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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惊胆战,步步为营 送羹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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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羹的日子,一晃便是半月。
白落恪守着樊起韵的规矩,每日寅时末准时出现在御书房外,不言不语,只将温好的莲子羹递进去。起初内侍还会拦下通传,后来见陛下默许,便直接放她至殿门,由她自行端入。
她的手艺日渐纯熟,莲子炖得绵密无渣,汤汁稠而不腻,甜度也掐得恰到好处——不再是最初的过甜,而是樊起韵偏爱的、清润中带着一丝回甘的滋味。
御书房里的戾气,似乎也因这碗羹,淡了些许。
至少,白落再没见过撕碎的奏折,也没听过他当庭呵斥臣工的消息。可宫外的流言,却从未停歇。
“听说了吗?陛下为了给新得的美人建宫殿,又加了赋税!”
“城西的李老汉,就因为交不上税,被官兵抓走了!”
青禾每日从御膳房回来,都带着一肚子的愤愤不平,说起来便红了眼:“小姐,这天下的百姓,真是没法活了!”
白落正在擦拭银勺,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将银勺放入食盒,语气平静:“知道了。”
心底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她每日与樊起韵相对片刻,见他伏案理政,神色冷峻,不言苟笑,偶尔抬眸看她,也只有一片漠然。他从不多问她的事,也从不对她有半分额外的关注,仿佛她只是个负责送羹的宫人。
可越是这样,白落越觉得,他的“暴虐”,是刻在骨子里的。
朝堂之上的苛政,民间的疾苦,都是他一手造成。他在御书房里的平静,不过是将暴戾藏在了深处,是对苍生的漠视。
这日清晨,天降微雨,青石路被打湿,泛着冷光。
白落撑着伞,捧着食盒,缓步走向御书房。刚至廊下,便见一队禁卫押着几个人走过,为首的是个身着青衫的老者,须发皆白,步履蹒跚,身上还带着伤,神情却依旧倔强。
“陛下昏庸,苛政猛于虎!老夫就算死,也要进谏!”
老者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穿透雨幕,传入白落耳中。
禁卫们厉声呵斥,抬手便要打,却被一道冷喝止住:“住手。”
白落抬眸,只见樊起韵不知何时站在了御书房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被雨雾打湿了肩头,眉眼间凝着浓重的戾气。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冰冷刺骨:“一介布衣,也敢妄议朝政?拖下去,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
“陛下!”老者挣扎着,声泪俱下,“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您醒醒吧!”
樊起韵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转身便回了御书房,只留下禁卫们拖拽老者的声响,渐渐远去。
白落站在廊下,指尖攥得食盒冰凉。
四十杖,流放三千里,对于一个老者而言,与死无异。
她看着樊起韵的背影,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走进御书房,将莲子羹放在龙案上。
樊起韵坐在龙椅后,正用锦帕擦拭着被雨打湿的袖口,见她进来,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冷淡:“今日的羹,温了吗?”
“温着。”白落的声音,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樊起韵终于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眉头微蹙:“你在看什么?”
“臣妾在想,”白落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方才那位老者,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陛下为何要如此重罚?”
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青禾跟在白落身后,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闭嘴。
樊起韵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周身的戾气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猛地拍案而起,龙案上的奏折被震得晃动,墨汁洒出一滴,落在明黄的案布上,刺眼得很。
“放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后宫不得干政,你忘了?”樊起韵一步步走向她,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窒息的压迫感,“镇国侯就是这么教你的?敢管朕的事?”
白落没有退缩,依旧抬着眸,看着他:“臣妾不敢管陛下的事,只是觉得,百姓疾苦,不该被漠视。”
“百姓疾苦?”樊起韵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朕是天子,朕的决定,便是天意!百姓的命,在朕眼里,与蝼蚁何异?”
他的指尖冰凉,眼神残忍,字字如刀,扎在白落心上。
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暴君的本性,终究是藏不住的。
白落忍着下巴的疼痛,眼底一片冰冷,没有半分畏惧:“陛下既视百姓为蝼蚁,那臣妾,便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樊起韵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一僵。
他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决绝,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转身坐回龙椅,拿起银勺,舀了一口莲子羹,却没吃,只是放在唇边,久久未动。
“今日的话,朕不与你计较。”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往后,再多言一句,朕便废了你,连镇国侯府,也保不住你。”
白落屈膝行礼,语气平静无波:“臣妾,记住了。”
她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雨势渐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青禾跟在她身后,哭着道:“小姐,您吓死奴婢了!您怎么敢和陛下顶嘴啊!”
白落没有说话,只是撑着伞,缓步走在雨里。
她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方才樊起韵捏着她下巴时,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疼惜。
可那又如何?
他的残忍,他的暴戾,他对百姓的漠视,都是实实在在的。
那点转瞬即逝的异样,不过是她的错觉。
回到长乐宫,白落关上房门,从贴身的锦袋里,取出了那枚系统兑换的、无色无味的剧毒药丸。
药丸很小,在掌心泛着冰冷的光。
她看着药丸,眼底一片决绝。
时机,到了。
明日,她便要让这碗莲子羹,成为樊起韵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