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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末 ...

  •   加上微信以后,也没怎么聊过。
      她发过一条:“你是干水电的?”
      他回:“嗯。”
      她回:“哦。”
      然后就没了。
      后来有几次在校门口碰见,点点头,说两句孩子的事。徐浩和轩轩还是老被留,俩人还是站那儿等。她有时候买两瓶水,递给他一瓶,他接着,也不说谢。她抽烟,他不抽,就这么站着。
      入冬以后天黑得早,站那儿等孩子的时候,风往脖子里灌。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帽子上那个绒球还是晃来晃去。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她发了一条微信。
      “周末在家不?”
      他看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刚收工回来。他回:“在。”
      她没回。
      第二天早上才看见她回:“我包饺子,给你送点。”
      他愣了一下,回:“行。”
      周末那天他睡到九点多,起来把屋里大概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他那屋就是个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地上堆着些工具,墙角搁着个电饭锅。他把工具往床底下塞了塞,把桌上吃剩的泡面碗洗了,又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收拾完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坐着玩手机。
      十一点多的时候,她发微信:“几楼?”
      他回:“三楼。”
      过了几分钟,门响了。
      他打开门,她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饭盒,身上还穿着那件灰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进来吧。”他说。
      她进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他那个屋小,站一个人还行,站两个人就有点挤。她也没往里走,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床上看到地上,从地上看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看到墙角那个电饭锅。
      他没说话。
      她看完了,说:“你就住这儿?”
      他说嗯。
      她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还没说话。
      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搁,说:“趁热吃。”然后转身就走。
      他跟在后面送她,她已经下了半层楼,头也没回。
      他站楼梯口看着,听见脚步声下去了,听见楼道门开了又关,然后没声了。
      他回屋,把门关上。饭盒还是热的,他打开,上面一层饺子,白白胖胖的,摆得整整齐齐。下面一层是凉菜,拌了腐竹和木耳,上面撒了点香菜。
      他坐那儿吃,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咬一口,汁水冒出来,挺香。
      吃完了他把饭盒洗了,搁在桌上。想着要不要发个微信说一声,想了半天,没发。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拎着两个饭盒,这回没在门口站着,进来把饭盒放下,又看了一圈。他那个屋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她叹了口气,把羽绒服脱了扔床上,开始收拾。
      他把那堆工具从床底下拖出来,该放的放好,该扔的扔了。她把桌子擦了,把地扫了,又把窗户开了透透气。
      他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干什么。
      她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直起腰来,喘了口气:“行了,凑合能看了。”
      他说:“哦。”
      她把羽绒服穿上,说:“饭盒晚上我来拿。”然后走了。
      晚上她没来。
      他给她发微信:“饭盒?”
      她回:“明天拿,晚上有事。”
      他没回。
      第二天她还是中午来的,拎着饭盒,这回换了个样,是炒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米饭压得实实的。
      她没多待,放下就走。他说:“饭盒还没拿。”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下回一起。”
      ?
      就这么成了习惯。
      每个周末她都来,有时候带着饭,有时候带着菜过来做。他那个屋没厨房,她就在电饭锅里炒菜,焖米饭,有时候也炖汤,用电饭锅慢慢炖一下午,屋里飘着肉香。
      他坐在旁边,看她忙活。
      她一边忙一边叨叨,说超市的事——今天哪个顾客不讲理,明天哪个同事偷懒,后天生鲜区新来了个小孩啥都不会干。他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两声,也不插话。
      有时候她叨叨多了,他嫌烦,说:“行了行了。”
      她就瞪他一眼,然后接着叨叨。
      吃完了他洗碗,她在旁边坐着,有时候玩手机,有时候就看着窗外。窗外对面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墙,什么也没有。
      有一次她突然说:“你平时一个人都吃啥?”
      他说:“随便吃点。”
      她说:“随便吃点是什么?”
      他想了想:“泡面,或者楼下买个盒饭。”
      她说:“就这么过了三年?”
      他说嗯。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不用吃泡面了。”
      他还是说嗯。
      窗户外面起了风,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晃来晃去。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问。
      “有点儿。”她说,“昨天上夜班,没睡够。”
      他说:“那你躺会儿。”
      她愣了一下,看他一眼。
      他没看她,低头刷碗。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堆衣服往旁边推了推,躺下来,脸冲着墙。
      他刷完碗,把灶台擦了,把剩菜放进冰箱,然后把门带上,下楼去了。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抽了根烟——他不常抽烟,但有时候想抽一根。抽完上楼,推开门,她还在睡,姿势没变,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玩手机。
      玩了半个多小时,她动了动,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他坐那儿。
      “几点了?”
      “三点。”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她哦了一声,下床,把羽绒服穿上,拢了拢头发,说:“走了。”
      他说:“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说:“下周末我还来。”
      他说:“嗯。”
      门关上了。
      ?
      腊月里她来的时候,买了块五花肉,说要做红烧肉给他尝尝她的手艺。
      他坐那儿看着,她把肉切了,焯水,炒糖色,倒水,放调料,盖上盖子慢慢炖。电饭锅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锅盖边上冒出来,屋里暖烘烘的。
      她站那儿看着火,他在旁边坐着。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说:“快过年了。”
      他说嗯。
      她问:“你过年怎么过?”
      他说:“回我妈那儿。”
      她说:“轩轩呢?”
      他说:“跟他妈过。”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过年也回我妈那儿。我姐一家也回去,热热闹闹的。”
      他没说话。
      她拿筷子戳了戳肉,说:“快好了。”
      吃饭的时候她给他夹肉,一块一块往他碗里堆,堆得冒了尖。他说够了够了,她还夹。
      “多吃点,”她说,“看你瘦的。”
      他说:“哪儿瘦了。”
      她说:“哪儿都瘦。”
      他没说话,低头吃。
      吃完了他洗碗,她坐那儿,突然说:“你对我什么想法?”
      他愣了一下,手在洗碗池里停了停。
      她没看他,盯着窗外说:“咱俩这么处着,也处了好几个月了。你对我什么想法?”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还在看窗外。
      他说:“挺好的。”
      她转过头来看他:“什么叫挺好的?”
      他说:“就是能过。”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
      “我也觉得能过。”
      窗外的风把晾衣绳吹得晃了晃。她站起来,把羽绒服穿上,拢了拢头发,走到门口。
      “那我走了。”
      他说:“嗯。”
      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下周末我还来。”
      门关上了。
      他站那儿,听着脚步声远了,才转过身去,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他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架里。窗外的风还在吹,晾衣绳上那件旧衬衫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擦了擦手,在桌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掏出来,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下周末来。”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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