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归鸿》郑悦

10、 现世安稳，旧影难安 医院的阳光

　　医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白落手背上，暖得真实。

　　姐姐正坐在病床边，给她削苹果，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规律，病房里没有了宫墙的冷硬，只有烟火气的温馨。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姐姐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我都给你炖了鸡汤，等你出院了，咱们好好补补。”

　　白落张口，咬下一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却半点也尝不出往日的香甜。

　　她回来了。

　　任务完成，母亲平安，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偷来的幸福，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

　　那碗莲子羹，御书房里的寂静，樊起韵最后那抹温柔的目光，还有那句无声的“别回头”，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夜夜缠上她的梦境。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凯旋，而是刽子手。

　　“落落，怎么不吃了？不合口味？”姐姐见她发呆，关切地问。

　　“没有，很好吃。”白落连忙回神，挤出一个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黯淡。

　　接下来的日子，白落在医院里慢慢休养。母亲身体康复得很好，家里的重担也渐渐卸下，生活重回正轨。可白落却越来越沉默，常常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目光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她开始失眠，夜里翻来覆去，总觉得耳边还能听到御书房的风声，看到那个玄色的身影，立在雨里，冷得像冰。

　　系统完成任务后便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没有了任务的催促，没有了倒计时的压迫，她本该轻松，可心里那片空落，却越来越大。

　　青禾偶尔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哭着问她“陛下怎么样了”，可她什么都答不上来。

　　她只能告诉自己，樊起韵是暴君。

　　杀他，是为民除害，是理所应当。

　　可梦里，他喝汤时毫无防备的侧脸，指尖摩挲空碗的温柔，却一次次冲破她的自我安慰。

　　这天，母亲去楼下取快递，病房里只剩下白落一人。她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那些关于大樊的记忆，太过荒诞，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翻开相册，看到自己住院时拍的照片，背景是惨白的天花板，而她脑海里，却浮现出长乐宫的海棠花，御书房的檀香，还有雨夜里，他湿透的肩头。

　　心口猛地一疼，白落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她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忘了他，害怕自己慢慢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害怕自己最终会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把那个为她铺好归乡路的帝王，彻底遗忘。

　　她不是英雄。

　　她是凶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落出院了。

　　姐姐接她回家，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菜，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白落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这份安稳。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常常躲在房间里，对着窗外发呆。母亲以为她是身体还没恢复好，也没多问，只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陪她散步。

　　可只有白落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留在了那座朱红宫墙里，留在了那个雨夜，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这天傍晚，白落坐在阳台，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像极了她离开大樊那天，灰蒙蒙的天。

　　她忽然想起，樊起韵说过，他替她看了母亲。

　　那他呢？

　　他有没有看到，他想守护的大樊，有没有百姓记得他？

　　她不知道。

　　也不敢去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欠他的，该还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白落心上。

　　她猛地攥紧手机，指尖发白，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如墨，像极了御书房里，他最后闭上眼时，那片无边的黑暗。

　　她欠他的。

　　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