知道了。”春和公主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除青兰之外的侍女全部退下了。
      春和眼神示意。
      “公主殿下,听说……皇上想在明日您生辰的时候替您选驸马。”侍女低头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公主是否有不耐的神色。
      出乎意料,公主殿下依旧面容平静,她盯着青兰思索,正好撞到青兰抬头看,吓得青兰又迅速低下头去。
      “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勤政殿。
      一众大臣跪倒在地,皇帝挨个翻阅着案上的奏章,越看越眉头紧锁。直到看到其中一本奏章时,似是被触怒了,他一把将手中奏折狠狠掷出,恰好丢到跪在最前方一名倒霉的大臣头上。
      跪地的大臣被吓到纷纷行礼道:“皇上息怒。”
      “邹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被走着瞧砸到的倒霉大臣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直起匍匐的上半身,复又以跪地的姿势作揖,才回答道:“回皇上,这是太原知府月初禀告微臣的,为微臣之前实在也并不知。”
      “不知?山西省内的干旱都闹得民不聊生了才上报,他陈潮还好意思来京朝见,把他给朕轰回去,灾民安抚不下来他这个知府的帽子就给朕摘下来!”皇帝气得胡须直颤。
      那叫邹平的大臣复又跪拜,语气惶恐道:“是,微臣回去就将他轰回山西。”
      “还有山东、河北、广西、贵州四省,为何也爆发灾民祸乱?”皇帝双目瞪圆了发问,“湖南、湖北、安徽三省为何今年地方亏空如此之多!你们这些食君之碌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底下跪倒的大臣无人敢发一言,缄默无声。
      “今日宴会之后,召集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到勤政殿,朕要好好和你们算一算今年的账!”
      “是。”邹平又跪拜后答。
      “行了,都下去吧,晚宴戌时开始,都不要迟了——宋阁老留步。”
      其余大臣互相看了看,无言,行礼后退下了。只留一个须发几乎全白的老头,身着仙鹤纹样的官服,他似乎很年迈了,废了一些功夫才起身。
      “皇上。”他起身作揖。
      “你历经三朝,对朝局一向看得透彻,对于今年各省财政有什么看法?“
      那老臣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眉思索片刻,反问道:“敢问皇上,今年各省上报的财务收支,是否同过往两年一样几无盈余?哦,老臣近几日告假料理内人的丧事,各省官员呈上来的奏章还没来得及看,请皇上恕罪。”
      皇帝皱眉道:“不错,各省虽不至于全部亏损,但所有省份加在一起,里里外外几乎没有什么余钱。”
      老臣略略低头思考片刻,点头道:“是了,近三年全国各省时有灾害,山西、河南、广西前年先是水灾,去年又加上了山东、贵州有蝗灾,今年这几个省又干旱得严重,很多地方连续3年的灾害,税银收不上来也说得过去。“
      听闻此言,皇帝的眉头褶皱愈深:“这些朕都知道,可难道就没有法子吗,难道要朕做这个全天下人都吃不饱饭的君主吗!”
      “皇上息怒。”老臣叹了口气,突然转过话头,说道:”听闻邹阁老家的儿子前些日子还敲锣打鼓迎娶了一房小妾,听说还是凭栏阁的头牌。”
      “宋阁老何意?”
      老臣没有直接回答,抬头直视皇帝的双眼,念出了两句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皇上,恕臣直言,近些年年景不好,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可有些朝中官员的日子可是好过得很啊,朝中一些党派把持着朝政、财政,朝廷上上下下办的每一件事就没有顺利的,不全是因为天灾,还有人祸。”
      皇帝没有说话,那老臣便不怕死地继续直言。
      “陛下,臣的妻子已经离世了,臣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年纪也很大了,没有成家。臣并不害怕那些势力,哪怕豁出去臣的性命,豁出去臣的一家子,臣也想直言这一次。”他变得更加郑重起来,深深一揖。“如您所说,臣身在朝中多年,眼睁睁看着邹阁老从入仕、入阁到一步步走上内阁首辅的位子上,说是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他年轻有为,儿子也入朝为官,如今孙子都不知几个了,可他却越来越贪了。”
      站在高台上的皇帝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宋阁老,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宋儒镜听到这句,突然想问,皇上您对邹平一党的所作所为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然而不能问,触怒君主是大忌,何况没有必要。此种境况下平静地阐述事实是更加聪明的做法。
      “那臣就直说了,据臣所知,邹平身为内阁首辅,自从先帝时期成景十年开始纠集朝中党派势力,暗中与各地官员勾结,贪污腐败,上下其手,至今永平三年共十一年,国库财政全被这些人掏空了,即使耕地有余粮、财政有盈余也都被他们这些朝廷的蛀虫偷走了,何况灾年!”
      边上太监递过来一盏茶,道:“皇上,喝口水润润喉吧。”被皇帝烦躁地摆手打发了。
      “嗯,你接着说。”
      “近三年确实每年都灾害不断,但并非没有法子缓解,想当年先帝刚亲政时也是连年灾害不断,但每年也有四百万到五百万的税收,怎么到了皇上您这儿就几乎毫无盈余了?”
      他这话其实是掉脑袋的话,像是在质问当今皇帝“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怎么先帝时期闹灾祸就能平稳度过还能有税收,到了你这就不行了,是不是你这个皇帝不称职?”
      然而他先前已经明说了,他孤家寡人一个,膝下就一个女儿,并不怕死,可见说这番话并不是为了激怒皇帝,他说这话是有目的。
      而且他的目的并不简单——是一个值得他押上性命、押上女儿性命、押上身后百年名声而必须去做的事。
      “宋爱卿,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皇帝的语调已经极冷,却并不能让宋儒镜动摇。
      “臣知道,臣义无反顾。”
      皇帝没有再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用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伫立台下的人。
      一时间殿内阒静无声,有燕子自殿门口飞过叫了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回龙椅上。“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准备准备参加晚上的宴会。”
      “是,老臣告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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