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的养猫日记》南雪仰月

6、倒贴也乐意 “养小孩儿

　　太阳渐渐西移，门里，沈听泉一直站着，手里拿着那把小刀。

　　饭菜冷了，屋里的香气也散了，又回到冷清的样子。

　　刀刃移到手腕上，用了点力，皮破了。

　　只要他再用力点……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飘在云端，病都没来得及犯，这一阵子，倒是渐显出来。

　　这一刀划下去，会怎么样呢？宋占野会不会恨他？

　　手中又一次用力，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已倒下去。

　　刀刃划破指尖，痛感让人清醒。

　　他挣扎着再次回神，刀自手中脱落，咣当一声掉在脚边。

　　天很快就黑了，光亮渐逝，出租屋里，少年那张脸比鬼还白。

　　沈听泉摸索着坐到椅子上，把宋占野留下的外套抱在怀里，一言不发蜷缩着。

　　淡淡的劣质烟草的味道安抚了他的情绪，他终于从快要溺死的冷水里爬出来。

　　静夜里只剩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白天他是所有人眼里的手握大权的CEO，夜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也只是个有病的疯子，狼狈又可怜。

　　他恨自己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那个混蛋，最终只能以可笑又幼稚的方式进行报复。

　　笃笃——

　　门被叩响了

　　“小沈同学，在家吗？”

　　外面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沈听泉没动，他没力气动了。

　　“小沈同学？”

　　叩门声再次响起。

　　好一阵之后，门才从里面打开。

　　屋里一片暗色，少年单薄的身体露出来，脸色白得没有一点活人气。

　　他似乎出了很多汗，额前的发丝被打湿了。

　　“你下午没来学校，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来看看。”班主任愣了片刻，并未责怪，而是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师，我妈走了没多久，我……想再请一段时间的假。”

　　沈听泉体力不支，撑着门才能站稳，思绪也混乱不堪。

　　“家里没有别人照顾你？”班主任听完，更担心了。

　　“没有。”
　　沈听泉喘了口气才勉强应了一句。

　　“要不要住进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会好受一点……”

　　“谢谢老师，不用了。”

　　沈听泉勉强笑了笑，拒绝了班主任的提议，“再给我些时间，我会调整好的自己，不会影响学习。”

　　少年话说声柔和，不急不徐，听起来很舒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却总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好吧。”班主任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

　　临走时，又忍不住叮嘱几句，让他每天打个电话报平安。

　　班主任下了楼，到外面去。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二十出头的男人迎面走来。

　　这人是寸头，左眉被狰狞的伤疤截断，看着很凶。

　　班主任愣了片刻，回过神拔腿就跑。

　　那个男人比他速度更快，转眼就拦住他的路。

　　“你干什么！我报警了！”他才大学毕业，带第一届学生，还没遇上过这事儿。

　　这男人看着和他年经相仿，却一身匪气，估计下手会很狠。

　　“我认识你。”

　　宋占野盯着他歪头想了一阵子。

　　“我身上没带多少钱，都给你，千万别冲动！”

　　班主任着急忙慌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乱糟糟的一把捧到男人面前。

　　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混子该有的，倒有电视上那些大佬们的气度。

　　“我不是来打劫的。”

　　宋占野嗤笑一声，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了根没点着的烟，晲眼问他，“有火吗？”

　　“没有。”班主任摇摇头。

　　男人神态平和，又把烟夹在手里，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张红票子给班主任。

　　班主任这会儿满脸迷茫。

　　这年头抢劫都流行倒贴了吗？

　　“小朋友……沈听泉应该还没吃饭，劳烦老师替我跑一趟？”
　　宋占野把钱塞到他手里。

　　“你是……”

　　班主任神色复杂，实在想不通沈听泉这样品学兼忧的好学生怎么会和眼前这种人有关系。

　　“老师？”宋占野又唤了一声，好声道，“麻烦了。”

　　班主任后知后觉回过神，应了一声，拿着钱去买饭。

　　虽然遇上个怪人，但他的学生还是要关心的。

　　他走了之后，宋占野又回到楼底下那棵大树下蹲着。

　　他不放心。

　　电话响了，宋占野接起来，报了个地儿。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过来了。

　　“野哥，正找你呢，怎么在这儿？”

　　宋占野拍了拍土站起来，看他，“火。”

　　王辉把火机递给他，才道:“上周伤人那家伙让我们狠狠坑了一顿，要了一条腿，去了半条命，够本了。”

　　大仇得报怎么可能不高兴？大家一提起这事儿就兴奋。

　　宋占野看着远处的树，没说话。

　　没一会儿，班主任提着打包的饭菜过来，远远看见他，朝他点头示意。

　　“别提起我，他现在不待见我。”

　　扬声喊了一句，见班主任听见了，宋占野才收回目光。

　　“野哥，你在等今早那小子？”

　　王辉是最熟悉他的，这阵子已经反应过来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野哥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不是今早才见面？”

　　宋占野还是没说话，仰头望向楼上那窗子。
　　天完全黑了，里头的灯一亮，格外明显。
　　他这才放心些。

　　烟吸完了，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踩。

　　动作做到一半，又神经质地把脚移开，弯腰把烟头捡起来。

　　沈听泉喜欢干净，又总嫌他说话直白还难听，后来，他渐渐就把这毛病都改了。

　　之后那些年里，他也果真改头换面披上光鲜亮丽的皮，成了人上人。

　　几人看着他这动作，越来越觉得自个儿老大这几天很奇怪。

　　“王辉，我们找点正事做吧。”宋占野忽然开口。

　　还不等他们追问，又接着道:“整天混日子不是什么正途，这几年情况正好，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去闯一闯。”

　　“啊？”

　　几个人几乎都是统一的表情——一脸惊诧。

　　他们在南城这片地界混惯了，好像还没想过未来要怎么样，毕竟这个词对他们来讲太遥远。

　　“啊什么？”

　　宋占野睨了他们一眼，露出个堪称温柔的笑来，“养小孩儿需要很多钱，我得去赚钱，才能养好他。”

　　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宋占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就是除了沈听泉一身病骨。

　　更何况，治疗抑郁症也需要诸多开销。

　　“什么小孩？”几人又一愣。

　　老大什么时候瞒着他们成家了？还生孩子了？！

　　几人中只有王辉还算镇定，他朝楼上开灯的窗子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

　　他之前以为这世上能改变宋占野的人还没出生呢，没想到转头就碰见一个。

　　他敢保证，在遇见沈听泉之前，他们老大绝对没有从良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