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The Court of Public Opin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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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正是打工族的上班高峰期。人们一如既往的睡眠不足，恹恹低垂着眼皮，在地铁里，在公交上或坐或站，昏昏欲睡。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睡过站，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用一些新闻刺激来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时A市著名大学的一起教授杀妻案瞬间让大家的神经激灵起来——自然不是官方消息，然而微博、微信、小红书上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配着言之凿凿的文字——知名教授罗赛，激情杀害自己年轻貌美的妻子；模糊不清的现场直拍图片——红□□闪烁的警车、搬运出的裹尸袋、进进出出的警察。这些信息流水一样在各个社交圈无孔不入。
罗赛是谁？A大著名历史系教授，畅销历史通俗读物作家，曾因在一档现象级文化讲坛类节目中言辞犀利、视角独特而声名鹊起，积累了不少各个年龄段的粉丝。他提出的观点有争议，他自己的感情生活也同样曾掀起波澜。他四十五的时候娶了自己年仅二十岁的学生。说爱情不分年龄的人有之，说男人永远爱年轻的女人有之，甚嚣尘上地讨论过好一阵后，也就没人再议论这个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新的八卦要看，然而今天这起杀妻案，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序章和最终章，把大家之前尘封的印象全部勾起来。
而就在大家开始纷纷借此事件缅怀自己的青春，又开始唏嘘这一场婚姻怎么最终落入到了如此地步的时候，一封看似能解答所有疑惑、指向“元凶”的信件，被一个名为“求一个公道_罗赛”的加密微博账号发布，并迅速被搬运至各大平台。标题触目惊心：《关于A城附属第一医院stc研究部主治医师医生陈晞严重违背职业道德、破坏他人家庭的实名举报》。发帖人不但附上了这封血书的电子扫描版，还贴心的转化成了文字转录版供认不清罗赛字迹的人阅读：
《关于A城附属第一医院stc研究部主治医师医生陈晞严重违背职业道德、破坏他人家庭的实名举报》
举报人：罗赛（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A大历史系教授
被举报人：陈晞，A城附属第一医院STC研究部主治医师
尊敬的卫健委领导、医院纪委、及各位关注此事的公众：
我，罗赛，在此以无比沉痛与愤慨的心情，写下这封举报信。这不仅仅是一封检举信，更是一个丈夫、一个家庭在遭遇灭顶之灾后，对践踏伦理底线者的血泪控诉。我要实名举报贵院stc研究部主治医师陈晞，罔顾医德、草菅人命、皮肤滥淫、佛口蛇心、巧言令色、伪善阴毒！利用其神圣的医者身份与专业壁垒，行破坏人伦、诱骗患者家属之实，最终导致我的家庭分崩离析，惨剧收场！
事情的根源，始于我个人的健康问题。我罹患重病，辗转求医，效果寥寥。在多方打听下，得知贵院stc研究部的陈晞医师，在利用时空晶体（stc）技术治疗方面颇有建树。怀抱对科学、对贵院、对陈晞医师“学术新星”光环的信任，我与我的妻子狄娜于去年九月，一同前往求诊。
我本以为我的漫漫求医路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却没想到，这次求医把我和我的家庭推入到了万劫不复之地！陈晞给予我的治疗方案，不但没有对我的症状产生任何缓解，反而逐步加重。旧症未去，新恙频生！如今回想，那根本不是什么高深治疗，很可能是一次次毫无把握的冒险尝试！
同时，我的妻子狄娜，在陈晞对我的“治疗”期间，日渐心神不宁，对我日渐疏离，虚与委蛇，多有隐瞒。起初我以为是担忧我病情所致，直至我亲眼目睹、亲耳听闻——陈晞与狄娜，早已暗通款曲，厮混在一起！他们利用诊疗预约、探讨病情等借口，私下频繁联系，言辞暧昧，不堪入目！两人暗中苟合，置伦理纲常于不顾。言辞挑逗，浪言浪语，竟然已经到了光天化日丝毫不避讳外人的情况！
两人奸情被我发现后，我曾痛苦地提出，若你二人真是“情投意合”，我可离婚成全，为两人的私情让路，然而当我提出这项提议时，狄娜矢口否认，我本以为她还留恋这个家，有回心转意的可能。却不知，他们还在谋划更大的阴谋！狄娜竟在不知不觉中，为我购买了多份巨额人身保险，受益人赫然是她自己！就等我一死，她就可以人财两收。然而我命硬，后来又觅得其他良医，身体逐步好转，已无自然死亡的可能，于是两人密谋，要将我人为害死！
与此同时，我“意外”遭遇的险情开始增多——家中电器莫名漏电，药物偶尔被混淆，出行时险些被异常出现的车辆碰撞……种种“巧合”，让我惊觉：他们不再满足于暗地苟合，而是要让我彻底“消失”！如此一来，狄娜可继承遗产与保险金，与陈晞双宿双飞；而陈晞，既除了我这个碍眼的“丈夫”，更可彻底掩盖其治疗失败可能引发的质疑！
奸夫□□，日日宣淫尚且不足，甚至要谋财害命，要置我于死地，豺狼之心，其心可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们害死，在生死存亡之时，写下这封举报信！家庭丑闻，本不足以为外人道，妻子失德，丈夫蒙羞，亦是难言之痛。于情于理，都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
然而，此事关乎的，不仅仅是我一人的家庭悲剧！陈晞非普通百姓，他是知名医院倚重的专家，是掌握着神秘stc技术的权威医生！今天，他可以对我罗赛的妻子巧言令色，明天就可能对张赛、李赛的家人故技重施！今天，他可以因私情而懈怠乃至有害我的治疗，明天就可能因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将更多患者的健康与生死置于险境！他那身白大褂之下，包裹的究竟是怎样一颗亵渎生命、玩弄伦理、贪婪成性的灵魂？他那套高深的stc理论，是救人的利器，还是满足私欲、掩盖罪行的画皮？
君不见西门庆之流，多以悬壶之业，饰其渔色之心？假仁术以济私欲，操岐黄术而行觊觎事！
我今日站出来，撕开这血淋淋的伤口，并非仅为己身讨还公道。我是要以我破碎的家庭为祭，恳请有关部门，彻查陈晞！
一查其所有诊疗行为是否规范，stc技术应用是否合规，有多少患者因他而延误病情甚至受害？
二查其资质，其履历是否经得起推敲？是否存在着未经系统临床医学训练、利用人才评定漏洞获取行医资格的欺瞒？
三查其私德，彻查其与包括我妻在内的多名患者家属是否有不正当往来，将其肮脏行径暴露于阳光之下！
四查其罪责，我遭遇的系列“意外”是否与他有关，巨额保险背后是否有他的怂恿与指点？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相信，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正义或许会因蒙蔽而迟到，但绝不会永远缺席！西门庆命丧武松拳下，古往今来，这天下总有正义之士！我，罗赛，在此以人格与生命担保，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只求能给我一个公道！
此致
敬礼！
举报人：罗赛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在不同场合举止亲昵，搂搂抱抱在一起。有在私家车里，也要在疑似办公室的地点。
这封血书字字泣血，罗赛是文学系教授，有极强的文字功底，真情实感写出来的内容，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难受，恨自己不能做点什么来纾解一下。
这一切的根源，里面提到的如此道德败坏，禽兽不如的陈晞是谁？越扒越有，有匿名用户爆料陈晞并没有参加国内高考，美高美本美硕一路读下来，是海外镀金，没有念过医学本科，中途才由其他专业转的医学。
这还了得？！
好一个不做人的衣冠禽兽！
好一个可以口诛笔伐的完美对象！
这样一个大瓜，杀妻案、实名举报、医疗不端与腐败、婚外情、出轨、绿帽、蓄意杀人、stc、学历疑云。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可以挑逗到大众神经的关键词。
人们纷纷转发，评论，义愤填膺。
“果然学术圈□□！教授娶学生，医生搞患者，贵圈真乱！”
“都说了医生玩很大的，出轨那是常态。没听说过吗，第一任妻子是同学，第二任妻子是病人，第三任妻子是药代，第四任妻子是学生。这都约定俗成了的。”
“你们看没看那个瓜，是是有一个科室的医生去……”
“所以说这些海归精英，多少是真才实学，多少是出口转内销的骗货？”
“教授、名医、娇妻、谋杀、保险金……要素过多，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罗教授字字血泪啊……支持严惩禽兽医生！不然下一个就是你我！”
“这就是让大家不要做供养者的原因，武大郎辛辛苦苦供养一个小娇妻，结果小娇妻转头看上了西门庆。罗赛除了年纪大点儿，其他的地方比武大郎不知道高了多少层，还落到如此境地，何况你我？劝大家早日醒醒！”
“A大一附院滚出来给说法！stc部是不是法外之地？！”
“只有我关心那个可怜的年轻妻子吗？”
“坐等A一附一公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陈医生他们肯定要保。谁不知道陈医生的关系？他可是只手遮天。”
“细说只手遮天。”
“赌一下，stc相关部门又要跳出来压热度了。”
“那个妻子狄娜，二十岁嫁给五十岁的老师，本就动机不纯吧？现在又和年轻医生搞在一起……一个巴掌拍不响。”
信息在人和人之间传递，比病毒在人和人之间传递还要快的多。
帖子漫天飞，各处的讨论楼刷刷刷往上盖，关注人数蹭蹭蹭往上涨。
舆论发酵这东西就像煮牛奶。上一秒还没开，下一秒就沸了。
而当牛奶沸腾淤锅浇灭燃气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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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瑜在案发现场，和陈修嵘汇报了案件的最新进展。现场勘察和物证收集在收尾，虽然办案权在发现和stc有关的那一刻已经转移，但由分局开始的侦查工作仍然需要完成。于瑜嘱咐楚然以“实习生”的身份再四处去看看，不要漏掉什么，自己则走到外面的小花园里，避开人群，准备看雪莹给自己传来的材料。
这个小花园是一楼家属院附带，和客厅相连，不大，四四方方一小片，也就十来平的样子。采光很好，这个时候整个花园都被阳光覆盖。四周用低矮的栅栏围着。看得出被很精细的规划过，有花圃，有小桌，有鹅卵石铺的小路。
但也很久没有打理过，花圃里那些需要呵护的玫瑰、绣球，都已经干枯蜷缩黑焦，了无生气，是疏于照料，过冬的时候没有做好保暖的缘故，反倒是一些杂草借着这点疏忽，鸠占鹊巢一般在花圃中间长得茂茂盛盛，开着生机勃勃的蓝色小花。
一只原本很精致的陶瓷小鸟浇水壶，被随意地搁在花圃边的一个小木凳上，壶上还搭着一块发硬发黄的抹布。旁边一枚花剪锈迹斑斑；一个装着半袋缓释肥的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的颗粒都受潮结块。
于瑜的目光扫过这些细节，最后落在花园入口那扇刷着白漆的小木门上。她伸手摸了摸门框，又试着轻轻推了推门扇。门轴有些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门被锁着，不能再进一步了。她眯着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才打开手机，开始看雪莹给自己发过来的加密文件。
罗赛网上的口碑非常好，学术成果丰硕，学生评价里充满了“儒雅”、“耐心”、“启发性强”等赞誉，同行间风评甚佳，连社区活动的记录都显示他乐于助人。社交媒体上几乎没有私人情绪，全是专业的学术分享和积极向上的生活片段。能看到的都是溢美之词，根据这些信息拼凑出来的，几乎是个温文尔雅、德才兼备的圣人。
于瑜直觉有哪里不对劲，有一个地方一定不对劲，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是什么，手机就跳出来一条热点推送——是小红书根据算法推送的当下大家关注点最集中的帖子——《罗赛？杀妻？现场实拍！童叟无欺！》
于瑜点进去，这条帖子的小红心收藏已经破万，评价竟然也有几百条，并且正在飞速增长。往下一划，评论里都在问为什么，最新的高赞回复是一个链接，附言：“原因在这里！三观炸裂！” 于瑜点开链接，跳转到一个新帖子，标题赫然是《实名举报：stc名医陈晞，你是如何毁掉我的家庭！》，发帖人“求公道的罗赛”。帖子内容，正是那封举报信全文。
于瑜心下一沉，觉得不好，立刻拨通了陈修嵘的电话。同时转身，目光在室内寻找楚然的身影。楚然正低着头在秦玥旁边看着什么，于瑜看到楚然犹豫了一下，想带上她，也想把她留在现场。这时电话接通了，陈修嵘的声音传来：“于瑜？怎么了？”
“网上的舆论情况不对。” 于瑜一边说一边大步朝室内走去，“罗赛的实名举报信被公开，正在各个平台发酵。这速度和方向很不对劲。需要立刻介入控制风向，至少防止攻击扩大化。”
“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网安和宣传口。你那边？”
“现场收尾交给分局，我和楚然现在立刻去医院找陈晞。这一波指向他的意图太明显了，他必须先被保护。” 于瑜脚步不停，来到了楚然旁边，示意楚然跟上。目光与正在整理物证清单的秦玥交汇，她朝这位年轻法医点了下头，“秦法医，现场的收尾和物证移交，辛苦你主导负责交接，保持沟通。”
秦玥向于瑜点了点头，“明白，于队。这里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The Court of Public Opin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