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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残羹入梦,执念成锢 入秋的风卷 ...

  •   入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阳台的玻璃上,沙沙作响。

      白洛坐在藤椅里,膝上盖着母亲织的薄毯,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白瓷碗里——碗中盛着一碗莲子羹,是她照着记忆里的方子炖的,莲子软烂,汤汁稠滑,甜度掐得刚刚好,和她在长乐宫炖了半月的味道,分毫不差。

      母亲端着切好的橙子走过来,见她半天没动勺子,轻轻叹了口气,将果盘放在一旁:“落落,这羹都要凉了,再不吃,妈就端走了。”

      白洛这才回过神,指尖碰了碰碗沿,温热的触感传来,却让她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回国后,第几次炖莲子羹了。

      从医院出院回家的第三个月,母亲的身体彻底康复,甚至能拎着菜篮去菜市场讨价还价,日子安稳得像一潭静水。可这静水之下,藏着的却是白洛翻江倒海的愧疚与思念,从未平息。

      她以为回到现代,守着母亲,那些关于大樊的记忆会慢慢淡去。可事实是,长乐宫的海棠香、御书房的檀木香、樊起韵饮毒时那双温柔的眼,还有那句“这条路,朕替你铺好了”,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越想忘,越清晰。

      “妈,我吃不下。”白洛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母亲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眼底的担忧快要溢出来。这三个月,白洛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为了凑手术费能打三份工、眼里永远带着韧劲的姑娘,如今沉默寡言,常常对着一处发呆,饭吃得越来越少,觉睡得越来越浅,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落落,”母亲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妈说说,别憋在心里。”

      白洛的指尖颤了颤,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妈,我做了一件错事。”

      一件让她用余生都无法弥补的错事。

      她不能说,说出来母亲只会以为她病了。那个存在于另一个时空的帝王,那场以性命为代价的奔赴,太过荒诞,连她自己有时都觉得,那或许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递出毒羹时的冰凉,耳边还回荡着内侍那声凄厉的“陛下——”,那些痛楚,真实得不容置疑。

      母亲见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错了就改,改不了就放下。人活着,总要往前看的。”

      往前看?

      白洛低头,看着碗里的莲子羹,眼底漫起一层水雾。

      她的前方,是母亲安康,现世安稳;可她的身后,是长乐宫的莲池,是樊起韵冰冷的身体,是他为她背负的千古骂名,是两世的深情与遗憾。

      她怎么放得下?

      夜幕降临,母亲早已睡下,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白洛没有回房,依旧坐在阳台的藤椅里,面前的莲子羹早已凉透,她却端起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瞬间化作苦涩,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碗里。

      这味道,和那日御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日,喝这碗羹的人,是樊起韵。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御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樊起韵坐在龙案后,玄色的衣摆垂在地上,他拿起银勺,舀了一勺羹,抬眸看她时,眼底藏着她当时未曾读懂的温柔。

      “阿洛,你好久没有抱抱朕了……,罢了,归家这条路,朕替你铺好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将她的心脏狠狠击碎。

      她猛地放下碗,踉跄着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呕吐起来,仿佛要将这几个月吃下去的饭,连同那些蚀骨的愧疚,一起吐出来。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她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干枯毛躁,哪里还有半分镇国侯府嫡女的模样,更像个被执念困住的囚徒。

      系统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

      她想起第二世里,那些被她当作“暴君铁证”的画面。

      想起他贬谪户部尚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轻松;想起他征调民夫修缮猎场时,深夜在御书房批改赈灾奏折的身影;想起他重罚进谏老者时,转身瞬间攥紧的拳头,和眼底的疼惜。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被“暴君”标签掩盖的真相,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错了。

      她以为自己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殊不知,她才是那个最残忍的刽子手。

      她亲手杀死了那个为她逆天改命、为她背负骂名、为她从容赴死的人。

      不知哭了多久,白洛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冷得像长乐宫的夜。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长乐宫的莲池。

      池边的海棠树应该开花了吧?

      他说过,等海棠开了,就带她去池边赏景。

      可她再也等不到了。

      意识渐渐模糊,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白洛靠在墙壁上,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长乐宫。

      莲池的水清澈见底,池边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樊起韵站在海棠树下,一身玄色龙袍,眉眼温润,不再是那个冷戾的暴君。他朝着她伸出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阿落,过来。”

      白洛疯了一般朝他跑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无论她跑得多快,都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樊起韵!你等等我!”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却渐渐变得透明:“阿落,我等你很久了。”

      “不要走!”白洛伸出手,终于触到了他的指尖,却只有一片冰凉。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莲池的水面上,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

      “来长乐宫,找我。”

      白洛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洗手台上的水渍早已干透。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五点。

      没有樊起韵,没有长乐宫,只有现世的安稳与无尽的思念。

      可那句“来长乐宫,找我”,却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走到阳台,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决绝。

      她要去找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那是梦还是现实,她都要回到长乐宫,回到他的身边。

      哪怕,只是作为一缕魂魄。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开始给母亲写信。

      信里,她告诉母亲,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担心;告诉母亲,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告诉母亲,这辈子能做她的女儿,她很幸福。

      写完信,她将信放在母亲的床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眼底满是不舍与愧疚。

      “妈,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她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客厅,坐在藤椅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沉寂已久的名字:

      【系统。】

      【我要回去。】

      【回到大樊,回到长乐宫。】

      一遍,两遍,三遍……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涣散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在她的脑海里,缓缓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归位执念,符合魂魄传送条件。】
      【时空通道开启,目标:大樊王朝,长乐宫莲池。】
      【传送倒计时:10,9,8……】

      白洛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樊起韵,我来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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