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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香 薛侯查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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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侯查到的地址在格尔木老城区,一条叫团结巷的深处。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老旧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草坯。倪忆跟在凌山河后面,踩着坑洼的路面,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污水。
“就是这家。”薛侯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压低声音。
门紧闭着,窗户也用报纸糊死了。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凌山河使了个眼色,薛侯绕到后墙守着。他带着倪忆,敲响了门。
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
凌山河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倪忆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件旧外套。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酒瓶。
但没有人。
凌山河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烟头,又站起来,翻开桌上的一个本子。
倪忆站在门口,忽然注意到柜子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佛龛,供着一尊佛像,前面放着几颗水果,还有一束已经干枯的格桑花。
“他会回来的。”凌山河站起来,“东西都在,没收拾。”
倪忆点头,目光还在那束格桑花上。
她想起薛侯给她的那束干草,现在还放在枕头边。
“走吧。”凌山河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别碰任何东西。”
倪忆跟出去,刚走到巷子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们找谁?”
一个老太太站在隔壁门口,佝偻着背,警惕地看着他们。
凌山河掏出证件:“大娘,我们是公安局的。这家住的人,您认识吗?”
老太太看了证件,神色松了松:“老周啊?住了好几年了。不过他这两天没回来。”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吧。晚上我听到他出门,后来就没见回来。”老太太顿了顿,“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凌山河没回答:“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老太太想了想:“也没什么人来。就一个女的,来过几次,长得挺好看,穿得也讲究。不是本地人。”
倪忆心里一动:“那女的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大眼睛,卷头发,化着妆。”老太太比划着,“哦对了,手上戴着个玉镯子,绿的,挺好看。”
阿依古丽。
倪忆和凌山河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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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薛侯听完老太太的描述,一拍大腿:“肯定是阿依古丽!她来找过老周,然后老周跑了——她给他通风报信了!”
凌山河没说话,眉头皱得很紧。
倪忆知道他在想什么。阿依古丽给老周报信,说明她还在老周的控制之下,或者是自愿的。无论是哪种,她现在都更危险了。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薛侯问。
“盯住老周的家。他不可能一直不回来。”凌山河顿了顿,“还有,查阿依古丽的通话记录,看她最后跟谁联系过。”
薛侯点头,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倪忆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薛侯,你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工作起来还挺像回事嘛。”
薛侯抬起头,咧嘴笑:“那当然!我可是凌队的搭档!”
凌山河瞥他一眼:“搭档?上次谁追人追到一半跑错方向的?”
薛侯的脸垮下来:“老大,那都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的事也是事。”
“老大!”
倪忆看着他们两个,笑出声。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薛侯还在跟凌山河争辩,声音大得像吵架,但谁都知道,那是他们相处的方式。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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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倪忆在宿舍里整理采访笔记。
有人敲门。她打开,是薛侯,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
“倪记者,吃瓜!老乡送的,可甜了!”
倪忆接过来,笑道:“薛侯,你怎么老给我送吃的?”
薛侯挠挠头:“你不是一个人嘛,怕你饿着。”
“我饿了自己会找吃的。”
“那不一样!”薛侯认真地说,“自己找的和别人送的,味道不一样。”
倪忆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薛侯,”她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薛侯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挠头:“没、没有啊。我这样的,谁看得上。”
“怎么会?你那么好。”
薛侯的脸腾地红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倪记者你别逗我!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差点撞到门框上。
倪忆端着瓜,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了。
那个男孩,每次给她送东西时亮晶晶的眼神,每次看到她笑时藏不住的高兴,每次凌山河对她好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倪忆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薛侯跑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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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倪忆去找凌山河。
他还在办公室,对着地图看。桌上放着一碗泡面,已经凉了,坨成一团。
倪忆走过去,把那碗面端走。
凌山河抬头:“干嘛?”
“凉了,别吃了。”她把瓜放下,“吃这个。”
凌山河看着那盘瓜,又看看她。
“薛侯送的?”
“嗯。你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最近老往你那边跑。”
倪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凌山河低头吃瓜,不说话。
“凌山河,”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有。”
他不说话了。
倪忆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是想说薛侯的事?”
凌山河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发现了?”他问。
倪忆点头。
凌山河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瓜放下。
“他从小就这样,”他说,“对人好,但从来不说。对谁都好,但对有些人,会更好。”
倪忆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不知道,”凌山河继续说,“我跟他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但他从来不说,我也当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凌山河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他说,“他把你当那个‘更好的人’。”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倪忆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薛侯每次送东西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被她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时落荒而逃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说“自己找的和别人送的,味道不一样”。
那个男孩,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而她,直到今天才发现。
“凌山河,”她轻声问,“我该怎么办?”
凌山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用怎么办。他不知道你知道,就这样。”
倪忆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他会慢慢好的,”凌山河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你好,但不指望你回报。等有一天,他遇到真正属于他的人,这些就都过去了。”
倪忆点点头。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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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倪忆在院子里遇到薛侯。
他正在擦车,看到她,又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倪记者早!今天想吃什么?我中午出去巡逻,可以给你带!”
倪忆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薛侯,”她说,“谢谢你昨天送的瓜,很甜。”
薛侯挠头笑:“甜吧?那家老乡的瓜可好了!下次我再去要!”
“好。”倪忆也笑,“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真的?那太好了!”
倪忆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酸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暖暖的东西。
她知道,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但她可以给他别的——像一个姐姐对弟弟那样,关心他,照顾他,记住他的好。
这就够了。
远处,凌山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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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