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日常 美好的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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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冉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地铁、那个女孩、牛肉面、还有那个福娃。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8点47分。周六。
微信里有几条消息。
妈妈发了一个红包，备注“补昨天的生日红包，自己买点好吃的”。
她领了，回了个“谢谢妈”。
往下翻，是林艺舟早上七点多发的一条：
“面好吃吗？没拉肚子吧？”
她笑了一下，打字回：
“没死，放心。”
发完，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
林艺舟这人，从小就细心。但大早上问“拉没拉肚子”，也是没谁了。
她又往下翻。
没有陆星辞的消息。
两年了，他的对话框一直沉在最底下，最后一条还是2023年3月15日那三个字：
“我累了。”
她没回。他也没再发。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躺着。
周六的上午，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做饭的声音。
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锅底，有人在炒菜。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不知道是辣椒还是什么，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看不出哭过了。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来一撮。她用梳子蘸水压了压，压不下去，放弃了。
换了身衣服，出门。
楼下有家早点铺，卖豆腐脑油条。她走进去，要了一碗豆腐脑、一根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人不多，几个大爷大妈在聊天，聊儿子闺女，聊退休金，聊谁家又添了孙子。许冉一边吃一边听，觉得挺热闹。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林艺舟回消息：
“那就好。中午有空吗？我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许冉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做的酱。说上次你妈提过，你爱吃。”
许冉想起来了。上个月她妈来电话，聊天时随口说过一句“冉冉小时候可爱吃你做的酱了”。没想到林艺舟他妈还记得。
她打字：
“阿姨太客气了。你在哪儿？”
“我中午下班，顺路送过去。”
“行，到了喊我。”
放下手机，她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想起昨天在地铁里看见的那个背影。
黑色大衣，灰色围巾，微微往左边倾斜。
她想起他身边那个女孩，白羽绒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女孩是谁？
她咬了一口油条，嚼着嚼着，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劲的。
他身边有谁，关她什么事。
两年前就分手了。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吃完早饭，她去超市买东西。
租的房子里没几样存货，方便面吃完了，鸡蛋也没了，洗发水快见底了。她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往里扔。
走到零食区，看见一个货架上摆着福娃。
不是真的福娃，是那种小挂件，卡通版的，五颜六色挂了一排。
她站住了，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了一个红色的，扔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到那个福娃，随口说：“这个挺可爱的。”
许冉说：“嗯。”
收银员又说：“送人吗？”
许冉愣了一下，说：“不送。自己留着。”
收银员笑笑，没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半，林艺舟发消息说到了。
许冉下楼，看见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玻璃罐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点倦意。
许冉走过去：“你这是刚下班？”
林艺舟点点头：“嗯，加了个班。”
“周日加班，你们公司真行。”
“社畜嘛。”他笑笑，把手里的罐子递过来，“我妈做的，说让你尝尝。”
许冉接过来，玻璃罐沉甸甸的，里面是红褐色的酱，能看见辣椒和肉末。
“替我跟阿姨说谢谢。”她说。
“你自己说。”林艺舟说，“她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许冉笑了：“行，有空去。”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一时没人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艺舟说：“昨天那面，还行？”
“行啊，怎么老问？”
“怕不好吃。”他顿了顿，“那家店我没吃过，网上搜的。”
许冉看着他：“你没吃过就敢点？”
林艺舟挠了挠头：“看着评价还行。”
许冉笑了：“行了，好吃，放心吧。”
林艺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站了几秒，他说：“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林艺舟转身走了。
许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背有点驼，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和陆星辞后面，不远不近的。
二十多年了，好像一直没变过。
回到家，她把酱放进冰箱，把买的东西收拾好。
那个福娃挂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旧的福娃并排摆在一起。
新的那个红得很鲜艳，旧的那个已经褪色了。两个并排，像两个时代的对比。
她看着它们，想起2008年的夏天。
想起那个把福娃塞给她的男孩。
想起他说“我不喜欢”的时候，耳朵红了。
想起他在阳台等流星，等了一个多小时，回去什么都没说。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微信群的消息。
群名叫“小学同学”，平时没人说话，逢年过节有人发个红包，抢完就散。
这次是有人在@所有人：
“下周六同学聚会，能来的接龙。”
她往下翻，翻到接龙列表。
已经有好几个人报了名，名字一个个往下排。
翻到最后，她看见一个名字：
陆星辞。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也去。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乱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又拿起手机，点开接龙，在最后面加了自己的名字：
许冉。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此刻，城市的另一边。
陆星辞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
群里的接龙列表，他刚刚刷出来一个新名字。
许冉。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是北京的傍晚，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赶着赴约，有人不知道往哪儿去。
他想起昨天在地铁里看见她。
她瘦了一点，靠在车门上发呆。头发比从前短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累。
他看见她了。没敢叫。
他怕她不想见。
但他让林艺舟点了那碗面。
他知道她爱吃那家的牛肉面。知道她要加荷包蛋，蛋黄要流心的。知道她一个人过生日，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面送到了。林艺舟说，她吃了。
那就好。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下周的同学聚会，她会去。
他也会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见她。也不知道她见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他得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