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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线 回到格尔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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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格尔木的第三天,倪忆发现那家店关了。
她站在民族街中段,看着紧闭的卷帘门上贴着的“旺铺转让”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她刚从无人区回来,浑身酸疼,在招待所睡了一整天。醒来后给阿依古丽打电话,想约个采访——电话关机。她以为是忙,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
今天她亲自过来,就看到这个。
隔壁卖披肩的大姐探出头来:“找阿依古丽?”
倪忆点头:“她店怎么关了?”
“前天晚上连夜搬的,我半夜听到动静,还以为进贼了,起来一看,她跟几个人在搬东西。”大姐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凶得很,我也不敢问。”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第二天早上我来开店,就看见门上贴了这个。”大姐叹气,“这姑娘开店五年了,一直好好的,也不知道出啥事了。”
倪忆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转让告示,脑子里飞快转着。
阿依古丽有问题,她早就知道。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跑?
是因为她上次来采访打草惊蛇了?还是因为凌山河抓了那三个盗猎的,查到这条线了?
她掏出手机,给凌山河打电话。
“凌队长,阿依古丽的店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儿?”
“民族街。”
“站着别动,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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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一辆越野车停在街口。凌山河下来,身后跟着老马。
他走到倪忆面前,眉头皱着:“你一个人来的?”
“是啊,就是想约个采访——”
“倪记者。”他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有情况先跟我说。”
倪忆被他的语气堵了一下,但这次她没反驳。她知道自己理亏。
“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跑这么快。”
凌山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担心?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隔壁那家店。
倪忆跟进去,看到他在跟那个大姐说话。老马在旁边做记录。
“前天晚上几点?”
“大概十一二点吧,我睡得早,被吵醒了。看了下表,十一点四十。”
“几个人?”
“三四个吧,天黑没看清。有一个个子很高,其他的都普通。”
“有车吗?”
“有辆面包车,白色的,没看清车牌。”
凌山河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有用信息。他走出来,站在阿依古丽的店门口,盯着那张转让告示看。
倪忆凑过去:“上面有电话,要不要打?”
凌山河看她一眼,掏出手机,按那个号码拨过去。
关机。
意料之中。
老马走过来:“凌队,要不要调监控?”
“去查。”凌山河顿了顿,“查最近一周的所有监控,看看都有什么人进出这家店。”
老马点头走了。
倪忆站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来采访,他说过一个名字——老周,做药材生意的。有没有可能……”
凌山河看向她。
“我回去查。”他说,“还有,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出门。”
倪忆一愣:“你是说,他们有可能会……”
“不知道。”凌山河打断她,“但小心点没错。”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上车,我送你回去。”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这个人,嘴上硬得很,但做的事,一件比一件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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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倪忆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凌山河开车,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
“凌队长。”她开口。
“嗯。”
“我上次去采访,阿依古丽对我很热情,一点防备都没有。但后来我提起盗猎的事,她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倪忆回忆着,“我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她起了戒心。”
凌山河没说话,但车速慢了一点,像是在听。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倪忆的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车停在一个红灯前。
凌山河转头看她。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睫毛垂着,看起来有点沮丧。
“不怪你。”
倪忆抬头。
凌山河已经转回去看红灯了,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早晚的事。她那条线,我本来就准备查。只是你让时间提前了。”
倪忆看着他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给她一颗糖。
“那你准备怎么查?”
“回去开会。”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你来不来?”
倪忆眼睛一亮:“可以吗?”
“你是记者。”他说,“跟着采访,合理。”
倪忆笑起来,忽然觉得这个下午也没那么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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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会议室。
人比上次多,坐满了长桌两边。墙上挂着一张新的地图,标注着几个红点。凌山河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倪忆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三天前,我们抓了三个人。审出来的结果:他们只是底层,拿钱办事。上线是谁,不知道。交货地点,每次临时通知。收钱的方式,现金,不留痕迹。”
凌山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但这个人的身份,我们查到了——阿依古丽,丝路工艺品店店主。五天前,她还在格尔木。三天前,连夜搬走。现在下落不明。”
下面有人举手:“凌队,她是上线?”
“不是。她的级别,比那三个人高,但也不是最终的上线。”凌山河顿了顿,“她有一个人,叫‘老周’,说是做药材生意的。我们查了格尔木所有的药材商,没有一个叫老周的。”
倪忆心里一动。她那天听阿依古丽说“老周”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像是编的。如果不是药材商,那是什么人?
薛侯举手:“老大,会不会是化名?”
“有可能。”凌山河看向老马,“那个店,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老马翻开本子:“调了最近一周的监控,进出那家店的,大概有十几个人。有几个是熟面孔,本地做生意的。还有几个生面孔,正在比对。”
“有拍照吗?”
“有。”老马递过一叠照片。
凌山河一张张翻着,忽然停住。
他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投影仪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屏幕上。
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瘦,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穿着普通的外套,拎着一个黑色的包,正从那家店出来。
“这个人,”凌山河的声音沉下来,“我见过。”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薛侯凑过去看:“老大,在哪儿见过?”
凌山河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皱得很紧。
倪忆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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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倪忆追上凌山河。
“那个人是谁?”
凌山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山。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但他的脸色很沉。
“我不确定。”他说,“但那张脸,我见过。三年前,我阿爸出事那次。”
倪忆心里一紧。
“你是说——”
“那次追的人里,有他。”凌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但倪忆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当时天黑,没看清脸。但这个人的身形、走路的样子,我记了三年。”
倪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山。
“凌山河,”她轻声说,“这次,你不会让他跑了。”
凌山河转头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光。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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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倪忆在房间里整理笔记。
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女声传来,压得很低:
“倪记者,是我,阿依古丽。”
倪忆心跳漏了一拍。她稳住声音:“你在哪儿?”
“我不能说。”阿依古丽的声音很急,“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他们盯上你了。你上次来采访,他们就知道你是记者。后来你又来,还问起老周……有人让我警告你,别再查了。”
倪忆握紧手机:“谁让你警告我?”
“我不能说。”阿依古丽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倪记者,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出事。听我一句,别查了,回南京去吧。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电话挂断了。
倪忆站在窗前,心跳如鼓。
窗外,格尔木的夜很静,只有风在呼啸。
她看着远处那些黑沉沉的山,忽然想起凌山河说的话:
“这里的人,有些手里是真有枪的。”
她握紧手机,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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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