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说爱你》风栖西

3、乱 从那天起，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躲着齐哲，躲得小心翼翼，躲得明目张胆。

　　早上不再走那条会经过公交站牌的路，特意绕了一条远路，只为了避开他，避开那场可能会发生的相遇；下课的时候，尽量不待在教室里，要么去厕所，要么去走廊，要么去图书馆，只要能不看见他，去哪里都好；他看过来的时候，我一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假装看课本，假装我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主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敷衍地回应几句，然后匆匆走开，不给自己留一点犹豫的机会，也不给她留一点靠近我的机会。

　　我怕自己再陷进去，怕自己真的误以为，他对我是特别的；怕自己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怕自己的心动，只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我只能用躲开来伪装自己，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假装我对他，真的毫不在意，假装那份喜欢，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有些东西，越躲，越清晰；越压抑，越汹涌。那份喜欢，就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越是压抑，越是努力想要破土而出，越是想要让他知道，越是想要靠近他。我以为，只要我躲着他，只要我不再关注他，就能慢慢忘记他，就能抚平心底的心动，可我错了，我越是躲着他，就越是在意他，越是在意他的一举一动，越是在意他的目光，越是在意，他对别人的温柔。

　　体育课自由活动，老师让我们自己安排，大部分同学都结伴去打球、跳绳，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篮球场，飘向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齐哲在场上打球，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抬手、投篮的动作，都帅气十足，引得场外一群女生小声惊呼，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满是欢喜和崇拜。

　　我看着他，看着他额角的薄汗，看着他进球后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和队友并肩说笑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和失落。他那么耀眼，那么优秀，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而我，只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平凡又普通，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盯着书页，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在意，他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我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他。

　　“你在看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失落，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撞进齐哲的眼睛里。他站在我身后，额角带着薄汗，呼吸微喘，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运动后的气息，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底藏着一丝委屈，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深不见底。

　　我慌乱地合上书，心跳瞬间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语无伦次地说道：“没、没有，我没看谁，我就是在看书。”

　　“没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相信，眼神有点沉，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那你为什么最近一直躲着我？我找你说话，你躲开；我给你笔记，你不用；我在走廊里遇见你，你转身就走；林沙，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心口一紧，被他戳中心事，瞬间说不出话来。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我在躲着他了？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不是在躲他，我只是在躲自己心底的心事，只是在躲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我没有。”我硬着头皮否认，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轻轻摇了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最近在复习，比较忙，没时间说话，也没时间看笔记。”

　　齐哲看着我，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他的情绪，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灼热而温柔，带着一丝失望，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甘。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同学们的笑声，那份安静，让我感到无比的窘迫，无比的慌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一声轻轻的叹息，落在我的耳边，也落在我的心底，让我心脏猛地一缩：“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如果是，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我猛地抬头，愣住了。我以为他会觉得我莫名其妙，以为他会觉得我奇怪，以为他会生气，会不耐烦，却从来没想过，他会问我，是不是自己惹我不高兴了，会说，只要我告诉他，他就改。那一刻，我的眼眶有点发热，委屈和欢喜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绷不住，差点就掉出眼泪来。

　　“没有。”我慌忙摇头，声音发颤，努力掩饰着眼底的泪水，“真的没有，你没有惹我不高兴，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他追问，语气里的委屈更浓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心底的所有心事，都挖出来，“我给你的笔记，你不用；我跟你说话，你躲开；我想和你一起复习，你也不愿意；林沙，你很讨厌我吗？”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讨厌？我怎么可能讨厌他？我喜欢他，喜欢到快要藏不住，喜欢到只能用躲开来伪装自己，喜欢到连靠近他，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我怎么可能讨厌他？

　　“我不讨厌你。”我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只是……”只是我太胆小，只是我太过敏感，只是我怕你对谁都一样，只是我怕我一腔心动，最后只是一场笑话，只是我怕被你看穿心事，连偷偷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话到嘴边，我还是咽了回去。我没有勇气说出来，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心底的那份喜欢，没有勇气告诉他，我所有的躲闪和冷漠，都只是因为我太在乎他。

　　齐哲看着我，眼底一点点暗下去，那份温柔和期待，渐渐被失落和难过取代。他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就要走。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有些孤单，看得我心里一阵心疼，一阵慌乱。

　　那一瞬间，我忽然怕了。怕他就这么走了，怕他再也不靠近我，怕他再也不主动和我说话，怕他再也不给我讲题，怕这场只有我知道的暗恋，还没开始，就结束；怕我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他，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我喜欢你。

　　“齐哲。”我脱口叫住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攥紧衣角，心跳得快要炸开，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脸颊烫得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说：“笔记……我有用。我都有好好看，也都看懂了，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失落，瞬间被欢喜取代，那点欢喜，很淡，却很清晰，像黑暗中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的眼底。他看着我，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好。那我下次，再给你整理一些重点，等你考完试，我再给你讲你不会的题目。”

　　我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模糊的直觉——他好像，不是不明白；他好像，也和我一样，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他好像，只是在等我，敢承认一点点，敢靠近一点点。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温柔。我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看着他眼底的欢喜，心里的慌乱和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和一丝微弱的期待。我也终于意识到，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或许，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或许，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