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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握刀须有一手 反正只是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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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主动提出要参与外勤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自从莱恩当上先导后就这样了,每天在医院一边干着简单又辛苦的杂活,一边发呆,跟丢了魂一样。今天刚好跟她分到一个地方工作。
魏须锋看着旁边埋头洗病号服的朱利,头疼的事情又涌现脑海。
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那天从维格谢尔救回来的不单是维列克林人,还是前领袖。
那种关乎整个族群变动的大事原本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她旁边正是当初说要救人的那位,还有自己这个无辜受害者。
消息出来的这几天,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她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救下这么一个人,她都拿“不知道”搪塞了。
朱利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性格太好欺负,还是出于什么心理,只要有人说救人的事是她干的,她就会像触发了什么一样,还是摆着那副懵懂呆愣的表情,麻木地跟人道歉。
虽然低微,但“对不起”说出来比“不知道”好用得多,往往这个时候前来八卦的人都会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瘪瘪嘴离开。
尽管相处了怎么久,所有人都对她这副痴傻模样屡见不鲜,但魏须锋总觉得她比以前更容易失神了,想询问,却又不知道话该怎么说出口。
现在稍微清净些了,对这件事好奇的人早也该打探得七七八八了。
魏须锋看着朱利,又想起昨晚的事。
文兰每天都会派几个人去安置介的地方送东西。魏须锋花了点时间去想,没太想明白。还不如和被安排送饭的人多聊几句,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昨天晚上,被安排今天到那里去送饭的恰好是她的舍友。
“拜托了,我老公明天回来,我想和他约约会,就只是一顿饭的事情。回来我请你吃饭。”她是这么说的。
魏须锋努了努嘴,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那个时候才知道这真是一件苦差事。
没有人想见到自己的仇人。魏须锋也是。
她今天犹豫了一个早上,要不要拜托朱利去帮她做这件事情。
她认为朱利不会对介的身份那么在意。但另一方面,如果朱利去了,身边的流言蜚语只会更多。
魏须锋叹了口气,反正只是送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阳还在下山的路上。魏须锋刚在协调中心的饭堂拿了份饭,现在也在路上。
夕阳是从那间院子的后方撒下来的,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住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以前也留意过这个独树一帜的屋子,带着个简朴的庭院,外墙只用普通的水泥刷了一遍,连窗户都没有,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样子。虽然很有生活气息,却不太像有人住的样子。
现在有了。
这里离协调中心很近,就这么想着想着,魏须锋已经到了院子门口。院子的栅栏门右侧就站着一个士兵。士兵见到她,开始核对她的身份信息。
魏须锋心跳不由得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尽管她的好舍友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着士兵不管这个。只要饭送到了,就算介被毒死,也没人会大发雷霆。
好在,士兵皱着眉头重复了几遍看看工牌又看看安排表,再看她的脸的动作后,还是满脸愁容地放行了。
这想下毒也太容易了。她推开栅栏门,往里面走去。
守屋子大门的士兵比守院门的要客气些,她才刚踏进院子,那边门就已经帮她打开了。
魏须锋捧着饭的手紧了紧,脚下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
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那个人。
她按照舍友所说的,低着眼睛往里面走去,走到圆桌前,把饭放到上面,就转身打算离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她连介在哪里都没有看到,心里还庆幸着。
“你叫‘需锋’,是吗?”
声音从里面的走廊传来,魏须锋不情不愿地抬起眼,往那个方向看去。
介正坐在轮椅上,大腿上还放着一本书。
魏须锋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不友好摆在脸上,她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是需要凭风助力,还是需要展示锋芒。”
魏须锋狠狠地顿住脚步,压抑着怒火:“是必须的须。”
“哦?”
对方表现得饶有兴趣,不咸不淡的语气让她的恼怒更上一层。
魏须锋还是背对着,开口的话却像止不住一样,她带着愤恨,将以前解释自己名字时从来没有说过的话都全盘托出。
“我以前被黑贩子拐到船上,混在货船里。因为我喜欢和船上那些商人顶嘴,和他们吵架。他们拿铁烙烫我,用鞭子抽我,羞辱我,践踏我。他们骂不过我,打不服我,就叫我‘贱妞儿’。
后面船队停在维格谢尔,当时的社团驻维格谢尔队伍正好在附近整顿。我和其他奴隶在那个晚上在船上点燃了货仓,社团的人注意到船上的异样,才救下了我们这批奴隶。”
“难道你不知道吗?”她话里的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宣泄,在痛诉着“你怎么能不知道”。
短暂沉默中,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反倒点燃了魏须锋的怒火,她的喉咙收紧,连声音都变得尖酸沙哑,她几近喊着:“那不是到卡希刻北洛的商船吗?!”
魏须锋觉得自己很滑稽,像自说自话的傻瓜。来到社团这么多年,和她一起被救下来的同伴只会围在一起自怨自艾,她从来没有参与过其中。因为她愤怒,她的愤怒在这里无从说起,旁人只会表达同情,再劝她放下过去。大家都抱着最好的期盼往前走去,只有她带着以往的仇恨拼着一口气地干着这些事情。
“所以我给自己起名须锋,因为只有锋芒才能真正朝前走去。”
她说完,觉得脑子过热,缓了几口气,觉得这样像对着墙壁一样发泄没意思,也懒得和对方废话,省得别人看笑话,便抬起脚往外走去。
等站到门口时,身后才传来缓缓的轮椅声。
她驻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那你……”
黑暗中的身影越走越近,让魏须锋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她本该觉得危险,但对方将态度放得很低,语气里没有任何夹枪带棒的意思。
“没有考虑过到前线去吗?”
“……”魏须锋前一秒还在想着不管她说什么都摔门离去,这一秒就在真真切切地想着要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
她太想去前线作战了。
“那些站在战场上的人,都比我厉害多了。”她道:“我以前就因为力气小连零工都找不到,身为鸟类兽人,却又完全丧失了鸟类的长处,不懂得在丛林中生活,既融入不了自然,也融入不了新社会。”
她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就算干不好的事,也会在别人告诉她事实如此时反驳,此刻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你不是有一双握得住刀剑的手吗?”身后的轮椅声又重新响起,魏须锋余光里看见介不紧不慢地移动到她的侧面,和她保持了恰好和气的距离。
魏须锋顺着她的话头低下去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满是茧子,却分布着如幼鸟般柔软羽毛的,除此之外和人类别无二致的手。
她以前吃了很多苦,那些比她还重的货物她经常会硬着头皮去抬,就算砸到自己或是被带倒,也会重新站起来,再试一次。
她初来乍到时,还会无所畏惧地去参加社团一线作战部队的扩编。
没有一次通过了初选,她连剑都没机会握上。
“有手就够了。”
那个被她在内心辱骂过很多次的人,此刻就这么和她并排站着,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一直以来对她来说都遥不可及的事情。
莫名其妙代替了怒火,魏须锋转过头去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她的右手软塌塌地垂在大腿上,左手放在把手。
魏须锋这才注意到介的样子。头发刺刺的,将整张脸一览无余地展示出来,身上的还是医院的病号服,和朱利洗的那些又不一样,应该是从维格谢尔穿回来的。虽然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神态却怡静自若。
“什么意思?”魏须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没好气的样子。
“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来这里,我教你用刀。”
“这就是你的歉礼吗?”
介摇了摇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过不了。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你没力气。我一个残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魏须锋回答不了她的问题,敲了敲门,让守卫的将门打开。门外的光映照进来,魏须锋下意识地将余光落在介的身上。
她没有看过来,而是微微低着头,朝门外望去。
魏须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是刚翻整的土,还带着湿润的水气,门一打开,泥土的气味就扑鼻而来。
“记得带把木刀,短一点的最好,我不太会用剑。”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目不转睛地嘱咐道。
魏须锋没有回答她,逃也般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