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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赈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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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春和公主已经摘下身上所有的首饰,匆匆赶来。
皇帝的分愤怒在此时恰好找到的宣泄口,对着春和公主厉声说道:“春和,你可知罪?”
春和公主先是一愣,然后慌忙下跪认罪磕头,道:“儿臣有罪,儿臣也是方才听闻各地灾祸不断。今日儿臣满身珍宝实在不妥,儿臣愿意领罪受罚!”
皇帝似乎并不解气,他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道:“那就将你的首饰全部罚没,你禁足景华宫好好反省,想想做为儿臣应该怎么替父皇分忧!”
“是。”春和公主以跪拜之姿低声应道。
这时,赵明宣又开口了:“皇上,既然皇上已经知道灾情的严峻情况,想必各位大人也不再深缄其口。此时应进一步讨论各地灾情如何缓解,灾患如何治理,灾民如何安抚。臣认为事不宜迟。”
这是想让所有人今晚这顿饭都吃不好了。
皇帝感觉自己的头又疼又胀,他本想等好好过了这宴会,之过后再同内阁大臣好好商议此事,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愣头青,把灾情难民都摆到台面上来了,前朝大臣、后宫嫔妃皇子、大臣家眷亲属都在,脸都丢光了。
皇帝闭目皱着眉头,大拇指按压太阳穴,无名指和中指按在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身旁的贵妃低着头一言不发,活像个鹌鹑。
皇后瞧了皇帝一言,又看了看台下跪着的大臣们,不悦道:“这位大人,你这是要在文武百官面前逼迫当今圣上吗?”
赵明宣此时也同其他大臣一样跪拜,他就着跪拜的姿势回答:“回皇后娘娘,臣以为,臣子有上辅君主、下安百姓的职责,臣并非要逼迫圣上,臣只是可怜万千生民百姓,今日所言也只是尽臣子的责任提醒圣上,若以臣微薄之言能令圣上垂怜百姓一二,臣万死不辞!”
这话简直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无奈地闭了闭眼,厉声呵斥道:“行了!赵明宣,你的话说完了?”
“是,臣说完了。”
“既然你这么担忧灾情,这么想为百姓、为朕做事,那朕便给你个机会,调你到河南,与河南知府一同治理旱灾吧。”
这时有人站出来说话了:“皇上,河南知府的位子上还有人,赵大人调到河南恐怕没有合适的职位空缺……赵大人现下恐怕不适合调任到河南任职。”
“哦?那看来只能委屈赵大人了。”皇帝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说话的大臣,没有依着那大臣的建议,又问赵明宣:“赵明宣,若是降职调你去河南赈灾,你可愿意?”
赵明宣头也没抬回道:“臣愿意。”
皇帝又问:“河南知府何在,看看河南还有什么位子空着,方便朕调赵大人过去赈灾。”
一位官员出列,叩拜之后回答:“回圣上,臣乃河南知府窦全,目下河南灾情严重,其中灾情最严重的桐商县最为严重,知县在安抚灾民的时候被暴起的灾民活活打死了,至今桐商县知县的职位还空着,若赵大人能谪来,乃是桐商县百姓的福气。”
皇帝听了到知县被打死时脸上浮现了难忍的力气,不过这个回答还算令他满意,他扬起下巴,眯起眼睛睨着台下的赵明宣,说道:“赵明宣,明日你就收拾收拾到就职吧,赈灾之事刻不容缓。”
“臣遵旨。”
众大臣没人提出异议,却听春和公主跪拜在地,出声道:“父皇,儿臣也想替父皇分忧!”
皇帝刚刚在满朝大臣和后宫众人面前贬斥了犯上的赵明宣,意为不明地问:“春和长大了,想如何为父皇分忧?”
对于皇帝来说,或者说对于在场的几乎所有人来说,春和公主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哪怕她明天就会举行及笄礼成为大人,那也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大人而已,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摆设、花架子,她的最高荣耀是自当今皇帝登基后便有了的,那便是她作为公主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是皇帝高兴时可以赏赐几件珍宝的公主,也会是日后若边疆异族来犯可以推出去和亲的公主,是后宫前朝人人恭敬对待的对象,也是所有人都不会将其放在掌管重要权力位置的人。
所谓公主之位,实在是食之无味。
“儿臣想同张大人一起,去河南赈灾,替父皇分忧!”
春和公主此话一出,引起满堂纷纭,台上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真不知道这位春和公主又要搞什么名堂!”
“是啊,从古至今,哪有公主去地方赈灾的说法?”
刚刚出声两次,分别打断赵明宣和皇帝说话的大臣又站出来了:“皇上,后宫不得干政,从古至今没有公主外出到地方赈灾的道理,春和公主此请实在不妥。”
春和公主听闻此言,朝台下投出一瞥,而后整肃表情道:“原来是邹阁老,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邹阁老今天第三次出言阻止了,不让赵大人说话、不让赵大人去河南赈灾、不让我去赈灾……难不成在这赈灾之事上邹阁老有事隐瞒,所以心虚了?”
邹平一听,立刻下跪出言辩驳:“请圣上、公主明察,老臣并无私心,只是出于职责做出提醒。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怎可下到灾患频发之地受苦,万一不幸受伤,内阁和各地官员都无法交代啊!”
春和公主勾起嘴角,转头笑看着伏地叩首都邹平:“原来邹大人是担心我,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父皇,儿臣想为您分忧之心不会因可能遭受的苦痛伤害减少,邹大人说得没错,自古至今确实少有公主赈灾的先例,但儿臣的身上也流淌着皇家血脉,为子、为臣,儿臣也没有不替父、替君分忧的道理!何况古时亦有木兰替父从军,儿臣乃皇家女,请父皇相信儿臣定不负使命!。”
这时一直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和二皇子坐不住了。
他们也是皇家血脉,可从来没想也没敢自请去赈灾过。
都知道赈灾是苦差事,一路风雨迢递的,到了地方可能连个能住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吃食了。再说,京城的这些个大人们个个都是人精,赈灾的银子拨了多少,有多少到了地方,又有多少真正到了百姓手里,谁也说不清。前两年还好说,国库尚有盈余,今年国库也几乎亏空,这赈灾之事就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一点油水好处可拿,若治灾不利反倒容易惹一身腥。
太子微微侧头转向二皇子,不屑说道:“春和这小丫头也太莽撞了,赈灾哪有说得这么轻松。”
二皇子表情倒是饶有兴味:“哪怕去不了赈灾,她这一番话恐怕也会哄的父皇心花怒放,从小到大哪次咱们争宠应得过她?”
太子原本没想到这层,本来还在因为春和因穿戴逾制被训斥感到解气,此时经二皇子的话一点,表情瞬间垮了,骂道:“她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消停!”
“好了!”皇帝终于忍不下去怒喝道:“宫宴之上此事无需再谈了!”
所有人都悻悻闭口。
等到宫宴散去之后已是月上中天,明月高悬于天顶,清辉冰冷,在这望仙楼上看着像是触手可及的。
“林少卿!”
百官散去,陆续走到望仙楼下,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唤从楼上传来,百官纷纷回头望。
“林少卿留步,等我下去!”
春和公主张扬地挥手喊着,她已经换下了繁冗沉重的礼服,换了一套轻便的装束。
林守元在原地面对众官员的探究眼神,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还没等百官都收回目光,春和公主已经快步从望仙楼跑下来了,两名侍女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周遭探究的目光也随之收回。
林守元老老实实行礼:“春和公主。”
春和公主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笑道:“怎么如此见外,快起来,我同你说件事。”
林守元不知春和要同他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先开口:“公主殿下今日自请去赈灾,着实有些莽撞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该如何?”
春和公主弯起唇角邪魅一笑:“嘿嘿,那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同去保护我的话,你愿不愿意?”
林守元有些错愕,他下示意回答:“此事不在太常寺的职责范围内,我恐怕没有理由同去。”
“这个你不用管,你就说愿不愿意嘛!”
面对公主撒娇似的逼问,林守元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规规矩矩回答道:“若是公主需要,臣自然义不容辞。”
春和公主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安排一下,明日我及笄礼之后就出发!”
林守元不解:“公主,你哪里来的把握臣能被陛下允许同去?万一……”
“林少卿!”春和公主打断他:“我问你,当年是谁把你从迎亲队伍里救下来的?”
林守元的脸霎时红了,他皮肤本就偏白,此时在月色下白里透红的面色显得有些透明。
他有些磕磕巴巴的回答:“殿下……此事还是不要再提了,臣、臣依旧是感谢公主的。”
春和公主故作不知:“感谢我什么,感谢我让你这么多年都没娶到夫人?难不成你喜欢打光棍儿?”
林守元有些无奈:“殿下,你到底在打我的什么主意?”
“嗯,确实是在打林少卿的主意。”她意味不明地说。
林少卿的脸又红了。
“想不想和我一起办件大事?你放心,本公主这么讲义气,上次能把你从迎亲队里救出来,这次也能保你一路平安,绝不会有事!”
林守元只好说:“好,若公主能让皇上允准,臣自当奉陪。”
“那就说好了,林少卿快回去吧,好好收拾收拾。”
“那,臣告退。”
春和公主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