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照片 你们也一直 ...
-
周一早上，许冉被闹钟吵醒。
她摸过手机，关掉闹钟，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周末过得太快，快得像没发生过。
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地铁、换乘、出站、打卡。日子跟复制粘贴似的。
工位上的电脑开机，她盯着屏幕发呆。旁边的小张探过头来：“许冉，周末干嘛了？”
“没干嘛。躺了两天。”
“没出去约会？”
“跟谁约？”
小张嘿嘿一笑：“改天给你介绍。”
许冉笑笑，没接话。
中午吃饭，公司楼下的快餐店，人挤人。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手机响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愣住了。
照片里是三个人——她、陆星辞、林艺舟。穿着校服，站在小学门口，脸上笑得跟傻子似的。
她妈又发来一条：
“收拾柜子翻出来的，你一年级。”
许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一年级。2007年。
那时候她七岁，扎两个小揪揪，门牙缺了一颗。陆星辞站在她左边，比现在矮多了，但站姿已经那样了——微微往左边倾斜。林艺舟站在她右边，比他们矮半头，看起来像个小跟班。
三个人并排站着，对着镜头傻笑。
她想起那天是什么日子了。
是六一儿童节，学校搞活动，他们三个表演节目。表演的是什么她已经忘了，只记得结束后，有摄影师在门口帮人拍照。她妈说“来，你们三个照一张”，就把他们推到一起。
她记得拍照的时候，陆星辞站得笔直，表情僵硬，像被点了穴。
她笑他：“你紧张什么？”
他说：“没紧张。”
林艺舟在旁边小声说：“他紧张。”
陆星辞瞪了林艺舟一眼。
摄影师说“看镜头，笑一个”，她就笑了。旁边两个也跟着笑。
快门按下的那一秒，她的头正好往陆星辞那边歪了一下。
照片里，她的脑袋快靠到他肩膀上了。
她盯着这张照片，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七年了。
他们三个，从这张照片里，走到了现在。
下午上班，她一直心不在焉。
那张照片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没法集中精神。
下班回家，地铁上她又把照片翻出来看。
放大，看陆星辞的脸。
他那时候真小，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亮亮的，看镜头的表情很认真。
她想起那时候他话就不多。但每次她需要什么，他都知道。
她想起二年级那次，她被隔壁班男生欺负，他站在她前面，一句话没说，就看着对方，那男生就不敢动了。
她想起四年级那次，她在台上忘词了，他站起来替她唱，五音不全，但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她想起六年级毕业那天，她哭了，他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就递了一包纸巾。纸巾上还画了一个笑脸，丑得要命。
她想起很多事。
想着想着，地铁到站了。
她收起手机，下车。
回到家，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路灯，光照进来，把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床头柜上那两个福娃，并排摆着。一个褪了色，一个还是新的。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东西。
翻了好久，翻出一个旧盒子。盒子里是以前攒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同学录、毕业照、生日贺卡、还有一沓信。
她翻了翻，翻到一张纸条。
纸条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叠成一个小方块。她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
“我们在山顶见。”
她盯着这七个字，愣了很久。
2018年6月5日。高考前两天。
她把这张纸条夹进笔记本，一直留到大学毕业。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夹在哪本书里，以为弄丢了。原来在这。
她看着那张纸条，想起那天晚上。
晚自习结束，她回到座位，发现课桌里多了一瓶水和这张纸条。
她扭头看向教室另一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他已经走了。
她握着那张纸条，手心出汗，把边角都浸软了。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把那张纸条看了二十几遍，每一个笔画都记住了。
“山”字那一竖，他写得特别用力，纸都有点破了。
她盯着那个“山”字，看了很久。
山顶在哪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七年了，她还没到。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艺舟发的消息：
“酱好吃吗？”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冰箱里那罐酱。
她回：
“还没吃。明天尝尝。”
“我妈问你好吃记得跟她说。”
“行。”
发完，她盯着对话框，突然想起什么。
“林艺舟。”
“嗯？”
“你还记得咱们一年级拍过一张照片吗？六一儿童节那个。”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
“记得。你站中间，头发扎两个揪揪。”
许冉笑了。
“你记性真好。”
“还行。”
“那张照片我还有，我妈刚翻出来的。”
“发我看看。”
她把照片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林艺舟回：
“那时候真小。”
“是啊。”
“陆星辞站得跟根棍子似的。”
许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她打字：
“他这两年……怎么样？”
发完，她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快了一点。
林艺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
“还行。就那样。”
“一个人？”
“嗯。”
许冉看着那个“嗯”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艺舟又发来一条：
“你想知道什么？”
她盯着这行字，愣了。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找别人。
想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能。
但她没回。
她不知道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林艺舟又发：
“他下周也去同学聚会。”
许冉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我们在山顶见。”
山顶在哪儿？
她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该去看看。
此刻，城市的另一边。
陆星辞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
林艺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三个人——他、许冉、林艺舟。穿着校服，站在小学门口，脸上笑得跟傻子似的。
他放大，看许冉。
她扎两个小揪揪，门牙缺了一颗，脑袋往他这边歪着。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哪儿来的？”
“她发的。她妈翻出来的。”
“哦。”
“她问我你这两年怎么样。”
陆星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他回：
“你怎么说的？”
“还行。就那样。”
“还有呢？”
“她说她下周也去同学聚会。”
陆星辞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万家灯火。
他想起昨天在地铁里看见她。
她瘦了。头发短了。看起来累了。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靠在车门上发呆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他在想她。
想了两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