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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访 线索断了三 ...

  •   线索断了三天。

      老周的家被监视了七十二小时,没人回来。阿依古丽的电话始终关机。那个在药材市场出现过的人,像一滴水蒸发在戈壁滩上,无影无踪。

      凌山河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薛侯也不敢嬉皮笑脸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都是一身土,眼里带着血丝。

      倪忆帮不上忙,只能待在局里,把之前采访的素材一遍遍整理。她心里憋着一股劲——那些人给她发过威胁短信,进过她的房间,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第四天晚上,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倪记者,是我。”

      阿依古丽。

      倪忆心跳骤然加速,她稳住声音:“你在哪儿?”

      “我不能说。”阿依古丽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老周要见你。”

      倪忆愣住:“见我?为什么?”

      “他说……他有话要当面说。只对你。”阿依古丽顿了顿,“倪记者,我知道这很危险,但他真的有事要告诉你。关于三年前的案子,还有……还有别的。”

      倪忆握紧手机:“在哪儿?”

      “明天晚上八点,老城区的废弃戏院。你一个人来。”阿依古丽的声音越来越轻,“倪记者,别告诉警察。求你了。他要是知道警察来了,会跑的。”

      电话挂断了。

      倪忆站在窗前,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周要见她。只对她。不能说警察。

      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阿依古丽的声音里的颤抖是真的。她说“他有话要当面说”时的急切也是真的。

      如果老周真的愿意开口,那三年前的案子——伤害凌山河养父的人,盗猎网络的源头,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就都能浮出水面。

      倪忆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她应该告诉凌山河。

      但她更知道,如果告诉凌山河,他绝对不会让她去。他会自己带人去,然后老周会跑,这条线索又会断。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凌山河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累了,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准备。

      ---

      第二天一整天,倪忆装作若无其事。

      上午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和薛侯聊了几句。下午她去了一趟邮局,寄了几张明信片。傍晚她跟凌山河说晚上要整理笔记,不出门了。

      凌山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倪忆回到宿舍,等到七点半。然后她换上深色的衣服,从后窗翻了出去。

      废弃戏院在老城区的最边缘,曾经是几十年前格尔木最热闹的地方,后来新区开发,戏院就荒了。倪忆打车到附近,步行过去。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倪忆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戏院出现在眼前。一座破败的二层小楼,门窗都烂了,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倪忆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还黑。她的手电筒光扫过去,照出破败的舞台、东倒西歪的座椅、满地的垃圾。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老周?”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戏院里回荡。

      没人应。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个空酒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倪记者。”

      她猛地回头。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手电筒的光圈里。

      四十多岁,瘦,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老周。

      倪忆稳住心跳,看着这个男人。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你要见我?”她问。

      老周点点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倪记者,我知道你在查三年前的案子。”他的声音沙哑,“我也知道,你们在找我。”

      “那你为什么还约我来?”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跑不动了。”

      倪忆愣住。

      老周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认命的味道。

      “三年了,我东躲西藏,不敢回家,不敢见人。我老婆改嫁了,儿子都不认我了。”他低下头,“我不想再跑了。”

      倪忆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手上沾着动物的血,帮着盗猎团伙销赃,伤害过护林人——但此刻站在她面前,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普通人。

      “那你告诉我,”倪忆说,“三年前,是谁让你收那些货的?还有,推护林人下山崖的,是谁?”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挣扎。

      然后他开口:“是——”

      话没说完,一声枪响。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血涌出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倪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倒了下去。

      倪忆愣了一秒,然后尖叫着扑倒在地。

      又一声枪响,她身边的座椅被打得木屑横飞。

      倪忆趴在地上,全身发抖。她听到脚步声,从戏院二楼传来,有人在跑。

      然后她听到另一个声音——

      “倪忆!”

      凌山河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凌山河从门口冲进来,身后跟着薛侯和其他人。凌山河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像要碎了一样。他冲过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护在身后。

      “追!”他对薛侯喊,“二楼!”

      薛侯带着人冲上去。

      凌山河低头看她,声音都在抖:“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倪忆摇头,手指着不远处:“老周……老周他……”

      凌山河看过去,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老周。他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颈动脉。

      然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头。

      倪忆的眼泪涌出来。

      老周刚要开口,就被人灭口了。

      那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等着老周开口的那一刻。

      她不该一个人来的。

      凌山河走回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发颤。

      “我没睡。”他说,“我看到你从后窗翻出去。”

      倪忆愣住。

      他一直在看着她。

      “凌山河,我……”

      “别说了。”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回去再说。”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那外套上有他的温度,有雪松和烟草的味道。

      倪忆攥紧那件外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

      薛侯他们追出去两里地,没追上。

      “天太黑,那人对地形熟悉,跑了。”薛侯回来汇报,满身是汗,看到倪忆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倪记者,你没事吧?”

      倪忆摇摇头,说不出话。

      薛侯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像一堵墙。

      回去的路上,倪忆坐在警车后座,凌山河坐在她旁边。谁都没说话。

      她的手还在抖。凌山河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粗糙、滚烫。

      倪忆愣了一下,看向他。他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很紧。

      她没有挣开。

      前面的薛侯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黑夜。

      车驶过空旷的戈壁,月光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倪忆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凌山河的手,还握着她的。

      ---

      回到宿舍,倪忆坐在床上,发呆。

      有人敲门。她打开,是凌山河,端着一杯热水。

      “喝了。”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水透过杯子传到手心,暖了一点。

      凌山河站在门口,没进来。

      “倪忆,”他说,“今天的事,是我的错。”

      倪忆抬头看他。

      “我应该告诉你我在看着。我应该提前阻止你。”他低下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

      倪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我瞒着你去的。是我太傻了。”

      凌山河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一道泪痕。

      倪忆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她脸上,粗糙的指腹触着她温热的皮肤。两个人都没动。

      “以后,”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别这样了。”

      倪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她忽然明白,今天的事,吓到他了。

      比她想象中更吓到他了。

      “凌山河,”她轻声说,“我没事。”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走了。

      倪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热水还温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

      第二天,消息传来:老周死了。

      那个唯一可能开口的人,死在了她面前。

      倪忆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周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的话,还有他倒下时脸上的表情——

      她会记一辈子。

      有人敲门。是薛侯,端着一碗粥。

      “倪记者,吃点东西吧。”他把粥放在桌上,看着她,“别太难过。不是你的错。”

      倪忆看着他,忽然问:“薛侯,你怕不怕?”

      薛侯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死。”

      薛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倪忆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

      “倪记者,我当警察那天就想好了。”他说,“这活儿,总要有人干。不是我就是别人。既然是我,那就好好干。”

      他顿了顿,又说:“我妈说过,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心安。我干这个,心里安。”

      倪忆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这个男孩,笑得那么灿烂,心里却装着这么重的东西。

      “薛侯,”她说,“你要好好的。”

      薛侯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那当然!我命大着呢!”

      他跑了出去,像怕她再问什么。

      倪忆端起那碗粥,慢慢喝着。

      粥很暖,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

      ---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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