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怀表 半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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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神女，阮风昔，住在九重天最偏僻之处。
说偏僻，是因为她的殿阁不在任何一条正经的天路上，要穿过七层云海、绕过三座浮岛、再从那棵不知长了多少万年的老槐树的树洞里钻进去，才能看见一扇半掩的铜门。
铜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哪个顽童随手划下的——那刻痕是个“昔”字。
沈允烊推开那扇门时，阮风昔正躺在她的摇椅上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那些光是从她殿阁顶上悬着的一颗巨大的光珠里透出来的，柔和得像黄昏，温暖得像春日。
阮风昔一袭银和紫色的长袍，长发散在摇椅扶手上，垂落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她的眉眼生得极淡，淡得像是不愿与这世间有任何纠葛，可那双眼睛睁开时，却像是藏着一条时间的河——深不见底，望不到尽头。
她看见沈允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来了。”
声音也淡，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传过来的。
沈允烊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她殿阁里东张西望。
“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阮风昔没说话。
沈允烊东翻翻，西找找，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拎出一块怀表。
那怀表通体银白，表盖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时间的河流在流淌。表链是浅紫色的，细细的，软软的，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这是什么？”
阮风昔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怀表。”
“我知道是怀表，”沈允烊翻了个白眼，“我问你这是干什么用的？”
阮风昔想了想，说：“看时间。”
沈允烊：“……”
她瞪着阮风昔，阮风昔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沈允烊深吸一口气，把怀表揣进怀里。
“拿走啦。”
阮风昔点了点头。
“嗯。”
沈允烊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不拦我？”
阮风昔已经闭上眼睛，继续晒她的太阳了。
“不重要的东西，”她的声音淡淡的，“拿走吧。”
“行。”
沈允烊转身走了。
——
冥幽谷。
魔气翻涌，遮天蔽日。
沈允烊盘腿坐在她那张铺满兽皮的座椅上，手里捧着那块怀表，翻来覆去地看。
银白的表盖，浅紫的表链，繁复的纹路像是活的，在魔气里微微流动。
她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调动一丝魔力，探进那怀表里。
那魔力刚一触到表盖，怀表便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哦，要滴一滴血啊。
沈允烊收回魔力，盯着那怀表，忽然笑了起来。
一滴血？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如果用两滴血呢？一滴她的，一滴……
夜凌清的。
好玩。
——
清氤阁。
夜凌清正在窗前喝茶。
那茶是上次从人间带上来的，野茶。
又是魔气。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下一瞬，一道剑光已经劈到她面前。
她侧身避开，顺手凝出那柄透明的长剑，架住第二剑。
两柄剑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声响，震得殿阁中的冰晶簌簌而落。
沈允烊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燃着两簇火，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她。
“打一架？”
夜凌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她手上的剑，已经动了。
剑光交错，两道身影在清氤阁中腾挪。
这一架打得不算久，也不算出格。沈允烊的剑比平时收敛了些，夜凌清的神力也比往日弱了几分——自从上次强行恢复冰川，她的伤一直没好透。
可那也够打了。
三十招后，沈允烊的剑尖在夜凌清手臂上划过一道浅浅的口子。
那口子极浅，浅得只渗出一点血中带金的血珠。
夜凌清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口，正要说什么，却见眼前黑光一闪——
沈允烊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
夜凌清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虚空，微微蹙了蹙眉。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
看了片刻，抬手之间泄出神力，便瞬间治愈，转身走回窗边，继续喝她的茶。
——
冥幽谷。
黑光一闪，沈允烊落在她的座椅上。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滴金红色的血——那血极小，只有半滴，在魔气里微微发光，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半滴。
她只取了半滴。
取多了会被发现，半滴刚好。
然后她取出那块怀表，调动魔力，把自己的血也逼出一滴——黑红色的，带着魔道特有的凌厉。
两滴血悬在她掌心，一金一黑，交相辉映。
她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什么。
“这算不算……”她喃喃自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她不再多想，催动魔力，将那两滴血融在一起。
金色的血和黑色的血触到一起，先是轻轻颤了颤，然后——融了。
融成一滴。
那滴血不再是纯粹的金，也不再是纯粹的黑。它是红里裹着金，金里透着黑，黑里泛着金，像是一片混沌初开时的天地，像是一道黎明前最深的暮色。
她把那滴血滴进怀表里。
血一触到表盖，便渗了进去，渗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然后——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怀表还是那块怀表，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沈允烊等了等。
又等了等。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皱起眉头，把怀表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又看。
没反应？
她试着催动魔力，探进去。
那魔力一进去，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她再探。
还是消失。
她收回魔力，盯着那块怀表，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最后她把怀表往怀里一揣，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那堆兽皮里。
算了。
有用没用，先带着吧反正……有一半是她的血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那怀表又掏出来，放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看。
银白的表盖，浅紫的表链。
还有那表盖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点纹路——极淡，极浅，像是一道冰霜凝结的痕迹。
——
清氤阁。
夜凌清放下茶杯，忽然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伤口已经愈合了，可她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而去。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她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