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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起之前 倪忆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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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忆一晚上没睡好。
那条短信她没回,也没删。早上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像刺一样扎在眼里:
“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们知道她去了哪儿。他们知道她见了李国柱。他们一直在看。
倪忆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远处的昆仑山被晨雾笼罩,看不真切,像藏着无数秘密。
她做了一个决定。
吃完早饭,她去了局里。
凌山河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看什么。薛侯不在,桌上放着他啃了一半的馕,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倪忆敲门进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凌山河看完那条短信,脸色沉下来。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晚。我回来之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一个人住招待所了。”
倪忆一愣:“那我住哪儿?”
“局里有间空宿舍,薛侯他表妹以前住过,后来回老家了。你搬过来。”
倪忆想了想,点头:“好。”
凌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还有,”他的声音很低,“以后去哪儿,都跟我说。不是征求意见,是必须。”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明明是在关心她,偏偏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
“凌队长,”她说,“你这是在下命令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
倪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窗外是那个熟悉的小院,几辆警车停在那儿,有人在擦车。
“好。”她说,“我听你的。”
凌山河转头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薛侯呢?”倪忆问,“他今天怎么不在?”
“去市场了。上次那个药材市场,再去摸摸底。”
倪忆心里一动:“他一个人?”
“嗯。”
她忽然有点担心。薛侯那个人,看着嘻嘻哈哈的,但做起事来比谁都认真。万一他查到了什么,万一那些人——
凌山河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心,他心里有数。那小子,比看起来精。”
倪忆点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把薛侯也当成了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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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倪忆搬进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子,在局里二楼,窗户对着后面的山。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桌上放着一束干花。
“薛侯他表妹留下的,”凌山河站在门口,“他说给你住之前要收拾干净,这花是他放的。”
倪忆看着那束干花,心里一暖。
“薛侯人呢?”
“还没回来。”凌山河看了看表,“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薛侯的大嗓门:
“老大!老大!我回来了!”
两个人下楼,看到薛侯站在院子里,脸被晒得通红,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到倪忆,眼睛一亮:
“倪记者!你搬过来了?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吃早饭了!”
倪忆笑了:“你这袋子里是什么?”
“这个!”薛侯献宝似的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块彩色的石头,“在药材市场外面捡的,好看不?给你一块!”
他挑了一块最漂亮的,递给倪忆。
倪忆接过来,是一块绿色的石头,被水冲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谢谢薛侯。”
薛侯挠挠头,笑得露出白牙:“不客气不客气!对了老大,我今天查到一个事——”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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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进了办公室,薛侯把门关上。
“我今天在药材市场,碰到一个人。是个收药材的贩子,常年在那边收货。我跟他套近乎,请他喝酒,聊着聊着,他说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三年前,有个叫‘老周’的人,在格尔木收过一批货。不是药材,是‘山里的东西’。”
凌山河的眼神一凛:“什么山里的东西?”
“他没明说,但我猜是羚羊角。”薛侯的声音压低,“他说那批货量很大,老周一个人吃不下,找了几个帮手。后来出事了,老周跑了,那几个帮手里,有一个后来回了格尔木。”
倪忆心里一跳:“谁?”
“不知道名字,但那人有个特点——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小拇指和无名指。”
凌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查。所有左手残疾的男性,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格尔木常住人口。”
薛侯点头:“已经在查了。明天能给名单。”
凌山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薛侯的肩膀:
“干得不错。”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倪忆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酸。
凌山河这个人,平时对薛侯不是骂就是瞪,但这一刻,她看到了他眼里那种藏得很深的、兄长一样的感情。
薛侯对他,不只是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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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倪忆在新宿舍收拾东西。
有人敲门。她打开,是凌山河,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薛侯做的羊肉汤,”他说,“让你尝尝。”
倪忆接过来,打开盖子,香味扑鼻。她抬头看他:
“你吃了吗?”
“吃了。”
“那进来坐会儿?”
凌山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房间不大,他站在门口,显得有点局促。倪忆忍不住笑了:
“你站着干嘛?坐啊。”
他看了看,唯一能坐的地方就是床沿。他坐下,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倪忆端着小桌板吃羊肉汤,他在旁边干坐着,谁也不说话。
“凌山河,”倪忆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习惯跟人单独待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有。”倪忆笑了,“你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去摸耳朵,然后反应过来被耍了,瞪她一眼。
倪忆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凌山河看着她,眼里那点别扭慢慢化开,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倪忆。”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汤好喝吗?”
倪忆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好喝。但如果是你做的,会更好喝。”
凌山河的耳朵又红了。
他站起来:“我走了。”
“这么快?”
“明天有事。”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以后,我给你做。”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倪忆端着碗,愣在那里。
然后她慢慢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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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薛侯的名单出来了。
格尔木常住人口里,左手残疾的男性,四十五岁左右,一共十七个。薛侯一个一个排查,最后锁定了三个。
“这三个人最可疑,”他把资料摊在桌上,“都跟药材行业有关。这个是开诊所的,这个是收药材的贩子,这个——”
他指着最后一张照片:“这个,在民族街开过店。三年前关的,后来又开了,现在还在。”
倪忆凑过去看,然后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她见过。
就是那天在阿依古丽店里喝茶的男人。
“老周。”
她脱口而出。
凌山河看向她:“确定?”
“确定。那天我去采访,他坐在店里喝茶。阿依古丽说是老顾客,叫老周。”
凌山河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薛侯,查这个人现在的住址。不要打草惊蛇。”
薛侯点头,转身要走。
“薛侯。”凌山河叫住他。
薛侯回头。
凌山河看着他,目光很深。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小心点。”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放心吧老大!我命大着呢!”
他跑了出去。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薛侯说过的话:“我妈老说我晒得跟炭似的,找不到媳妇了。”
她想起他给她的那块绿色石头,现在还放在床头。
她想起他每次看到凌山河对她好一点,就偷偷笑的样子。
那个男孩,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从来没说出口?
“倪忆。”凌山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看向他。
“这几天,你跟紧我。”他说,“哪儿都别单独去。”
倪忆点头。
但她心里还在想着薛侯刚才那个笑容。
灿烂得像格尔木的阳光,没有一丝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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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