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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噬 你被夺舍了 ...
天未亮,夜凌清被一阵疼卷入。
那疼从胸口最深处漫上来,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血脉一寸一寸地游走,每游到一处,那一处便是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她半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冰晶穹顶,望着那穹顶上流转的霜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种疼与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不同,是那种真真切切的、从血肉深处泛上来的疼。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指尖仍是苍白的,白得像是刚从雪里捞出来的玉。可那白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逝——像是握不住的沙,像是留不住的水,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漏气的皮囊。
神力。
她的神力,正在消退。
虽然只有一丝丝,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出。可她是谁?这天地间的每一片雪都是她的眼睛,每一缕寒气都是她的呼吸。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体——那丝丝缕缕的消退,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她自己。
夜凌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昨日的画面——北境的冰川,融化的雪水,那条奔腾的河流。
对,河水,她想起那河水。
那河水泛着异样的颜色——不是寻常的泥沙黄,而是一种灰蒙蒙的、说不清的浊。她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冰川融化带出的杂质。可此刻想来,那浊色里分明藏着些什么。
像是毒。
像是某种正在蔓延的、看不见的、正在杀死一切的东西。
夜凌清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到窗前。
窗外仍是那三千尺雪,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冷光。她望着那雪,望着那雪尽头翻涌的云海,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
北境。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山脊后刚透出一点浅浅的青光。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夜凌清落在那片山岗上,望着远处的冰川。
只一眼,她的心便沉了下去。
那冰川比她昨日看见的又退了几里。这不算什么——冰川融化,本就一日千里,更何况地上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可让她心惊的,是那冰川脚下的河流。
河水是灰黑色的。
那灰黑色顺着水流蔓延,一路向东,所过之处,两岸的草木尽数枯死。有几只来不及逃走的野兽倒在河边,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隐隐的恶臭。
更远处的雪原上,躺着大片大片的白。
是动物。
是那些生活在冰川脚下的、靠冰雪为生的动物。白的狐,白的狼,白的雪兔——它们倒在雪原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同时夺去了性命。
夜凌清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死亡,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指尖,正在轻轻颤抖。
它们一代一代地活在这片冰川脚下。它们不认得她,可她知道它们——知道哪片雪原是雪狐的领地,知道哪条冰缝里藏着冬眠的熊。
现在它们都死了。
死在这片正在融化的冰川脚下,死在这条被污染的河水旁。
夜凌清闭上眼。
然后她睁开眼,抬起手。
霜白色的光芒自她周身涌出,像是从冰封的湖底突然喷涌而出的泉水,带着凛冽的寒气,铺天盖地地朝那冰川涌去。
她要救它们。
不是那些已经死去的——那些已经来不及了。可只要冰川还在,只要冰雪还在,那些还活着的、正在逃亡的生灵,就还有一线生机。
霜白色的光芒落在冰川上,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那声响像是无数片雪花同时凝结,又像是无数道冰缝同时愈合。冰川开始生长——不是缓慢地、自然地生长,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原本的方向蔓延。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那光芒越来越盛,盛得几乎刺眼。夜凌清站在山岗上,一身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散落,在风中狂舞。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可她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直到那冰川恢复到了之前的一半。
直到那些还活着的生灵终于有了喘息之地。
她才终于收回手。
然后她弯下腰,猛的吐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渗进刚化冻的春泥,转瞬便消失不见。可那血里分明带着霜——细细的、透明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夜凌清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疼。
五脏六腑都在疼。那疼不是方才那种细细密密的刺痛,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从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又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在撕扯她的血肉。
她知道这是什么。
反噬。
她强行改变了冰川的走向,强行让这片天地按照她的意志运转——可这片天地,本不属于她。天道自有天道的规律,冰川融化是天道的选择,万物死亡是天道的意志。她一个小小的霜烬上神,凭什么与天道抗衡?
她其实平日不爱管闲事,不算喜人类,也不喜神魔,平等不喜所有,除了那个……魔。
今日不知为何,她一个利己主义,偏偏要救那些生灵。
哪怕只是救下一半,哪怕只是让它们多活几日——她也认了。
夜凌清直起身,擦去唇角的血,望了一眼远处的冰川。
那冰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半是自然的、亘古的冷,一半是她强加的、带着反噬的疼。她知道这冰川维持不了多久——她不是天道,她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可至少此刻,那些还活着的生灵,终于可以多喘几口气。
她转过身,撕开虚空,闪回清氤阁。
——
清氤阁内,冷檀的香烟细细地升起来。
夜凌清落在地面上,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玉案,才勉强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手正在颤抖,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枯叶。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榻边,盘膝坐下。
神力在体内流转,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像是刀割,每一圈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咬着牙,让那神力一遍一遍地冲刷着受损的经脉,直到那疼终于渐渐平息,直到那颤抖终于渐渐停止。
然后她躺下去。
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冰晶穹顶,望着那穹顶上流转的霜纹,一动不动。
啧,真想这世界都毁灭,什么也不用管,所有人都死,自己也别活。或者自己去死,那不就相当自己眼中的世界全部毁灭了吗?真好啊,想想就挺好,神能不能做个梦啊?要不给自己创造个这样的环境?哎算了,麻烦。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一点一点地挪过地面,挪过玉案,挪到她脸上。她闭着眼睛,任由那日光落在眼皮上,落出一片暖融融的红。
尽管刚刚那样想,但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冰川,想起那些死去的生灵,想起那条灰黑色的河流。
那河水里,究竟是什么?
是谁,能在她眼皮底下,污染这片属于她的冰雪?
她没有力气再想了。
她只是躺在那里,任由日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她的脸,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
午时。
沈允烊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张扬地破开禁制——那禁制上次被她撞碎后,夜凌清又重设了一道,比之前更强了几分。她站在禁制外,抬脚踢了踢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扬声喊道:
“夜凌清!出来打架!”
里面没有动静。
沈允烊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
“夜凌清!”
还是没动静。
她皱了皱眉,抬手掐了个诀。魔气自指尖涌出,化成一只极小的蝶,颤巍巍地飞向那禁制——这一次,那禁制居然没有将它融化,而是任由它穿了过去。
沈允烊愣了一下。
嘶……这禁制……怎么变弱了?
她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跟着那蝶穿了进去。
清氤阁内,冷檀的香烟细细地升起来。
沈允烊落在地面上,四下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内殿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夜凌清。
那人正从榻上坐起来,一身白衣有些凌乱,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苍白。那苍白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白。
可那人的眼睛仍是那样,看见她时,甚至弯了弯。
“来了?”
沈允烊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来了,”她收回目光,抱着臂靠在门框上,“打不打?”
夜凌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她走来。
“打。”
——
清氤阁外,刀光剑影,霜雪纷飞。
沈允烊握着她的剑,一剑一剑地刺过去。夜凌清仍是那柄透明的长剑,一剑一剑地接。冰晶与魔气碰撞,炸开漫天的霜花,落在雪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沈允烊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这可太太太太太不对劲了。
夜凌清的剑慢了。不是那种刻意收着的慢,而是真的慢了——慢了半拍,轻了三分,软了五分。她接得格外吃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拖累她的手脚。
沈允烊一剑刺过去,夜凌清侧身避开,脚下却踉跄了一下。
只是踉跄了一下,很快便稳住。
可沈允烊看见了。
她收了剑,退后三步,盯着夜凌清的脸。
“哎。”
夜凌清抬起头看她。
沈允烊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夜凌清,你怎么回事?”
夜凌清微微蹙眉。
“什么怎么回事?”
沈允烊抱着臂,上下打量着她。
“这么虚?”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担忧,“本尊还没使劲呢~你就快接不住了,虚死了。”
夜凌清看着她那副欠揍的语气里藏着的——那份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关切。
然后她……忽然不想端着了。
凭什么她在这里疼得要死,这人还在她面前贱兮兮地说话?
夜凌清看着她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
然后——
她没控制住。
那白眼翻到了脸上。
沈允烊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见了……一个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饰的、带着四分嫌弃四分恼火还有两分……不甘?的白眼。
沈允烊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是夜凌清吗?”
沈允烊围着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被夺舍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疑,又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你刚才翻白眼了你知道吗?我的天……”
她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夜凌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着像是疲惫,像是疼痛,像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什么东西。
沈允烊的心口猛地一缩。
那根一直悬在那里的丝,狠狠地扯了一下。
扯得她生疼。
她上前一步,抬手扶住夜凌清的胳膊。
那胳膊细细的,凉凉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虚弱。沈允烊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的戏谑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着急。
“你没事吧?”
夜凌清被她扶着,抬头看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近得像是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对方的脸。
夜凌清看着她那双此刻写满担忧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着急却还要强撑着“我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模样。
她弯了弯唇角,往前凑了凑。
凑得更近了一些。
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这么担心?”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淡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沈允烊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耳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子,最后连耳尖都红透了,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她猛地往后一仰头,拉开距离,扶着夜凌清的手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凌清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张红透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副手足无措的、近乎可爱的模样。
三千年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允烊。
那个张扬的、不可一世的、永远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站在她面前,脸红得像火烧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夜凌清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化成一滩水,软软的,暖暖的,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好可爱。
真的好可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谁来懂一下子。
算了你们不懂,此刻在看的人类们。因为魔尊大人此刻在我面前。
她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是唇角那一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允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担心你?”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点刻意的嫌弃,“我那是怕把你打死了,之后没人陪我玩了!”
她顿了顿,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又补了一句:
“啊不是,呸!是怕你死了,没人跟我打了!”
简直越描越黑。
她轻轻“哦”了一声。
她转过身,往殿阁内走去。
“那,告辞。”
沈允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瞪了那背影一眼——偷偷地,没什么杀伤力地,还带着三分恼火三分委屈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然后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
冥幽谷。
魔气翻涌,血色的天空下,一座漆黑的宫殿矗立在悬崖之巅。
沈允烊落进殿内,一头栽进那张铺着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椅里,把脸埋进皮毛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终于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
然后她想起自己的反应。
想起自己那副……不想描述!
她把脸又埋回皮毛里。
“啊啊啊啊啊——”
闷闷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喊声从皮毛里传出来,惊起殿外栖息的一群魔鸦,扑棱棱地飞向血色的天空。
——
清氤阁,夜凌清望着远处,望着眼睛看不见的远处,冥魇谷的方向,血色的天空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那东西叫做——
或许,叫做欢喜。
上一本连载中的《语境之外》也请多多支持呀,两本都会稳定更新的![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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