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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护 三小只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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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娃在手里握久了,有了温度。
许冉把它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出租屋外面有猫叫,可能是楼下那只流浪猫,叫得一声比一声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
她想起2007年的秋天,他们刚上小学一年级。
那时候林艺舟还不是现在这个高高瘦瘦的样子。他小时候长得小,比同龄人矮半头,说话又慢,看起来很好欺负。
事实上,也确实被欺负了。
那是九月份刚开学没几天。
放学的时候,许冉、陆星辞、林艺舟三个人一起往家走。走到半路,被几个三年级的学生拦住了。
领头那个个子很高,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叉着腰,指着林艺舟:“你就是那个林什么舟?”
林艺舟站在那儿,没说话。
“听说你爸是厂里的?”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我爸说了,你们家那种工人家庭,别在我们这片混。”
许冉后来才知道,这高个子叫陈浩,家住隔壁小区,他爸是开厂的,家里有钱,他仗着个子大,在学校里欺负弱小是出了名的。
林艺舟还是没说话。
陈浩推了他一下:“哑巴了?”
林艺舟往后退了一步,没还手。
许冉看不下去了。
她往前一站,挡在林艺舟前面,仰着头瞪着陈浩:“你干嘛推人?”
陈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敢出头。
“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朋友。”许冉说,“你推他就是不行。”
陈浩笑了,回头跟他的跟班说:“嘿,这小丫头还挺横。”
跟班跟着笑。
许冉脸涨得通红,但她没动,还是挡在那儿。
陆星辞这时候走到她旁边,站在那儿,没说话,就看着陈浩。
他比陈浩矮一截,但眼神一点不躲。
陈浩被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
陆星辞说:“看你。”
“看我干嘛?”
“看你长什么样。”陆星辞说,“记清楚了,回头告诉老师。”
陈浩愣了一下
陆星辞没理他,转头对许冉和林艺舟说:“走。”
三个人从陈浩旁边走过去。陈浩想拦,但又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一犹豫,他们已经走远了。
走出去十几步,许冉回头看了一眼,陈浩还站在原地,好像还在想刚才那个眼神。
她小声说:“陆星辞,你刚才不怕吗?”
陆星辞说:“怕什么?”
“他那么大个儿。”
陆星辞想了想:“怕也没用。”
许冉笑了,扭头看林艺舟。
林艺舟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走路。
“林艺舟,你没事吧?”她问。
林艺舟抬起头,看着她。
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没事。”他说。
然后顿了顿,又说:“谢谢。”
许冉说:“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林艺舟没再说话。
但他那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许冉刚才挡在我前面,跟那个大个子吵架,一点都不怕。
他又想:陆星辞站在那儿,就那么看着他,他就不敢动了。
他再想:我呢?我什么都没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下次,我也要保护他们。
后来陈浩没再来找过麻烦。听说他被老师叫去谈话了——不知道是谁告的状,可能是陆星辞,也可能是别人。
但“三人组”的名号倒是传开了。班里的同学都知道,许冉、陆星辞、林艺舟三个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谁惹一个,另外两个就上。
其实也没真的“上”过。许冉是嘴厉害,陆星辞是眼神厉害,林艺舟……他那时候还是不太说话。
但有一次,隔壁班一个男生笑许冉头发扎得歪。
那男生说:“你妈没教你怎么扎头发吗?跟鸡窝似的。”
许冉还没反应过来,林艺舟已经冲过去了。
他站在那男生面前,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头发才像鸡窝!”
那男生被他吓一跳,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神经病。”
转身走了。
林艺舟站在原地,还攥着拳头。
许冉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行了,人都走了。”
林艺舟慢慢松开拳头。
陆星辞在旁边说:“你刚才挺厉害。”
林艺舟耳朵红了。
许冉笑了一路。
小学二年级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那时候的雪比现在大,一夜之间能积到小腿那么深。许冉早上起床,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白茫茫一片,兴奋得不行。
她穿好棉袄棉裤,围巾手套裹得严严实实,跑下楼去找陆星辞和林艺舟。
三个人在雪地里跑了一上午,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上踩脚印。
许冉的手套湿透了,手冻得通红,但她不觉得冷。
陆星辞说:“你手不冷?”
许冉说:“冷啊。”
“那你怎么不说?”
“说了也冷。”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套摘下来,递给她。
许冉说:“干嘛?”
“你戴。”
“那你呢?”
“我不冷。”
许冉看着他。他手也冻红了,嘴上说不冷,手指头都在抖。
“骗人。”她把手套塞回去,“你自己戴。”
陆星辞不接。
两个人推来推去,跟当年推福娃似的。
林艺舟在旁边看着,默默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许冉。
许冉愣了一下:“你呢?”
林艺舟说:“我手大,扛冻。”
许冉看着他。他手明明比她还小。
她突然笑了,把手套还给林艺舟:“你们两个傻子。我有办法。”
她从雪地里捧起一捧雪,搓了搓手。搓了几下,手真的热了一点。
“看,雪搓的。”她说。
陆星辞和林艺舟对视一眼,也学她,捧起雪搓手。
三个人站在雪地里,搓了半天手,手是热了,脸冻得通红。
许冉看着他俩,突然说:“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这样,好不好?”
陆星辞说:“好。”
林艺舟说:“好。”
那天晚上回家,许冉发高烧了。她妈骂她“大冬天玩雪,不烧你烧谁”。
但她还是笑。
因为第二天上学,陆星辞和林艺舟一人给她带了一包药。
陆星辞带的是感冒冲剂,他妈妈给的。
林艺舟带的是退烧贴,他妈在百货商店买的。
许冉看着桌上两包药,说:“我又没病那么重。”
陆星辞说:“留着以后用。”
林艺舟说:“嗯。”
后来那两包药真的留了很久。过期了,许冉也没扔。
小学二年级下学期,有一天放学,许冉被隔壁班一个女孩拦住了。
那女孩叫周婷婷,扎两个辫子,说话嗲嗲的。她拦住许冉,问:“你是不是跟陆星辞林艺舟一起放学的?”
许冉说:“是啊,怎么了?”
周婷婷说:“我以后也想跟你们一起走。”
许冉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
陆星辞林艺舟站在后面,一脸莫名其妙。
许冉说:“你问他们,又不是我说了算。”
周婷婷就跑到陆星辞面前,仰着头问:“陆星辞,我以后能跟你们一起放学吗?”
陆星辞看了她一眼,说:“不顺路。”
周婷婷说:“我家就在你们小区隔壁,顺路的。”
陆星辞想了想,说:“那也不行。”
“为什么?”
“我们三个人走习惯了。”他说,“多一个不习惯。”
周婷婷嘴一瘪,差点哭出来。
林艺舟在旁边看着,小声说:“要不……让她跟着?”
陆星辞看了他一眼,跟他说,让她跟着咱们一起走,咱们三个住在一起,我们可以手拉手回家,加上她的话,我们还要过马路送她,太危险了,他危险,我们也危险,还是让她跟她的朋友们一起走吧。
周婷婷最后还是没跟成。她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许冉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说:“陆星辞,你也太狠了。”
陆星辞说:“烦。”
林艺舟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好像想跟我们玩。”
陆星辞说:“我们跟她有什么好玩的,他平常仗着家里有钱,娇生惯养,成天欺负人,我们才不要。”
许冉想了想,说:“也是。”
那天晚上回家,她妈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她说:“挺好。”
她妈又问:“陆星辞他们呢?”
她说:“也挺好。”
她妈没再问。
但许冉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婷婷说要一起走的时候,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感觉说不上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后来她就不想了。
小学三年级,有一次期中考试,许冉考砸了。
数学只考了78分。她妈开完家长会回来,脸拉得老长。
“许冉,你数学怎么回事?78分,你丢不丢人?”
许冉低着头,不说话。
“你看看人家陆星辞,人家考98分。林艺舟也考85分。就你,78。”
许冉还是不说话。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把自己关在屋里。
第二天上学,她蔫蔫的,一句话不说。
陆星辞问她:“你怎么了?”
许冉说:“没事。”
林艺舟在旁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递给她。
许冉一看,是数学卷子,上面用红笔写着:85分。
“干嘛?”她问。
林艺舟说:“给你看。”
“看什么?”
“85分。”林艺舟说,“也没多好。”
许冉愣了。
陆星辞在旁边说:“他昨晚回家哭了一顿,因为他妈说他没考过你。”
林艺舟耳朵红了:“我没哭。”
“哭了。你妈给我妈打电话说的。”
林艺舟不说话了。
许冉看着那张卷子,又看看林艺舟,突然笑了。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陆星辞说:“没有。”
林艺舟说:“没有。”
“那怎么一个比一个会安慰人?”
陆星辞看了林艺舟一眼,没说话。
林艺舟也没说话。
许冉把卷子还给林艺舟,说:“行了,我知道了。”
那天放学,她回家跟她妈说:“妈,下次我考好点。”
她妈说:“真的?”
“嗯。”
“怎么突然想通了?”
许冉说:“没什么。”
她没说,是因为有人用85分告诉她:考砸了也没什么,我们还是朋友。
四年级的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动物园。
那是许冉第一次去动物园,兴奋得前一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被陆星辞笑话了一路。
“你昨晚干嘛了?”他问。
“没干嘛。”
“没干嘛眼睛跟熊猫似的。”
许冉瞪他:“你才熊猫。”
林艺舟在旁边默默递了一颗糖。
许冉接过来,说:“还是林艺舟好。”
陆星辞没说话。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暖洋洋的。他们从熊猫馆逛到猴山,从猴山逛到狮虎山。许冉举着根冰棍,吃得满脸都是。
陆星辞说:“你吃相真难看。”
许冉说:“关你屁事。”
林艺舟在旁边递了张纸巾。
许冉接过来擦了擦脸,说:“还是林艺舟好。”
陆星辞这回“啧”了一声。
走到大象馆的时候,许冉突然停下来,指着玻璃后面的大象说:“你们看,它在干嘛?”
大象在甩鼻子,甩来甩去,好像在玩水。
三个人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
许冉说:“它好像一个人。”
陆星辞说:“谁?”
许冉想了想,说:“林艺舟。”
林艺舟愣了:“为什么?”
“因为它不说话。”许冉说,“就一直甩鼻子,跟你想事情时候的样子一样。”
林艺舟不知道说什么。
陆星辞在旁边笑了一声。
林艺舟说:“你笑什么?”
陆星辞说:“笑你像大象。”
林艺舟说:“你才像。”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小孩吵架似的。
许冉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特别开心。
那天回家的公交车上,三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许冉坐中间,左边陆星辞,右边林艺舟。
车晃晃悠悠,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靠在陆星辞肩膀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星辞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林艺舟坐在右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冉说:“怎么不叫我?”
陆星辞说:“叫你干嘛。”
许冉揉了揉眼睛,没说话。
但她记住了那个下午。
窗外的阳光,晃晃悠悠的公交车,肩膀上温热的感觉,还有林艺舟看着窗外的侧脸。
很多年后她想起那天,还会觉得:那时候真好。
四年级的儿童节,学校办联欢会。
许冉她们班要出一个节目,老师让许冉上去唱歌。许冉说:“我不行。”老师说:“你声音好,试试。”
许冉硬着头皮上了台,唱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唱到一半,忘词了。
她站在台上,脸红得像番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台下开始有人笑。
许冉更慌了,眼眶都红了。
这时候,观众席里突然有人站起来,大声唱: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是陆星辞。
他站得笔直,扯着嗓子喊,五音不全,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旁边的人都在看他。
他不理,继续唱:“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
林艺舟也站起来了。
他站在陆星辞旁边,跟着唱,声音小一点,但也在唱。
然后班里其他同学也开始跟着唱。
台上,许冉愣在那儿,看着下面。
看着陆星辞,看着林艺舟,看着那些跟着唱的同学们。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哭。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唱下去。
唱完了,台下全是掌声。
她下台的时候,陆星辞站在那儿,看着她。
许冉说:“你唱得真难听。”
陆星辞说:“我知道。”
“那你还唱?”
“不然呢?”他说,“让你一个人在台上哭?”
许冉没说话。
林艺舟站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许冉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后她说:“谢谢。”
陆星辞说:“谢什么。”
林艺舟说:“嗯。”
许冉看着他俩,突然笑了。
她想:有你们在,真好。
许冉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那只猫还在叫,叫得一声比一声惨。但这次她没觉得烦了。
她想起四年级那个儿童节,想起陆星辞五音不全的歌声,想起林艺舟递过来的那瓶水。
那时候他们三个,多好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冷淡的呢?
是从初中分开班?是从高中不敢说话?是从大学异地?还是从2023年那个分手的夜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想着他们。
想那个挡在她前面的男孩。
想那个在台上替她唱歌的男孩。
想那个递了一瓶水就站在旁边不说话的男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