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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门 婚后的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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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第七天,是江城习俗里的“回门日”。
按照规矩,新娘子出嫁后第七天要带着新郎回娘家,拜见父母,感谢养育之恩。若是新郎实在来不了,也要由新娘单独回去,带上厚礼,以示尊重。
苏晚本不想回去。
但继母赵秀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语气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晚晚啊,明天是回门日,你可一定要回来!妈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还有你爸,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
苏晚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最爱吃的菜?
她在苏家二十年,赵秀娥从来没问过她爱吃什么。她爸苏建国更是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成绩,然后就被继母拉走了。
“晚晚?”电话那头,赵秀娥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厉家不让你回来?哎呀,虽然墨寒那个样子,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当外人啊,该回来还是要回来的——”
“好。”苏晚打断她,“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明天,不会太平。
但有些事,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苏晚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外面罩一件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
周管家看到她这身打扮,微微一愣:“少奶奶,您就这样回去?”
“嗯。”苏晚点点头,“周管家,麻烦您让人准备一些礼品,按规矩来就行。不用太贵重。”
周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少奶奶,按规矩,回门礼应该由男方准备。大少爷虽然……但厉家的脸面不能丢。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都是上好的东西,您直接带过去就行。”
苏晚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暖:“谢谢周管家。”
周管家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少奶奶,苏家那边……您小心些。我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今天请了不少人,好像不只是家宴那么简单。”
苏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厉墨寒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依然俊美得让人心悸。
苏晚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已经有了一些温度,不像最初那样冰凉。
“厉墨寒,”她轻声说,“我今天要回苏家。那个地方,你知道的,没什么好人。可我还是得去。”
“如果他们在宴会上刁难我,你会帮我吗?”
“算了,你帮不了我。我自己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正在她手心慢慢划动。
一笔,一划,又一笔。
这次不是两个字,而是一句话。
很慢,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晚屏住呼吸,一字一字地辨认——
“带、上、周、管、家。”
她愣住。
带上周管家?
他怎么知道周管家刚才提醒过她?
他怎么知道她需要人壮胆?
苏晚盯着那只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厉墨寒,”她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只手握了她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上午十点,苏家的车到了。
来的是一辆黑色奔驰,车门上贴着大大的“囍”字。司机是苏家的老司机,姓王,在苏家干了十几年,以前偶尔会接送苏晚上学。
看到苏晚,王师傅的表情有些复杂:“大小姐,上车吧。”
苏晚点点头,上了车。周管家带着两个拎礼品的佣人,跟在后面,坐了另一辆车。
车队驶向江城东郊的苏家别墅。
一路上,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知道今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鸿门宴。
但她是项羽,不是刘邦。
苏家别墅门口,热闹非凡。
门口停满了车,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苏建国虽然窝囊,但赵秀娥出身商贾之家,很会经营人脉。今天的“回门宴”,她请了半个江城的名流。
苏晚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轻蔑的,也有同情的。
“这就是苏家那个大女儿?嫁给植物人那个?”
“可不是嘛,你看她穿的,也太素了吧,厉家没给她置办几件好衣服?”
“听说厉家那个植物人躺了三年了,能不能醒都难说。她这嫁过去,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守活寡也值啊,两千万呢!换我我也嫁。”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晚面不改色,迈步走进大门。
大厅里,赵秀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翡翠项链,手腕上戴着同款的镯子,整个人珠光宝气,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她身边站着苏柔,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粉色香奈儿套装,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妆容完美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看到苏晚,苏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姐,你来了。”她迎上来,亲热地挽住苏晚的胳膊,“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苏晚任由她挽着,目光扫过大厅。
沙发上,坐着几个中年女人,都是江城有名的贵妇。她们看到苏晚,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
茶几上,摆着几盘点心和水果,还有几本杂志。
苏晚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杂志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本时尚美妆杂志,封面人物是一个当红女明星。但吸引她注意的不是封面,而是杂志上压着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封面上的字,她太熟悉了。
《“初棠”国风美妆品牌商业计划书》。
那是她大三那年写的,当时打印了好几份,分别给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看,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后来奶奶病了,这事就搁置了。她以为那些计划书早就被扔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哦,那个啊,是我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姐,你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跟你讲讲。”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恶心了。
“来来来,都别站着,快坐下。”赵秀娥招呼着,“晚晚,快坐,妈让人给你沏茶。”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份计划书。
佣人端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赵秀娥正和那几个贵妇聊天,笑声尖利刺耳。苏建国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时不时看苏晚一眼,欲言又止。
苏柔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那份计划书,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苏太太,你家柔柔可真是出息了。”一个贵妇说,“我听我家那个说,柔柔最近在做一个美妆品牌?这可是大生意啊。”
赵秀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哪里哪里,小孩子瞎折腾。不过这孩子确实有眼光,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以后可不得了。”
另一个贵妇好奇地问:“什么项目啊?给我们讲讲。”
苏柔抬起头,甜甜地笑了一下:“就是一个国风美妆品牌,主打古方新制,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养颜秘方,做适合现代人的护肤品。现在市面上那些大牌都是国外的,咱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高端品牌呢?”
几个贵妇连连点头:“好想法!好想法!柔柔真是有出息!”
苏柔谦虚地摆摆手,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苏晚。
苏晚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脸上没有表情。
“姐,”苏柔忽然开口,“你大学学的好像是中药学?这方面你比我懂,回头给我提提意见呗。”
苏晚放下茶杯,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柔心里一突。
“好啊。”苏晚说,“正好,我对这个项目,也有点兴趣。”
苏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那太好了。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好好聊聊。”
她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不是苏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那个植物人老公呢?没带回来给大家看看?”
苏晚转头看去,心里一沉。
沈佳悦。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连衣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盒的佣人,还有几个年轻男女,都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
赵秀娥看到沈佳悦,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沈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佳悦摆摆手,目光一直盯着苏晚:“苏太太,我可是专程来看你们家大小姐的。听说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我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赵秀娥笑得像朵花,“沈小姐能来,是给我们面子!”
沈佳悦在苏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苏晚,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苏小姐,几天不见,气色不错嘛。看来厉家对你挺好?”
苏晚看着她,语气平静:“沈小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沈佳悦笑了,“苏小姐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热闹。对了,刚才在外面听说,苏柔小姐在做一个美妆项目?这可真是巧了,我也对美妆感兴趣。不如说说看?”
苏柔眼睛一亮,连忙拿起那份计划书,递给沈佳悦:“沈小姐,您看看,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我们准备做国风美妆,主打古方新制,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秘方——”
沈佳悦接过计划书,翻了几页,忽然笑出声来。
“苏柔小姐,这计划书写得真不错。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苏柔脸色一变:“沈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
沈佳悦没理她,转向苏晚:“苏小姐,我记得你大学学的就是中药学吧?这种古方新制的思路,好像跟你挺配的。”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
赵秀娥的脸色有些难看,苏建国更是坐立不安。
苏柔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苏晚看着沈佳悦,又看看苏柔,再看看那份计划书,忽然笑了。
“沈小姐眼力真好。”她轻声说,“这计划书,确实是我写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
“她写的?”
“这怎么回事?”
苏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苏晚!你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我自己写的!”
赵秀娥也连忙帮腔:“就是!晚晚,你是不是看柔柔要做大生意,眼红了?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胡说八道!”
苏晚没有理她们,而是转向苏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苏柔,我问你,这份计划书里,第三章第三节写的是什么?”
苏柔愣住。
她翻着计划书,手忙脚乱地找,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
苏晚继续说:“第六章第二节,讲了三个核心产品,分别是哪三个?配方思路是什么?”
苏柔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白。
“第八章第五节,市场推广策略的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苏柔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愤怒。
苏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份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计划书,是我大三那年写的。”她指着最后一页上的一个角落,“这里,有我的签名。”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在页脚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签名——苏晚。
字迹很淡,像是用铅笔写的,但因为时间久了,有些模糊。
“我写计划书有个习惯,最后一页都会签上名字和日期。”苏晚看着苏柔,“这份计划书,日期是2023年6月15日。那时候,我还没嫁人,我奶奶也还没病倒。我拿着这份计划书,给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看过,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柔:“苏柔,你猜,那几个同学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
苏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莹莹,她的好闺蜜,大学时和苏晚同班。
苏晚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我猜对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贵妇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沈佳悦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苏建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秀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忽然尖声道:“苏晚!你少血口喷人!柔柔怎么可能抄你的东西!你那个破计划书,谁知道是不是后来写的!”
苏晚转向她,眼神冷得像冰:“赵阿姨,你是说我故意陷害她?”
“难道不是吗!”赵秀娥梗着脖子,“你自己嫁了个植物人,见不得柔柔好,就想毁了她!你安的什么心!”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秀娥心里一阵发毛。
“赵阿姨,”苏晚轻声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奶奶病倒的时候,我曾经求过你,借我十万块救急。你说没钱,让我自己想办法。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你刚给苏柔买了一辆三十万的车。”
赵秀娥的脸色变了。
“我没办法,只能四处打工,一天打三份工,晚上还要去医院陪床。”苏晚继续说,“那时候,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做任何事。这份计划书,是我大三那年就写好的,一直锁在电脑里,直到最近才翻出来。”
她看着苏柔,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
“苏柔,你知道吗,当年你掉进湖里,是我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你发烧的时候,是我一夜一夜守着你。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是我冲出去替你打架。”
“我以为,我们是姐妹。”
“哪怕你妈对我不好,哪怕我爸不把我当女儿,我都觉得,至少还有你。”
苏柔的眼泪流了下来,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害怕。
苏晚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苏晚!”赵秀娥尖声叫道,“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赵阿姨,话已经说清楚了。”她语气平静,“你女儿抄了我的计划书,想拿着我的东西去骗钱。现在被我当众揭穿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赵秀娥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苏晚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对了,赵阿姨,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当年我妈死的时候,留下的那套房子,现在在谁名下?”
赵秀娥脸色大变。
那套房子,是苏晚亲生母亲留下的遗产,位于江城老城区,虽然不大,但地段很好,现在至少值五百万。当年苏建国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走了房产证,后来就再也没提过。
苏晚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赵阿姨,”她轻声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早晚会拿回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走出苏家大门,阳光刺眼。
苏晚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周管家快步跟上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少奶奶,您刚才太帅了!”
苏晚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一点都不觉得帅。
她只觉得累。
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比打三天工还累。
“少奶奶,上车吧。”周管家说,“咱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苏晚愣了一下。
厉家,是家吗?
她不知道。
但她现在,确实想回去。
回到那个安静的病房,回到那张床前,回到那个只会听她说话、永远不会反驳她的人身边。
至少在那里,她不用演戏。
下午三点,苏晚回到厉家。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厉墨寒那里。
推开门,房间里依然安静。厉墨寒躺在床上,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沉睡。
苏晚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的。
“厉墨寒,”她轻声说,“我今天把他们都怼了。”
“你是没看到,苏柔那张脸,白得像纸一样。还有赵秀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原本以为,揭穿他们的时候,我会很爽。”
“可是我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我只是觉得难过。”
“你知道吗,苏柔小时候真的很可爱。她掉进湖里那次,我跳下去救她,她抱着我哭,说‘姐姐最好’。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一直恨我。恨我比她大,恨我成绩比她好,恨奶奶疼我胜过疼她。那些年她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需要被她需要。”
“我今天揭穿了她,让她在所有宾客面前丢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可我,也不原谅她。”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手心里那只手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正在她手心慢慢地划。
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
这次是一句话——
“你、做、得、对。”
苏晚愣住。
她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厉墨寒,”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真的能听到?”
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份计划书——她刚才从苏柔手里拿回来的那份。
“你看,这就是我的计划书。三年前写的,有些地方已经过时了,需要修改。”
她把计划书放在床头,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这个是市场分析,当时我调研了三个月,跑了几十家商场,记了整整一个本子。”
“这个是产品定位,主打修复和抗敏,因为敏感肌的人群特别大,但市面上真正好用的产品不多。”
“这个是配方思路,用的是奶奶教我的古方,但结合了现代工艺,更容易吸收。”
她一边翻,一边讲,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分享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讲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厉墨寒的眼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极其轻微,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厉墨寒?”
没有反应。
眼皮没有再动。
但她没有失望。
因为她知道,他在。
他真的在。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离开。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凌晨。
她给他讲了很多事——讲她小时候跟着奶奶学医,讲她大学时第一次写出这份计划书,讲她这些年的委屈和坚持,讲她对未来的期待和恐惧。
她什么都讲,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凌晨三点,她终于累了,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睡着之后,床上那个男人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条很细的缝,细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透过那条缝,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睡着的女人身上。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字的口型——
“晚”。
清晨六点,苏晚被阳光晃醒。
她揉着眼睛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床上。
厉墨寒依然沉睡,和往常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他,和昨天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感觉。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是温热的,呼吸平稳,一切正常。
她正准备缩回手,忽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紧紧盯着他的嘴唇。
又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确实实在动。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厉墨寒?”她声音颤抖,“你能听到我吗?能说话吗?”
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看清了那个口型——
“晚。”
只有一个字。
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边,泣不成声。
“厉墨寒,”她哭着说,“你终于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动。
但他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下,很轻,却很有力。
窗外,太阳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