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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等你回来 倪忆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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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局里的。
她只记得挂了电话就往楼下冲,脚底打滑差点摔倒,扶住墙继续跑。路上有人喊她,她没听见。心口像揣着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要跳出来。
冲进院子的时候,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越野车刚停下。
后门打开,两个人把薛侯扶下来。
他还能走。倪忆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他还能走。
薛侯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渗透出来,在白纱布上洇开一片触目的红。他的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看到倪忆,他居然还咧嘴笑了一下:
“倪记者,你咋来了?没事,就蹭破点皮——”
“闭嘴。”凌山河从另一边下来,脸色沉得像要杀人,“进去包扎。”
薛侯被扶进去,倪忆站在原地,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凌山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没事,”他说,“胳膊上挨了一刀,没伤到骨头。”
倪忆抬头看他,眼眶发酸。
凌山河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但倪忆感觉到了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
“进去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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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侯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医生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他看到倪忆进来,眼睛一亮:
“倪记者!你说话要算数啊,说好请我吃饭的!”
倪忆走过去,看着他。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亮亮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受伤的不是他,好像那绷带上的血是别人的。
“薛侯,”她说,“你怎么弄的?”
薛侯挠挠头,碰到伤口,嘶了一声,然后说:“就……查到一个诊所,觉得不对劲,进去看看。结果那孙子在,认出了我,操刀就砍。我躲了一下,没躲利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倪忆知道,那一下要是没躲利索,就不是胳膊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老大他们来得快,那孙子跑了,但没跑远——”薛侯压低声音,“倪记者,我跟你说,那个诊所,有问题。大问题。”
倪忆正要问,凌山河走进来。
“薛侯。”
薛侯立刻闭嘴。
凌山河走过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薛侯点头:“知道。”
“你知道那里可能藏着什么人?”
薛侯又点头:“知道。”
“那你一个人进去?”
薛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老大,我等不及了。”
凌山河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生气,心疼,无奈,还有一点倪忆看不懂的情绪。
“下次,”他说,声音很低,“等我来。”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倪忆看到,他眼眶有点红。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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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务室出来,凌山河跟倪忆说了事情的经过。
薛侯查的那家诊所,在格尔木最边缘的地方,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但他发现,那个诊所的医生,跟老周有过联系。
“薛侯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凌山河说,“他看到薛侯,直接动了刀。”
倪忆心里一紧:“那个人呢?”
“跑了。但跑不远。”凌山河看着远处的山,“那个方向,进山了。”
倪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进了山,想抓人,难。但凌山河的眼神告诉她,他不在乎难不难。
“你会进山追吗?”
凌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但不是现在。”
倪忆看着他。
“薛侯受伤了,”他说,“我不能留他在这儿。”
倪忆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凌山河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下次,等我来。”
他不是在批评薛侯,他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跟他一起去,怪自己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凌山河,”她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凌山河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
他没说完,但倪忆懂了。
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和他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挣开。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薛侯的声音:“老大——倪记者——你们在干嘛——”
凌山河飞快地抽回手,耳朵红了。
倪忆笑出声。
薛侯在医务室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坏笑:“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凌山河瞪他一眼:“躺好。”
“是!”
薛侯缩回去,但倪忆听到他在里面偷笑。
她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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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倪忆去看薛侯。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在玩手机。看到倪忆,他眼睛一亮:
“倪记者!你来了!”
倪忆在他床边坐下,递给他一个苹果。
薛侯接过来,啃了一口,嘎嘣脆。
“薛侯,”倪忆看着他,“今天吓死我了。”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对不起啊倪记者,让你担心了。”
“不是让你道歉。”倪忆说,“我是想跟你说,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
薛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了,变成一种认真的东西。
“倪记者,”他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莽撞。但今天那个诊所,我要是不进去,那人就跑了。他跑了,老周的案子就断了。三年前的事,就永远查不清了。”
倪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大他爸的事,”薛侯低下头,“老大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他有多想抓住那个人。三年了,他每天晚上都在想。”
倪忆心里一酸。
“薛侯……”
“所以倪记者,”薛侯抬起头,又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你别怪老大。他今天那样子,不是生我的气,是担心我。我知道。”
倪忆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男孩,比谁都看得清楚。
“薛侯,”她说,“等你好了,我请你吃大餐。格尔木最贵的。”
薛侯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可得快点好!”
倪忆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薛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薛侯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啃苹果。
“有。”他说,声音很轻。
倪忆看着他。
“但她有喜欢的人了。”薛侯继续说,没抬头,“那个人,比我好。”
倪忆的心揪了一下。
“薛侯……”
“倪记者,”薛侯抬起头,又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倪忆看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没事的。我挺好的。”
倪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啃苹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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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山河带队进山。
薛侯被强制留在局里养伤,气得嗷嗷叫。倪忆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脸望眼欲穿。
“薛侯,你在看什么?”
“看山。”他说,“老大他们今天能到哪儿了?”
倪忆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白茫茫的昆仑山脉。
“你担心他?”
薛侯点头:“老大这个人,拼命起来不要命的。以前有一次,追人追了七天七夜,回来的时候鞋底都磨穿了。”
倪忆心里一紧。
“他会没事的。”她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薛侯还是在安慰自己。
薛侯转头看她,忽然笑了。
“倪记者,你是不是喜欢老大?”
倪忆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薛侯笑得更灿烂了:“我就知道!我看人可准了!”
“薛侯!”
“没事没事!”薛侯摆手,“我支持你们!老大那个人,太冷了,得有人焐着他。你正好。”
倪忆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孩,明明心里藏着喜欢,却还能笑着说“我支持你们”。
“薛侯,”她说,“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倪忆看到,他眼眶红了。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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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凌山河回来了。
带着那个人。
倪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越野车开进来,看着凌山河下车,看着后面的人被押下来——瘦,矮,身上带着伤,低着头。
那个诊所的医生。老周案的关键人物。三年前那件事的参与者之一。
凌山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满脸疲惫,眼睛里都是血丝,作训服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但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抓到了。”他说。
倪忆看着他,眼眶忽然发酸。
她伸出手,想帮他擦掉脸上的血痕,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凌山河却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粗糙的,冰凉的,带着风霜的脸。
倪忆愣住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薛侯在远处吹了声口哨。
凌山河没松手,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倪忆,”他说,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倪忆的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落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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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