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沉花醉鱼

7、第七章

　　第七章

　　格拉撒里尔苔原，下午。我们骑马来到苔原上湖边的一个帐篷边上，周围有许多圈养的西依诺兽。
　　“就这里了。”谢拉米说。他跳下马。
　　“谢拉米？是你么？”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我们寻找着声音的来源。那是个雪灵，真正的雪灵，不是雕像也不是图画，披着灰白色袍子，站在帐篷门口。他就像太阳神索拉欧那样，白色皮毛，狼头人身，高大强壮，被我们认为高个子的谢拉米和他比也矮个一截。
　　“从马上下来。”那个雪灵说。
　　我们下了马。
　　“我是依法利欧，桑利欧之子。”那个雪灵说，他和谢拉米各后退一步，都抽出剑，双手拿在胸前。两把银白色的剑随着主人鞠躬着。谢拉米对我和王女使了个颜色，我们会意地也拔剑施礼。“欢迎来到依尤欧联合王国。我是轻骑队长，格拉撒里尔苔原的主管。”
　　“依法利欧，这是我的朋友——”谢拉米说。
　　“——我知道。”依法利欧打断了他，“这位是彩虹山的黑骑士，是吧？”他低头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们也熟悉人类的神话，也会说人类的语言。”我对他点头示意。
　　“你们的语言很简单。话说神话，你们认为神话的事情，我们认为是历史。依尤欧人平均寿命是十二个世纪。”依法利欧说。
　　王女睁着眼睛。
　　“三百年前我们的国王到过彩虹山，他说他见过你。黑剑，不错，很薄，看起来很锋利。期待有一天和你并肩作战。”依法利欧继续对我说。
　　“我感到很荣幸。”我口是心非地说。
　　“这位是弗洛娅的王女，露西安。”谢拉米说。
　　“噢。你的剑上有很多缺口了。我想你肯定是个身经百战的公主了？”依法利欧对王女鞠了个躬。
　　王女偷着笑了一下。
　　“你们就把马先栓在这里吧。进帐篷来。”依法利欧把剑插好，说。
　　我们走进帐篷。依法利欧示意我们坐在地上。
　　“你们来这里干嘛呢？”依法利欧问。
　　谢拉米想解释，但是王女说话了。“我们要见你们的国王。”
　　“希诺欧王很乐意款待远方的客人。”依法利欧说，“要见国王，你们要到柯梅特鲁去。柯梅特鲁的海拔比这里还高三百米，但现在出发要走到晚上才到。不用担心，你们的朋友谢拉米知道路。”然后他站起来，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三件毛绒绒的外套，扔给我们。“你们要穿上这个。很暖的。还有，你们不能骑马上去了，上面太冷马受不了。跟我来。”
　　他带领我们走出帐篷，来到一个篱笆前面。他招招手，里面三头西依诺兽向他跑来。它们直接跳出了篱笆，来到我们面前。我仔细看了看它们。西依诺兽矮而粗壮，而且浑身白色的皮毛。头部和马有点相似，只是没有马那样长的脖子。它们没有蹄，像肉食动物那样长着爪子。依法利欧和谢拉米给它们装上鞍和缰绳。
　　我趁这个时候看了看湖水。我看见我自己的倒影和湖里游动的小鱼。不远处的瀑布哗哗地倾泻着高山融水。
　　“好了！”依法利欧说。一只大而沉重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穿上外套，戴好帽子。你们可以出发了！一直骑，不要停，如果你们要在天黑前赶到柯梅特鲁的话。谢拉米，带好路啊。”
　　“没问题，队长。”谢拉米骑上坐骑，对依法利欧示意。我们也骑上西依诺兽。
　　“我会保管好你们的马。还有，旅途愉快哦，小东西们。愿索拉欧的光芒照亮你们的道路。”依法利欧说。
　　“好吧。谢谢。”

　　西依诺兽跑得很快，可以说比马快多了。两侧的景色：湖泊、瀑布和雪山都变得模糊，飞快地向后退着。很快我们就离开的苔原：地面的青绿渐渐褪去，变回刺眼的白色。我们一离开营地，王女就问我“李斯托斯，你真的活了三百多年？”
　　“怎么可能。”我说，“那该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而且我不知道彩虹山的修道士这么出名。”
　　“哦。谢拉米，雪灵真的这么长寿？”她问。
　　“是吧。他们的君主希诺欧已经当了六百年国王了。依法利欧队长也有差不多四百岁了。只不过在他们眼里，四百岁还是很年轻。”谢拉米说。
　　“怪不得他叫我们小东西。”王女笑着说，“我们个子小，岁数也小。”
　　“他还当我们是来旅游的。”谢拉米说，“对了，他们只信仰太阳神索拉欧，所以李斯托斯你不要好奇他们怎么不提起其他的神。”
　　“其实我很好奇这些‘马’怎么在雪地里生活。”我问。
　　“很简单啊。它们暖的时候吃青苔，冷的时候吃地衣。”谢拉米说，“到了雪灵的城市里，你也会为他们怎么生活而感到好奇吧。”
　　“真开眼界。”我说，“他说他会保管好我们我马。但是他有草喂马么？”
　　“雪原上也是有草的。”谢拉米说。
　　“我没看见草。”我说。
　　“见到了我就指给你看。”谢拉米已经不耐烦了。
　　景色很快就变得枯燥：一大片白皑皑的世界，但是似乎还可以让我们感叹神的作品的壮丽。在不停的跑动中，天色变得昏暗。由于没有云，气温也变得寒冷。我们在狂风中努力地呼吸着。
　　“已经天黑了，怎么还没到？”我问谢拉米。
　　“快了，你别急。”谢拉米说。
　　我感到非常无奈，除此以外还有寒冷、呼吸困难。我不知道王女怎么想，她大概已经开始后悔踏上这个旅程了。三头西依诺兽在雪原上并排奔跑着。雪原是这么宽阔，这么安静，只有重复不断的坐骑踏雪的声音。而那个声音足够让人昏昏欲睡。我稍微仰了仰头，就看见了漫天的星星。但是高速移动的我没有多少心情来观察和欣赏。
　　“我们说点什么啊…不然很无聊啊。”谢拉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但是又显得那么微弱。
　　“我…说不…出话”王女说，“好…冷！”王女的声音更加微弱，而且颤抖着。
　　“坚持一下吧。就要到了。”谢拉米说。
　　我什么也不想说。说话太费体力了。要不是外套和这匹西依诺兽，我肯定冻死在这里了。
　　“李斯托斯，看！”谢拉米说。
　　我抬起头，什么也没看到。所以我对他摇头。但是因为我戴着兜帽，我怀疑他看不看得出我在摇头。
　　“那是柯梅特鲁。王座塔的塔尖。”他说。
　　我还是什么也没看到。我的目光聚集在一颗高度角很低的星星上。那是一颗我从没见过的星星。我开始心理斗争我要不要问谢拉米那是什么：我很想问，但是说话又很不舒服。
　　但是，我错了。那不是星星。我开始看见某个高塔的轮廓，那点星光是它的外墙在反射着天上的星星。
　　我深呼吸了一下，说“我看到了。”
　　“露西，振作些吧。我们到了。”谢拉米说。
　　王女什么也没说。
　　“跟着我，拐弯。”谢拉米说。
　　巨大的城墙映入我的眼帘。城墙几乎是通透的，在夜空下诡异地发着幽暗地蓝色的光。我意识到这是个圆形的城市。在城墙下往上看感觉它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大和雄伟，就像古老神话里描述的神的居所。我们来到城门，银白色的门打开着。
　　要走进城门时，我听见一声低沉的呼喊，那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那是雪灵的语言吧。一个雪灵骑着西依诺兽从城门里走出来，他穿着银色的盔甲，左手戴着一块楔形的银色盾牌，右手提着长矛。
　　“谢拉米，我想不到你带朋友上来了。”那个雪灵说。
　　“没问题，你可以继续说雪灵语，我听得明白。”谢拉米说，“快让我们进去吧，冷。”
　　“先贤教导我们，要说客人听得懂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说，“我是柯梅特鲁东南城门的城门官阿拜古欧，阿布尔欧之子。请你们拔出剑。”
　　“拔剑施礼。”谢拉米回头对我和王女说。
　　一把银白色的剑、一把黑石剑还有一把剑刃满是缺口的铁剑竖在它们各自的主人胸前。
　　“嗯…很好。”阿拜古欧看了看我们的剑，说，“你们可以进城了。”
　　“终于…”谢拉米带领我们走进城门，说，“长官，我们也是朋友了，干嘛这么严肃。”
　　“小朋友，你要知道我只是例行公事。”阿拜古欧把长矛背在背上，说“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刁难你们”。
　　“快点走路，好冷。”我对谢拉米说。
　　“这位先生。”阿拜古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的剑很特殊。不过不管如何，索拉欧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们骑着西依诺兽在街道上走着。我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这座城市。街道都铺上了白色的石板，两旁立着水晶建成的房屋。大部分房屋都熄灯了。房屋和地上的积雪使城市融入了一块完美的白而宁静的旋律中。我仰面就看到了反射着点点星光的王座塔塔尖，很令人印象深刻。
　　“对了，我们现在去哪？”我回过神。
　　“跟着我就是。”谢拉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