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的……无所谓? 只是因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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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天，不该是这个样子。
此处本是那些普通修士往来之地，虽不及九天清寂，却也该有几分仙气的。可今日，这里只有血。
树林绵延数十里，树木参天，本该遮天蔽日。可那枝叶间漏下的日光，落在地上，照见的尽是横陈的尸体。
少说有二三十具。
穿着同样的月白道袍，袍角绣着同样的云纹——是三重天一个中等门派的弟子。此刻那些云纹浸透了血，再分不清是云是血。他们横七竖八躺在树林里，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有的脸上一片茫然，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风穿过树林，带来浓重的血腥气。
两道身影落在一棵老槐树下。
沈允烊今日穿了一身暗红深衣，外罩玄色纱袍，发尾那两枚银铃在落地时轻轻响了一声，在这片死寂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
“啧，下手挺狠。”
夜凌清站在她身侧。
一袭白衣，素净得像是不该出现在这里。那白衣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衬得满地的血愈发触目惊心。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刻意的冷淡——是真的、从里到外的、彻彻底底的……无所谓。
那双眼睛扫过那些尸体，像是在看一堆枯枝败叶。然后她迈步，绕过一具挡在路上的，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蹲下身。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修，脸还很稚嫩，看起来不过凡人的十七八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前胸贯穿到后背，血已经流干了，结成一片暗褐色的痂。
夜凌清伸手，轻轻拨了拨那伤口。
沈允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看着她蹲在那里，看着那身白衣和满地的血形成刺目的对比，看着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朵花，一片云，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夜凌清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不是高手。”
她的声音淡得像一片落下来的雪，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刚入你们魔道不久，控制不住杀欲。”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第一剑刺得太深，收不回来，说明力道掌控不行。后面这些……”
她指了指远处几具叠在一起的尸体。
“杀到后来杀红了眼，连补刀都不会了，纯粹是乱砍。魔气散得满地都是，连遮掩都不懂。”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允烊。
“走吧，没意思。”
沈允烊看着她。
“你不生气？”
夜凌清微微蹙眉。
那蹙眉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困惑。
她看着沈允烊，眼睛里有一丝真真切切的、毫不作伪的困惑。
“生气？”她问，“为什么？”
沈允烊被她这么一问，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正道？因为她是上神吗？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夜凌清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恍然。
“哦，”夜凌清说，“你是说作为神应该生气？”
“那……我演一下？”
沈允烊看着那张几乎写着“你看这样可以吗”的“诚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这个人——
这个人是在说真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嘲讽，不是在阴阳怪气。她是真的在想：作为神应该生气，那我可以演一下，演给你看。
沈允烊刚想开口刺几句，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神力便从夜凌清身上涌出，将她整个人裹住。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那片血色的树林，而是——
清氤阁。
夜凌清已经松开了她，立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雪，背影淡淡的，像是和那雪融成了一体。
“夜凌清。”
“嗯。”
“你……”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真的不生气吗？
那些死了的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三千年来那些关于她的传闻。
冷情，疏离，不问世事。
她一直以为那是装的。
是神祇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懒得与凡人计较的清高，是那种“不与夏虫语冰”的傲慢。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不是装的。
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无所谓。
对魔道杀人这件事，完全没有反感。
就像对冰川融化，对村子迁徙，对死去的雪狐和雪雁——她看着它们，心里会有感觉，但那感觉不是“这是错的”，而是“这让我不舒服”。
那不舒服，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道义，不是因为她是神而魔是错的。
只是因为……她不喜欢?
沈允烊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是惊讶？是意外？是某种共鸣？
“哎。”
“嗯。”
“你刚才说演一下，”沈允烊的声音里带着点古怪的笑意，“演给谁看？”
“给你看。”
“你不是问了吗？问我不生气。我以为你想看我生气，所以问你要不要演一下啊。”
“既然你不想看，那就不演了。”
窗外，雪花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霜柚飞过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她们。看着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的……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