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雨夜□□,霜刃待发 长乐宫的夜 ...
-
长乐宫的夜,雨声淅沥。
白落坐在窗边,指尖捏着那枚极小的、漆黑的药丸,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药丸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与莲子羹的汤汁毫无二致,连樊起韵那样精通医术的人,都无法分辨。她本以为入宫半月,自己的心肠会慢慢变硬,可直到真正要动手的这一刻,才发现指尖的颤抖,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今日御书房里,樊起韵捏着她下巴时眼底的那丝疼惜。想起他刚来时对他的温柔嘱托,想起每日默默喝完她炖的羹,却从不多说一句温情的话。想起他看似暴戾,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可转头,便是老者被拖走的惨叫,是宫外百姓流离失所的哭诉。
他是暴君。
暴虐成性,视人命如草芥。
白落猛地攥紧手心,将药丸死死按入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不能心软。
母亲还在现代的医院里躺着,手术是否成功?术后恢复得如何?她不能在这里多停留一日。
杀了樊起韵,她就能回家。
这是唯一的路。
深夜,雨势稍歇。
白落亲自守在小厨房里,砂锅正咕嘟咕嘟炖着莲子羹,莲子软烂,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按照计划,等羹炖好、晾至温热时,便将掌心的药丸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碗中。
粉末入水即溶,不见半点痕迹。
她看着那碗与往日无异的莲子羹,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抹去。
青禾守在一旁,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白落将食盒盖好,语气平静,“明日早膳,照旧送去。”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次日清晨,寅时末,天色微亮。
白落捧着食盒,一步步走向御书房。今日的她,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衣摆扫过湿滑的青石路,没有半分犹豫。
御书房外,内侍见她到来,像往常一样放行,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在他眼里,白落不过是个每日送羹的卑微更衣,是个被陛下默许、却并不受宠的存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白落端着羹,走进了御书房。
樊起韵依旧坐在龙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面前摆着几叠奏折。他今日似乎格外疲惫,眉眼间的戾气淡了些,却依旧冷硬。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声音冷淡:“放下,出去。”
白落依言,将食盒放在龙案旁。
她没有立刻退下,反而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上前一步,轻声道:“陛下,今日的羹,臣妾炖得比往日更用心些,您尝尝。”
樊起韵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往她送完羹,便恭顺退下,从不多言。今日这般主动,倒有些反常。
但他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一时兴起。
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
没有验毒。
不是信任,而是不屑。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后宫女子,根本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对他下手。这碗羹,不过是甜汤,是她用来钻营恩宠的手段。
羹入口,清甜温润,与往日无异。
樊起韵眉头微舒,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苛责:“尚可。”
白落站在一旁,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心脏骤然缩紧。
他喝了。
他真的喝了。
毒药入体,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压抑不住的慌乱,随即被冰冷覆盖。
她微微屈膝:“陛下慢用,臣妾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几乎要撑不住衣摆。
可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一回头,她就会看到他苍白的脸,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她就会心软。
她只能硬着心肠,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晨光初现,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映出一片暖意。
青禾连忙迎上来:“小姐,陛下没为难您吧?”
“没有。”白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很快被她压下,“我们回去。”
她转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知道,从她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起,樊起韵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而她的归乡之路,也近在眼前。
御书房内。
樊起韵喝完了整碗莲子羹,将空碗放在一旁。
他低头,看着空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疼惜与隐忍。
他拿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唇角,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阿落,回家的路,我替你铺好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等你亲手杀了我。
等你毫无愧疚地离开。
他便,了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