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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处的眼睛 倪忆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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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忆没有告诉凌山河那个电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阿依古丽最后那句“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出事”让她觉得,这个女人或许能成为突破口。也可能是因为她骨子里那股倔劲——越是被警告不要查,她越想知道真相。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电信公司。
托南京同事的关系,她查到了阿依古丽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月里,有一个号码出现得特别频繁——平均每天两三个电话,每次通话时间不长,但很规律。
倪忆记下那个号码,回到招待所,用笔记本上网查。
归属地:格尔木。运营商:移动。实名制信息:周建国。
老周。
倪忆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把那个名字输进搜索引擎,出来的信息不多——格尔木有几个叫周建国的,但都不像。她翻到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标题是:
“昆仑山盗猎案告破,主犯在逃”
新闻里没有照片,但提到了一个细节:主犯外号“老周”,曾在格尔木经营药材生意,案发后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倪忆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三年前。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这个“老周”就是阿依古丽电话里的那个人,那他现在回来了?而且还在跟阿依古丽频繁联系?
她想起昨天凌山河看到那张照片时的眼神。
他说过,那个人,他记了三年。
倪忆合上电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她应该告诉凌山河。这些信息,对破案太重要了。
但她又想起阿依古丽的电话:“他们盯上你了。”
如果她现在告诉凌山河,万一打草惊蛇,阿依古丽会不会有危险?那个女人冒着风险给她打电话,她不能害了她。
倪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格尔木。
她需要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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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倪忆去了格尔木的药材市场。
这是老城区最大的一片批发市场,密密麻麻的店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味道。倪忆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最后进了一家看起来最老的店。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分拣当归。
倪忆随便挑了点枸杞,付钱的时候随口问:“老板,打听个人,以前在这边做药材生意的,叫周建国,您认识吗?”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你什么人?”
“记者,在做药材商的专题报道。”倪忆掏出记者证晃了晃,“听说周老板以前生意做得挺大,想采访他。”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枸杞推给她:“不认识。”
倪忆知道他认识,只是不想说。她也不急,笑着说:“那您知道有谁跟他熟吗?我可以问问别人。”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劝你一句,别打听这个人。三年前那事儿,闹得不小。认识他的人,都不会说的。”
倪忆心里一紧:“为什么?”
老头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往里屋走。
倪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老周”,在格尔木的药材圈里,是个禁忌。
没有人敢提他。
为什么?是因为怕他?还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牵扯太深?
她把枸杞装进包里,走出那家店。
站在市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店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老周”真的回来了,如果阿依古丽的逃跑跟他有关,那凌山河知道吗?
她得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她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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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倪忆回到招待所。
刚进门,就发现不对劲。
她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早上走的时候,明明是关好的。
倪忆站在走廊里,心跳如鼓。她慢慢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一切如常。被子叠着,桌子上的东西没动,电脑也在。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窗户开着一条缝。
她早上走的时候,窗户是关死的。
倪忆走过去,往外看。楼下是一条小巷,没什么人。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进来过。
她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倪忆转身检查房间,东西确实没丢,电脑也在。但当她打开电脑时,心猛地一沉——
浏览记录被清空了。
她查过的那些东西——周建国、三年前的案子、阿依古丽的通话记录——全没了。
倪忆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他们来过。
他们知道她在查什么。
她想起阿依古丽的话:“他们盯上你了。”
她现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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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忽然响了。
倪忆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薛侯。
“倪记者!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要去吃烤肉,老大也去,你要不要一起?”
倪忆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她需要见到凌山河。
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些事——在弄清楚之前,她不想打草惊蛇。她只是想看到他,确认这个世界还有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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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店在城边,一间不起眼的小店,但生意很好,院子里坐满了人。薛侯占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看到倪忆就挥手:“倪记者,这儿!”
倪忆走过去,看到凌山河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看到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薛侯旁边坐着老马,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队员。几个人已经开始吃了,烤羊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倪忆在凌山河对面坐下。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脸色不好。”他说。
倪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
“没事,可能有点累。”
凌山河没再说话,只是把刚烤好的一串肉推到她面前。
倪忆看着那串肉,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薛侯在旁边叨叨:“老大,你对倪记者真好!我也要!”
“你自己没手?”
“我手忙着呢!你看,我在给你倒茶!”
凌山河没理他,但倪忆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她忽然觉得,这一天所有的紧张和害怕,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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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凌山河要送她回去,倪忆没拒绝。两个人走在格尔木的街上,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凌山河忽然开口:“今天出什么事了?”
倪忆心里一跳:“没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她。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倪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很直接,像能看穿她所有掩饰。
“你下午去了药材市场。”他说,“然后回招待所,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没出来。”
倪忆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薛侯去给你送水果,说你不在。后来看到你回来,但一直没出门。”凌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但倪忆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倪忆,有人盯着你,你知道吧?”
他叫她倪忆。不是倪记者。
倪忆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说。
“谁?”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依古丽给我打过电话。”
凌山河的眼神变了。
他们站在路灯下,周围很静,偶尔有车驶过。倪忆把那个电话的内容,还有今天去药材市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包括有人进过她的房间,清空了浏览记录。
凌山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倪忆看着他:“我怕打草惊蛇。阿依古丽冒着危险给我打电话,我不能让她出事。”
“那你呢?”他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你自己呢?他们能进你的房间,就能对你做别的事。倪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倪忆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凌山河这个样子——不是冷淡,不是克制,是压着怒火的、真实的情绪。
他在担心她。
真真切切地担心。
“对不起。”她说。
凌山河看着她,眼里的怒火慢慢消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东西。他移开目光,往前走。
倪忆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招待所门口,凌山河停下来。
“明天开始,别一个人出门。”他说,“去哪儿都跟我说。”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凌山河。”
他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一点。路灯照着她的脸,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担心我。”
凌山河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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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招待所走,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别再查了。下次,不会只是清空浏览记录。”
倪忆盯着屏幕,手慢慢握紧。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风从昆仑山方向吹来,很冷。
但她想起刚才凌山河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去哪儿都跟我说”,心里的那点害怕,忽然就散了。
她回了一条短信:
“我是记者。查真相是我的工作。”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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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