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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醒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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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苏晚坐在床边,握着厉墨寒的手,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完整的口型,不是无意识的抽动,而是有意识地、努力地想发出声音。
“晚。”
就这一个字。
但对苏晚来说,这三个月的委屈、孤独、坚持,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厉墨寒,你醒了对不对?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依然平稳,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苏晚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门口:“周管家!周管家!”
五分钟后,周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上楼,身后跟着两个值班的护工。看到苏晚满脸泪痕的样子,他心里一紧:“少奶奶,怎么了?大少爷他——”
“他动了!”苏晚抓住他的胳膊,“他的嘴唇动了!他叫我的名字!”
周管家愣住,随即脸色大变。他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检查厉墨寒的生命体征——心跳、呼吸、瞳孔反射,一切正常。
但当他翻开厉墨寒的眼皮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少奶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来看。”
苏晚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厉墨寒的眼球,正在微微转动。
不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正在看着什么的转动。
“快去请林医生!”周管家对护工喊道,“马上!”
上午九点,林清远赶到厉家。
他带着一整套检测设备,在厉墨寒床边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脑电图、心电图、肌电图、瞳孔反射测试、疼痛刺激测试……每一项都做得极其仔细。
苏晚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那些仪器的屏幕,手心全是汗。
两个小时后,林清远摘下听诊器,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女士,恭喜您。”他说,“厉先生的大脑皮层活动,比一周前活跃了百分之三百。尤其是语言中枢和运动中枢,有明显的复苏迹象。”
苏晚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周管家连忙扶住她。
“林医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清远笑了,“厉先生正在苏醒。虽然现在还无法说话、无法行动,但他的意识已经回来了。他能听到您说话,能理解您的意思,甚至能做出一些微弱的回应。”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的眼神里满是赞许:“苏女士,是您唤醒了他。这三个月,您每天陪他说话,给他刺激,这种持续的、充满情感的陪伴,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替代的。”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厉墨寒,他依然闭着眼,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笑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
他真的在。
林清远离开后,苏晚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握着厉墨寒的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她嫁给他三个月,每天陪他说话,每天给他擦身,每天握着他的手入睡。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尽一份责任。
但现在,当她知道他真的能听到她、能理解她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厉墨寒,”她轻声说,“你既然醒了,就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江城最好吃的小笼包,带你去江边看夜景,带你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带他去哪儿呢?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协议夫妻?各取所需?还是……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手心里那只手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正在她手心慢慢地划。
这次只有两个字——
“别、哭。”
苏晚愣住,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几乎没离开过厉墨寒的房间。
她在床边支了一张小床,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就握着他的手睡觉。每隔几个小时,她就给他擦身、翻身、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林清远每天都会来,记录各项数据,调整康复方案。他说,厉墨寒现在处于“微意识状态”,需要持续的外界刺激,才能逐渐恢复运动功能和语言功能。
“这个过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林清远说,“有的人几天就能说话,有的人需要几个月。但无论如何,他已经醒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苏晚点点头,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偶尔会睁开眼睛,但只能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上。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心跳漏一拍。
有一次,她正在给他擦脸,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抬起头,正对上他睁开的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陌生,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认识她很久的目光。
苏晚愣住,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他就那样看了她几秒,然后眼睛又慢慢闭上了。
但那几秒,对苏晚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他们明明才认识三个月。
但那种眼神,让她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第四天下午,苏晚正在工作室里处理邮件,手机忽然响了。
是供应商老陈打来的。
“苏老板,实在对不住,那批黄芪,我不能给您了。”
苏晚心里一沉:“陈老板,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定金我都付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为难,“可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直接翻了一倍。苏老板,我也是做生意的,不能不赚钱啊。您那点定金,我退给您,双倍退。”
“陈老板——”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老陈说完,挂了电话。
苏晚握着手机,脸色有些发白。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四川的白芷供应商老李。
“苏老板,真不好意思,那批白芷,我不能发了。有人把货全包了,您那点定金,我退给您……”
接着是云南的茯苓供应商老张……
半个小时内,她联系的三家主要原料供应商,全部毁约。
苏晚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冰凉。
这是有人故意的。
故意在她最需要原料的时候,截断她的供应链。
是谁?
沈佳悦?还是苏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公司完了。
没有原料,她拿什么生产?拿什么发货?拿什么兑现对客户的承诺?
她辛辛苦苦筹备了三个月的“初棠”,还没来得及起步,就要夭折了吗?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不能放弃。
一定有办法的。
她睁开眼,开始翻通讯录,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喂,王老板吗?我是苏晚,想问问您那边还有黄芪吗?什么?卖完了?”
“李姐,您那儿白芷还有货吗?也卖完了?”
“张叔,茯苓——”
一个小时后,她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模一样:没货了,或者被人包圆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冰凉。
有人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要把她逼上绝路。
晚上,她照例来到厉墨寒的房间。
今天她很累,累到不想说话。
她只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发呆。
过了很久,她忽然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在她手心慢慢地划——
“怎、么、了?”
苏晚愣住,然后鼻子一酸。
她原本不想说的,不想让他担心。他刚醒,需要静养,不应该为这些事操心。
但她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也许说出来会好一点。
于是她说了。
把供应商毁约的事,把自己四处碰壁的事,把所有坏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之后,她苦笑着摇摇头:“厉墨寒,你说我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有点钱、有个好配方,就能创业。现实给了我一巴掌。”
没有回应。
她以为他累了,不想再动了。
正准备松开手去洗漱,忽然感觉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这次划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
“明、天、去、找、陈。”
苏晚愣住:“找陈老板?他不是毁约了吗?”
手又动了一下——
“试、一、试。”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好,我明天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苏晚再次来到原料市场。
她直接找到老陈的店铺,推门进去。
老陈正在店里喝茶,看到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挤出笑容:“苏老板,您怎么又来了?定金我不是退给您了吗?”
苏晚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陈老板,我来不是要货的。我来是想问问,是谁让你毁约的?”
老陈的笑容僵住:“苏老板,您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苏晚说,“我付了定金,签了意向协议,你突然毁约,说有人出双倍价。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陈沉默了几秒,低下头:“苏老板,您别问了。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老陈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恐惧,“因为那个人,我惹不起。”
苏晚心里一沉:“是沈家?还是苏家?”
老陈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陈老板,那个人出的双倍价,是多少?”
老陈愣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苏晚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同样的钱。”她说,“陈老板,我不要你现在供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陈看着那张卡,喉咙动了动:“什么问题?”
“那个人,是不是让你以后永远不能给我供货?”
老陈的脸色变了。
苏晚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起来,把银行卡推到他面前:“陈老板,这钱你拿着。不用给我货,就当是……买你一个实话。”
老陈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苏老板,您是个好人。我实话跟您说吧,那个人,是苏家的小姐。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穿得很讲究的年轻女人,姓沈。”
苏晚闭上眼睛。
果然。
苏柔和沈佳悦联手了。
这两个人,一个恨她抢走了厉墨寒,一个恨她当众揭穿抄袭。现在联手起来,要彻底毁掉她。
她睁开眼,对老陈点点头:“谢谢您,陈老板。”
转身离开。
走出店铺,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市场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很累。
她知道是谁了,然后呢?
她能怎么办?
她没有沈家的权势,没有苏柔的人脉。她只有五十万启动资金,和一个刚刚苏醒、还不能说话的丈夫。
她能斗得过她们吗?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晚苏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我是。”
“苏女士您好,我是秦岭那边的药材商,姓吴。我听说您在找野生的黄芪?”
苏晚一愣:“您怎么知道?”
“哦,是朋友介绍的。他说您是个实诚人,给的价钱也公道。我这正好有一批刚挖的黄芪,品质很好,您要不要来看看?”
苏晚心跳加快了几分:“朋友介绍的?哪位朋友?”
“这个……”老吴犹豫了一下,“他不让说。反正就是个好心人,说您遇到困难了,让我们帮帮忙。”
苏晚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有人,在暗中帮她。
这个人知道她需要什么,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困难,甚至知道去哪里找新的供应商。
这个人是谁?
她没有头绪。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吴老板,您那批黄芪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在江城郊区有个仓库,您随时可以过来。”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有人在帮她。
可这个人,为什么要帮她?
下午三点,苏晚赶到江城郊区的仓库。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堆满了各种药材。老吴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他带着苏晚看了那批黄芪,确实是野生的,品质比老陈的还要好。
“吴老板,这批货,您能长期供吗?”
“能啊,”老吴笑了,“我家祖祖辈辈都在秦岭挖药,货源稳定。只要价钱合适,长期合作没问题。”
苏晚心里一喜,当即和他谈好了价格,付了定金。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吴老板,您能告诉我,是谁介绍我来的吗?”
老吴摇摇头:“真不能说。人家交代了,不让透露。”
苏晚无奈,只好道谢离开。
接下来两天,又有几个陌生的供应商主动联系她。
白芷的、茯苓的、当归的……她需要的每一种原料,都有人找上门来,而且品质都比之前的好。
短短三天,她原本断掉的供应链,全部接上了。
而且,成本还比之前低了百分之二十。
苏晚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些供货合同,心里越来越疑惑。
到底是谁在帮她?
这个人,不仅有广泛的人脉,还对她的事了如指掌。
难道是周管家?
可她问过周管家,他矢口否认。
那会是谁?
第五天晚上,苏晚照例去厉墨寒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已经越来越温暖的手,把这些天的怪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每次我刚遇到困难,就有人主动来帮我。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知道我缺什么,需要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在她手心慢慢地划——
“不、用、管、是、谁。”
苏晚愣住:“你知道是谁?”
手又动了一下——
“以、后、告、诉、你。”
苏晚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和厉墨寒有关。
她抬起头,看着床上那个依然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问:“厉墨寒,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第六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在工作室里装一个摄像头。
不是为了监视谁,只是想看看,那个神秘人,会不会现身。
摄像头是周管家帮忙装的,说是从保安室拿的备用设备,直接连到她手机上。
“少奶奶,您这是要抓谁?”周管家好奇地问。
苏晚笑了笑:“抓一个田螺姑娘。”
周管家愣了一下,没听懂。
苏晚没有解释。
当晚,她在工作室忙到凌晨一点,然后回房间睡觉。
手机开着,实时监控画面。
凌晨三点,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拿起手机一看,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放下一个信封,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苏晚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衣服,冲向工作室。
推开门,灯亮着,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
江城科创园区那个扶持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
法人代表是谁,股东有哪些,资金来源是什么,沈家占多少股份,沈佳悦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小心沈佳悦。她在查你的配方。”
苏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这笔迹……
她见过。
就在厉墨寒的手心里。
那些一笔一划,慢慢划在她手心里的字,和这个笔迹,一模一样。
她猛地转身,冲向厉墨寒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沉睡的男人。
他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但她看到了。
他的鞋底,有一点点泥。
那种泥,是院子里才有的。
她缓缓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比平时稍微凉了一点。
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厉墨寒,”她轻声说,“是你吗?”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这一次,不再是惊鸿一瞥。
他睁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在月光下,像两颗沉静的星辰。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乐器,发出的第一个音。
“晚。”
一个字。
但对苏晚来说,这个字,比世界上任何语言都动听。
她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
而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她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说——
别哭了,我在。
窗外,月光如水。
房间里,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地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