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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疯子 宋占野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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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泉还是迟到了。
很不巧,早上笫一节是赵丽的英语课。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口袋,王辉强行塞给他的。
他和宋占野的事,终归怪不到一顿早餐上。
赵丽扫了他一眼,把他当空气。
沈听泉站在门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天边太阳划过一条弧线,下课铃响了。
赵丽终于记起他,正眼看他,皱起眉,“别的同学都能坚持上课,某些同学一有事就请假,真拿学校当你家了?”
太阳大了许多,阳光穿透走廊的玻璃,落在少年的,洗的发白的校服短袖上。
沈听泉背着光,脸落在阴影里,“我没有家。”
“你说什么?”赵丽没听清,眉头更皱了。
沈听泉这孩子心思太重,而且根本没有放到学习上。
“没什么,老师,抱歉,我以后不会迟到了。”
沈听泉抬起头,露出个笑来。
“回座位上去,下不为例。”
赵丽一肚子气,对上他的笑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拿他没办法。
一整个早上,沈听泉都靠在窗边,思绪不知飘到哪里。
敞亮的教室和年少的同学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磋磨了一上午,中午时,他又随着人流一起出了校门。
回到出租屋时,门是轻掩着的,门口放着袋垃圾,以及一双穿得很旧的鞋。
沈听泉快走两步推门进去。
“放学了?正好赶上饭点。”
桌上是热汽腾腾的饭菜,宋占野脱了外套搭在椅子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满屋子都是炒菜的油香,狭小的窗里被阳光占满了,室内也就没有那么昏暗。
宋占野即使是笑的时候,也谈不上温和。
沈听泉恍惚一瞬。
早些年,他和宋占野一起去京城,那时候两个人加起来身上凑不出一个子,住的几乎都是狭窄阴湿的地下室。
这还是情况好的时候。
有年冬天,寒风要冻死人的那种夜里,他和宋占野躲在桥洞底下,硬生生靠着彼此的体温扛过严寒。
他回去就发烧了,烧到四十度。
宋占野抱着他,喂了药,一直守着他。
他偶尔清醒,总是看见那双很凶的眼睛红得兔子一样。
宋占野也会哭?
沈听泉没听见哭声,也不大确定。
不过自那以后,宋占野再也没让他受过冻,后来又自己学了一手做饭的本事,凡有关他的事,都亲力亲为。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赌对了。
可是,后来日子越过越好,房子越换越大,宋占野给他做饭的次数却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最后,那么大一栋别墅里,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家里成了宋占野偶尔才寄住几天的地方,他就像个过客,匆匆来了,又匆匆去了。
沈听泉站在饭桌另一头,望着那人,想了许久。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这种按键的手机,他已经用不习惯了,但这也是他妈走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宋占野正在给锅里的菜放盐。
“喂,你好。”
沈听泉接通电话,“我这里有——”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一阵风,宋占野夺走他的电话,手疾眼快地挂断。
“小鬼,就这么想把我送进去?”
他似乎生气了,皮笑肉不笑的,两根手指夹烟以地夹着那老式手机。
“把手机还给我。”沈听泉伸手。
宋占野的眼睛盯着他,又深又黑,却不还。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沈听泉不避他,迎上视线,眼里平淡得仿佛死寂的湖。
曾何几时,这双眼晴望着宋占野时,满是信任与柔和。
宋占野盯着看了会儿,竟从中觉出几分恨意来。
他笑了一下,眼睛像狼一样,锁死猎物。
沈听泉恨他。从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床上冰冷的身体和一个空了的安眼药瓶时就清晰地感受过了。
“小疯子。”他撇开头,又笑了一声。
少年的眼睛冷极了,他有点不敢看。
“手机给我。”又是平无波澜的声音。
宋占野抬起头,却肝胆俱裂。
沈听泉手里不知哪来一把小刀,此刻就搭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宋占野立刻绷不住了,就要上前。
沈听泉却警惕后退一步,平平淡淡出声:“我下得了第一次手,就下得了第二次手,如果你想看见一具尸体,就尽管在这里耗着。”
言语间,手近了几分,细腻的皮肤上出现红痕。
宋占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他又道,“沈听泉,把刀放下。”
脚下微微向前挪,视线紧紧盯着那把小刀,恨不得立刻夺下。
“退后,别过来。”
沈听泉握刀的手用力到青筋绷起。
他身上的冷似乎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宋占野目光更沉了,疾手去扯他。
“别过来!”沈听泉居然躲开了。
在宋占野身边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包括他最常用的招式。
刀刃又向下逼近几分,雪白的脖子出现一道明显的红痕,那么纤细脆弱的地方,稍一用力,命就没了。
少年像个没有感情的疯子,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毫无波澜。
他真下的去手!
宋占野再也不敢冒险试探他的底线。
“我走,我走,你别乱来!”
他举起双手,小心地退到门外去。
沈听泉一步步将人逼至门外,脖间传来刺痛,他看着宋占野惊慌的表情,觉得新奇,也觉得讽刺。
满心痛快,手下力道不自觉又重了。
也许他真的会失手杀死自己,然后倒在这人面前。到那时他将有机会亲眼看着这人悔恨甚至痛哭。
也许……宋占野不在乎他,只会平淡地转身离开?
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试试不就知道了?
将要划破脖子那一瞬间,沈听泉猛然回神。
他重活一次,总不能死这么早,还得活些日子,还想知道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别再来打扰我。”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不留一点情面,也不念昔日一丝旧情。
宋占野站了好久,心跳才缓下来。
他还穿着拖鞋,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靠在门边墙上,掏出一根烟,还没放进嘴里,却又作罢。
沈听泉讨厌烟味,所以他很早就把烟戒了,只是后来,又不得不复吸。
早上他急匆匆来见人,本想着或许沈听泉见到二十来岁的自己就没有那么恨了。
他以为他们可以好好说话。
可见了人他才发现,如今三十几岁的人装不出年轻时的样子。
沈听泉太聪明了,一定之前就想明白了,看出来了。
他疯了一样地想见沈听泉。
是三十七岁的宋占野想见沈听泉。
回过神来,手里的烟几乎被揉碎了。
宋占野神色不明地盯着手里的烟丝许久,终于动了动身体,换上鞋离开。
医生说过,重度抑郁的人受不了一点刺激,今天是他太鲁莽。
可他好想沈听泉,想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日日夜夜。
他好想他,哪怕对方恨他也没关系。
只要他还好好的,还有心跳脉搏,还能哭能笑就够了,别的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