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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涌 厉墨寒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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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墨寒醒了。
但这个秘密,只有苏晚、周管家和林清远知道。
“现在还不能公开。”林清远检查完后,表情严肃地说,“厉先生的身体太虚弱了,神经系统的恢复需要时间。如果现在公开他苏醒的消息,那些盯着厉家的人会立刻行动,他现在的状态,应付不了。”
苏晚点点头,看向床上的人。
厉墨寒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是睁开的。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在等她的决定。
“我听你的。”苏晚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肌肉还不听使唤。
周管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他在厉家三十年,看着大少爷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长成一个杀伐决断的男人。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他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他睁开眼睛的样子了。
“大少爷,”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您终于醒了……”
厉墨寒的目光转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和笔。
周管家连忙递过去。
厉墨寒接过笔,手有些抖,但写的字依然有力——
“家里有眼线,小心。”
苏晚和周管家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大少爷,您知道是谁吗?”周管家问。
厉墨寒摇摇头,又写道——
“不知道。但我昏迷时,有人在我输液里动手脚。”
苏晚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她发现的那袋加了丙泊酚的输液,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已经把那袋输液收起来了。”她说,“要不要报警?”
厉墨寒摇摇头,继续写——
“现在不是时候。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写——
“盯住护工,尤其是夜班。”
周管家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大少爷。”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却已经在布局了。
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局。
窗外天色渐暗,周管家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厉墨寒。他靠在床头,也在看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你……”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三个月来,她面对的一直是一个沉睡的人。现在这个人醒了,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厉墨寒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拿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
“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苏晚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
她以为她不在乎,以为她只是在完成一笔交易。可当这个男人用还不太灵活的手,一笔一划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在乎。
她在乎他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在乎他会不会觉得她只是个贪图钱财的女人,她在乎……
她在乎他怎么看自己。
“没什么辛苦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拿了你家两千万,这是我该做的。”
厉墨寒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又拿起笔,继续写——
“那两千万,是你应得的。你救了奶奶,也救了我。”
苏晚愣住。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她顿了顿,“你昏迷的时候,真的能听到?”
厉墨寒点点头,继续写——
“大部分能。你每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晚的脸忽然有些发烫。
每晚说的话……
那些自言自语,那些抱怨,那些心事,那些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脆弱……
他都听到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着他说过的那些话——
“厉墨寒,今天我又被人欺负了……”
“厉墨寒,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厉墨寒,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想你……”
想他?
她说过这种话吗?
她的脸更烫了。
厉墨寒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
他又写——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等我能说话了,慢慢告诉你。”
苏晚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听过她所有的秘密。
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苏晚照常去工作室。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比她更早来过。
刘护工像往常一样,七点整到达厉家主楼。
她是白班护工,负责照顾厉墨寒的日常起居。在厉家干了两年,一直本本分分,从不多话,也从不多事。
但今天,她多了一件事。
换完输液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下一个房间,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有人在等她。
“拿到了吗?”
刘护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都在里面了。她电脑里的所有文件,配方、计划书、客户资料,全都有。”
那人接过U盘,满意地笑了。
“做得好。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
刘护工犹豫了一下:“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那人冷笑一声,“一个落魄千金,嫁了个植物人,能翻出什么浪来?放心吧。”
刘护工点点头,转身离开。
杂物间的门关上,那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柔柔,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苏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太好了!马上发给我!”
苏柔拿到U盘后,第一时间打开查看。
文件很多,有配方、有工艺说明、有市场计划、有客户名单。她越看越兴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妈!”她冲进赵秀娥的房间,“你看!”
赵秀娥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一页一页翻看。看到最后,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柔柔,你这步棋走对了。”
苏柔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个贱人,敢当众让我丢脸,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她不是要创业吗?我让她创不成!”
“你打算怎么做?”
“我先去注册商标。”苏柔说,“把‘初棠’这个名字,还有她那些配方,全部注册成我的。等她反应过来,这个牌子已经是我的了。她想用,就得给我交钱!”
赵秀娥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一来,她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苏柔冷笑一声:“到时候,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三天后,苏晚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工商局发来的商标注册异议通知。
她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初棠”商标,被人抢注了。
申请人:苏柔。
申请日期:三天前。
她颤抖着手点开详细信息,越看心越凉。
苏柔不仅注册了“初棠”这个名字,还把她计划中的三个核心产品的配方,也一并注册了专利。
那些配方,是她奶奶传下来的,是她一点一点改良的,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确定的。
现在,都成了苏柔的。
苏晚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天回门宴上,她从苏柔手里拿回计划书的时候,苏柔脸上的慌乱。
原来那不是因为被她揭穿。
而是因为,那份计划书里,藏着配方。
苏柔当时一定是偷偷拍了照,把配方记了下来。
她以为拿回计划书就没事了,却没想到,苏柔的动作这么快。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收到通知了吧?”
苏柔。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柔,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柔笑了,“姐,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初棠这个牌子,是我的。那些配方,也是我的。你想用?可以啊,给我交钱。咱们姐妹一场,我给你打个折,一千万怎么样?”
苏晚没有说话。
“姐,你也别怪我。”苏柔的语气里满是得意,“谁让你那天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我好欺负呢。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那几个客户,我也联系过了。他们说,既然商标是我的了,那以后的订单,自然也要跟我签。你不会介意吧?”
苏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柔,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一直觉得,你只是被你妈教坏了。你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良知的。”
苏柔的笑声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有。”苏晚说,“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烂透了的人。”
“你——”苏柔的声音尖利起来,“苏晚,你少在这装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冲喜的寡妇,嫁了个植物人,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我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等你那个植物人老公死了,我看你还有什么靠山!”
苏晚没有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商标注册异议通知,手指冰凉。
全完了。
她辛辛苦苦三个月,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一切,全完了。
公司、品牌、配方、客户……什么都没有了。
她连告都没法告。苏柔抢注在先,程序合法,她拿什么去争?
除非……
除非她能证明,这个商标和这些配方,她早就拥有了。
可她拿什么证明?
那些配方,是奶奶口口相传的,没有书面记录。那个品牌名,是她随手起的,没有注册。
她什么都没有。
晚上,苏晚照例来到厉墨寒的房间。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厉墨寒看到她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拿起笔,写道——
“怎么了?”
苏晚看着那行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让他担心。
他刚醒,身体还没恢复,不能为这些事操心。
可她实在撑不住了。
那些委屈、愤怒、绝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厉墨寒,”她哭着说,“我把事情搞砸了。”
厉墨寒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比之前有力多了。
然后,他拿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晚哭着把苏柔抢注商标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之后,她低下头,声音沙哑:“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我应该早点注册的,我以为时间还来得及……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厉墨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一个笑。
苏晚愣住了。
他在笑?
她都这样了,他还在笑?
厉墨寒没有解释,只是拿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
“周管家。”
苏晚一愣:“什么?”
他又写——
“叫周管家来。”
苏晚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五分钟后,周管家匆匆赶来。
“大少爷,您找我?”
厉墨寒点点头,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保险柜,第三层,蓝色文件夹。”
周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大少爷,您是说……”
厉墨寒点点头。
周管家转身离开,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份商标注册证书。
注册人:厉墨寒。
商标名称:初棠。
注册日期:三年前。
苏晚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那个男人。
厉墨寒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沉静。
他又拿起笔,慢慢写下一行字——
“三年前,有人给我看过你的计划书。”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
她的计划书?
谁给他看的?
“我让人查过你。”厉墨寒继续写,“你的背景,你的经历,你奶奶的方子。那个品牌,值得做。”
苏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所以我提前注册了商标。”他写,“等你准备好了,送给你。”
送给她?
三年前,他们就见过吗?
不对,他们根本不认识。
他为什么会……
“你不记得我了。”厉墨寒又写,“但我记得你。”
他顿了顿,写下最后一句话——
“三年前,江城中药博览会,你给一个老人讲过方子。那是我奶奶。”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年前,江城中药博览会……
她确实去过。
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跟着学校的团队去参展。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她的展位前站了很久,问她关于中药护肤的问题。她讲了很久,从古方到现代工艺,从药材产地到提取技术,把知道的都说了。
老太太听得很认真,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小姑娘,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有出息了,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参观者。
没想到,那是厉墨寒的奶奶。
“奶奶回来后,一直夸你。”厉墨寒写,“她说,那个小姑娘有灵气,有本事,可惜没留联系方式。后来她走了,临终前还念叨,想再见你一面。”
苏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让人去找你,没找到。”他继续写,“你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后来,我也出了事。”
苏晚想起那段时间。
奶奶病倒后,她确实换了手机号,从学校宿舍搬到了医院旁边的小出租屋。她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只为了省钱。
原来,那时候有人在找她。
她不知道。
“商标是替你注册的。”厉墨寒写,“本想等我好了,亲自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苏晚,这三个月,是你守着我。现在,换我守着你。”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个蓝色文件夹,看着床上那个苍白的、却用尽全力在为她铺路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厉墨寒看着她,嘴角又动了动。
这次,她看清了。
那是笑。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里,两个人,四只手,交握在一起。
那些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告诉她——
别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