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与冬天的不同》过则雨

5、第 5 章 惊蛰刚

　　惊蛰刚过，南方的雨就缠缠绵绵落了下来。

　　温初眠撑着一把黑胶伞，站在学校后门的公交站旁，指尖捏着刚买的热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薄纸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湿冷的水汽。安然稀挤在她身边，怀里抱着两大袋教辅资料，踮着脚往路口望，嘴里还碎碎念着：“这公交怎么还不来，再晚十分钟晨读就要被班主任抓包了。”

　　温初眠轻轻扯了扯伞沿，将安然稀半边身子罩在伞下，声音软和：“别急，还有三分钟，车肯定能到。”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那棵刚抽芽的梧桐树，新绿的叶片沾着雨珠，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记忆里也是这样的雨天，江然白把她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路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都淋透了，却还笑着说“温初眠，你比雨还娇气”。

　　思绪刚漫开，就被公交驶来的鸣笛声打断。安然稀立刻精神一振，拎着资料袋就往车上挤：“快！晚了就没座位了！”

　　温初眠跟着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起了一层薄雾，她用指尖轻轻划开，雨丝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街景。手机震了一下，是安然稀发来的消息：【眠眠，我帮你占了最后一排的位置，等下你直接坐，没人打扰！】

　　温初眠弯了弯唇角，回了个“好”字。

　　这学期刚开学，她就刻意避开了和江然白可能同坐的区域，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安静，离讲台远，离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远，正好能让她安安心心学习。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把过去翻篇，却没想到，命运总爱在不经意间，掀起藏在心底的波澜。

　　公交缓缓行驶，到下一站时，车门打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气灌了进来。温初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的瞬间，却猛地僵住了。

　　江然白走了上来。

　　他还是穿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只是这次，大衣领口处沾了些雨水，头发也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身形比之前更高了些，眉眼间少了几分年少的散漫，多了些沉淀的沉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温初眠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车厢里的嘈杂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温初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捏得豆浆杯壁微微变形。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假装没有看到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安然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江然白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脸色一沉。她刚想开口呵斥，江然白已经迈步走了过来。

　　他在温初眠旁边的空位坐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新，和记忆里的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初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经过了许久的酝酿。

　　温初眠攥着豆浆杯，指节泛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安然稀立刻挡在温初眠面前，对着江然白皱紧眉头：“江然白，你想干什么？我们眠眠不想看到你，你离她远点！”

　　江然白的目光落在安然稀身上，又缓缓移回温初眠的侧脸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安然稀，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她。这次回来，我是来道歉的，也是来……把她找回来的。”

　　“找回来？”安然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江然白，你当初走得那么干脆，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说放手就放手，现在回来说找回来就能找回来？你把我们眠眠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吗？”

　　江然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紧紧盯着温初眠：“初眠，我知道我错了。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不该因为家里的压力就放弃我们，不该对你冷暴力，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过所有的难过。”

　　温初眠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然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坚定，“我们已经结束了。一年前，你放手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天的结果。”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豆浆杯壁，继续道：“我曾经很喜欢你，喜欢到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你身上，喜欢到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可你让我明白，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有结果，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回应。我累了，也不想再等了。”

　　江然白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带着哀求：“初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家里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信。”温初眠毫不犹豫地拒绝，“江然白，破镜难圆。我们之间的裂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话音落下，公交正好到站。温初眠拿起安然稀递过来的资料袋，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公交。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身后，江然白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安然稀回头看了一眼江然白，眼神里满是警告：“江然白，我警告你，不要再纠缠眠眠！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江然白没有动，只是看着温初眠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我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