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风雪夜 老周的死亡 ...
-
老周的死亡让整个案子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不再是盗猎,是杀人。
凌山河被叫去局里开了整整一天的会。倪忆不知道会议内容,但看到傍晚他回来时,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了。
薛侯凑过去,递给他一杯水:“老大,怎么说?”
凌山河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省厅成立专案组,明天来人。”
薛侯愣了一下:“这么大的阵仗?”
“枪击案,牵扯三年前的案子,还涉及记者。”凌山河看向倪忆,目光里有一点复杂,“上面很重视。”
倪忆知道那一眼的意思。她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那个差点被打中的人。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问她话,一遍又一遍。
“凌队长,”她说,“我配合调查,没问题。”
凌山河点点头,没说话。
薛侯在旁边挠头:“那咱们现在干啥?”
“等人来之前,该查的继续查。”凌山河站起来,“薛侯,你明天一早去老城区,把戏院周围再摸排一遍,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薛侯点头:“好嘞!”
倪忆看着薛侯,忽然想起什么:“薛侯,你一个人去?”
薛侯咧嘴笑:“没事,那边我熟。”
“老周刚在那儿被杀,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倪忆顿了顿,“你小心点。”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倪记者,你关心我啊?”
倪忆看着他,认真地说:“是。我关心你。”
薛侯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挠挠头,移开目光:“那个,我先去准备了……”
他跑得飞快。
倪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凌山河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知道吗?”他问。
倪忆摇头:“不知道。但他好像……有点感觉到了。”
凌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样也好。让他慢慢明白。”
倪忆点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事,哪有什么“慢慢明白”。都是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疼。
---
第二天,省厅的人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姓吴,话不多,但眼神很利。他找倪忆谈了三个小时,把那天晚上的细节问了一遍又一遍。
“他开口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真的不想跑了。”
“你确定只听到一声枪响?”
“确定。第一枪打中他,第二枪打在我旁边的座椅上。”
吴刑警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问完话,他合上本子,看着倪忆:“倪记者,我知道你是来采访的,但现在这案子性质变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尽量少出门。有什么事,让凌队长他们去办。”
倪忆点头:“我明白。”
吴刑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凌山河那个人,话少,但靠谱。有事找他。”
倪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
下午,薛侯从老城区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戏院后面有个修车铺,老板说那天晚上看到一个人从巷子里跑出来。”薛侯把笔记本摊开,“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穿着深色的衣服,跑得很快。老板说那人跑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味道。”
凌山河抬起头:“什么味道?”
“药味。不是那种中药,是西药,消毒水那种。”薛侯顿了顿,“老板说他以前在医院干过保洁,闻得出来。”
凌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查格尔木所有的医院、诊所,有没有人符合特征。”
薛侯点头,转身要走。
“薛侯。”凌山河叫住他。
薛侯回头。
凌山河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明天再去,今天累了。”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老大,你也会关心人啊?”
凌山河瞪他一眼:“滚。”
薛侯笑嘻嘻地跑了。
倪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凌山河这个人,对谁都是一张冷脸,但对薛侯,他那种“兄长”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
晚上,格尔木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倪忆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院子里那几棵老杨树的枝丫染成白色。
有人敲门。
她打开,是凌山河,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羊肉汤。”他说,“薛侯做的,让我送来。”
倪忆接过来,看着他:“你不进来坐?”
凌山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还是那个小房间,还是他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倪忆端着碗喝汤,他在旁边干坐着。
窗外雪下得很大,屋里很静。
“凌山河,”倪忆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他说:“那个开枪的人,可能跟三年前的事有关。”
倪忆心里一紧:“你是说……”
“我阿爸那次,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那个人,不想让我阿爸活着走出那片山。”
倪忆放下碗,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灯光照着,轮廓很深,眼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凌山河,”她轻声说,“我们会抓住他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你是凌山河。”
他愣了一下。
倪忆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你不抓到那个人,不会罢休的。”
凌山河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倪忆,”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当警察,我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可能是个放羊的,整天在山里,没人说话。”
倪忆笑了:“那你现在不也没人说话?”
他转头看她。
她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
“现在有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倪忆听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
---
雪越下越大。
凌山河站起来,说该走了。倪忆送他到门口,忽然叫住他:
“凌山河。”
他回头。
她站在门里,灯光从背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暖黄的边。
“路上小心。”她说。
他看着她,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进雪里。
倪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她忽然想,这个人,以后每一个风雪夜,她都会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回来吧。
---
第二天一早,薛侯出发去查医院。
临走前,他来敲倪忆的门。
“倪记者,我今天要去好几个地方,中午不一定能回来。这是早饭,你先吃。”
他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是包子和豆浆。
倪忆接过来,看着他。
薛侯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厚厚的警服,帽子上还沾着昨晚的雪。他的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薛侯,”她说,“你注意安全。”
薛侯咧嘴笑:“放心吧!我命大着呢!”
他又说了这句话。
倪忆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她拉住他的袖子:
“薛侯,你答应我一件事。”
薛侯愣了一下:“啥事?”
“不管查到什么,别自己逞能。回来告诉凌山河,让他带人去。”
薛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变得认真。
“倪记者,”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靠谱?”
“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都把我当小孩。但倪记者,我是警察。该拼命的时候,我不会躲。”
倪忆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孩,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这一刻,她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那是凌山河也有的东西,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薛侯,”她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真的?那可说定了!”
“说定了。”
薛侯转身跑了,跑进雪地里,跑向远处那些白茫茫的街道。
倪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平安回来。
---
中午,雪停了。
倪忆在房间里整理采访笔记,心里却总是不安。她看了看手机,没有薛侯的消息。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是凌山河。
“倪忆,你在哪儿?”
声音不对。倪忆的心猛地一紧:“在宿舍。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凌山河说,声音很低:
“薛侯出事了。”
---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