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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棠初绽 三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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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周,江城的天气渐渐回暖。
苏晚站在江城行政服务中心门口,手里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营业执照,看着上面“初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八个月了。
从大三那年萌生这个想法,到奶奶病倒被迫搁置,再到今天,整整八个月。这八个月里,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无数次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触碰这个梦。
但现在,它活了。
“苏女士?”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苏晚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正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她。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胸前别着行政服务中心的工作牌。
“您是……刚才帮我办执照的那位工作人员?”苏晚认出她来。
女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苏女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请讲。”
“刚才您填表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了很久。”女人的表情有些严肃,“是个年轻女孩,穿得很讲究,香奈儿的套装,戴着墨镜。她走的时候,还拍了您填表的照片。”
苏晚心里一沉:“她长什么样?”
“大概一米六出头,很瘦,染着栗色的卷发。”女人回忆着,“对了,她的包是爱马仕的,限量款,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
苏柔。
苏晚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
栗色卷发,爱马仕限量包,喜欢穿香奈儿——整个江城,能同时满足这三条的,除了她那继妹,不会有第二个人。
“谢谢您提醒。”苏晚真诚地道谢。
女人摆摆手:“不客气。我就是觉得……您一个人创业不容易,别让人使了绊子。”
苏晚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站在行政服务中心门口,她看着手里的营业执照,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消息——是银行发来的账户变动通知,她存了大半年的五十万积蓄,刚刚全部划走,作为公司的注册资金和第一笔运营费用。
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这个城市,这点钱连一套小公寓的首付都不够。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来说,这是全部的命。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营业执照小心地收进包里,拦了辆出租车。
“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里,奶奶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苏晚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人正半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晚晚来了!”
苏晚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老人的手枯瘦如柴,但手心是温热的,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冰凉。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奶奶合上书,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着孙女,“晚晚,你瘦了。厉家的人对你不好?”
苏晚摇头:“没有,奶奶,他们都挺好的。我吃得也好,睡得好,您别担心。”
奶奶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晚晚,奶奶活了七十多年,眼睛还没瞎。你笑的时候,嘴角只往一边翘,那是装出来的笑。真笑的时候,两边一起翘。”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鼻子一酸。
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能一眼看穿她。
“奶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埋在奶奶的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苏晚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她从包里拿出那张营业执照,递给奶奶。
“奶奶,您看。”
奶奶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老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初棠……”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晚晚,这是……”
“奶奶,您教我的那些方子,我准备把它们做出来,做成品牌。”苏晚握住奶奶的手,“第一个产品就是您当年最拿手的那个——‘玉容膏’,专门修复敏感肌的。您还记得吗?”
奶奶愣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她抚摸着营业执照上的字,“当年你太奶奶传给我的时候说,这个方子,是咱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用最好的药材,最笨的功夫,做最好的东西。我教给你的时候,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奶奶,我会做好的。”苏晚认真地看着她,“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咱们家的方子,不比那些大牌差。”
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晚晚,奶奶不在乎什么全世界。奶奶只在乎你。你过得好,奶奶就高兴。”
苏晚鼻子又是一酸,连忙低头,掩饰眼里的泪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苏晚,他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苏女士来了?”
是林清远。
苏晚连忙站起来:“林医生,今天您查房?”
“嗯,顺便来看看老人家。”林清远走到床边,给奶奶做了几项常规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
检查完,他合上病历,对苏晚说:“苏女士,方便出来一下吗?关于厉先生的情况,想和您聊几句。”
苏晚心里一动,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林清远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苏女士,上次您说厉先生握了您的手,这几天还有类似的情况吗?”
苏晚想了想:“有。几乎每天晚上,我陪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有反应。有时候是握手,有时候是手指动,有时候……我感觉他在听。”
林清远点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份报告。
“这是今天早上刚出来的脑电图结果。您看这里——”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处波形图:“这是厉先生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的脑电波。正常情况下,植物人患者的脑电波是平坦的,或者只有非常微弱的活动。但您看,这几个时段,有明显的波峰出现。”
苏晚看着那些起伏的线条,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林清远的眼睛里有一丝兴奋,“他的大脑皮层正在被激活。尤其是在夜间,也就是您陪他说话的那个时间段,活跃度明显高于其他时间。”
苏晚愣住。
她每天晚上陪厉墨寒说话,只是习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从没想过,那些自言自语,真的会起作用。
“林医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清远看着她,“苏女士,您可能是唤醒厉先生的关键。请您务必坚持下去,继续和他说话,给他刺激。肢体接触也很重要,能让他感受到外界的存在。”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清远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苏女士,您奶奶的病房问题,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院方沟通好了,她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如果有人来找麻烦,您直接联系我。”
苏晚心里一暖:“谢谢您,林医生。”
“不客气。”林清远摆摆手,“您救了厉先生,就是救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
回到厉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苏晚刚进主楼,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几个佣人站在走廊里,低着头,不敢看她。周管家站在楼梯口,脸色有些难看。
“周管家,怎么了?”
周管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上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苏晚!你还有脸回来!”
苏晚抬头,看到沈佳悦站在楼梯上,穿着一条艳红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脸上却满是怒意。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厉明辉。
厉墨寒的二叔。
苏晚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走上楼梯,在沈佳悦面前停下脚步,语气平静:“沈小姐,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沈佳悦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苏晚面前,“你认识这个吗?”
苏晚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张营业执照的照片——她今天刚拿到的那张“初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执照。拍摄角度很刁钻,正好把她和执照一起拍进去。
“这是我公司执照。”她坦然承认,“有问题吗?”
“公司执照?”沈佳悦嗤笑一声,“苏晚,你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拿着厉家的钱,在外面偷偷注册公司,这是想干什么?转移财产?还是早就想好了后路?”
她转头看向厉明辉:“二叔,您看,我没说错吧?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冲着钱来的!她嫁进来才几天,就开始搞这些名堂了!”
厉明辉看着苏晚,眼神锐利如刀:“苏晚,你怎么解释?”
苏晚与他对视,不卑不亢:“二叔,我想问一句,厉家的家规里,有没有哪一条,规定我不能有自己的事业?”
厉明辉微微皱眉。
“我再问一句,”苏晚继续说,“那两千万聘礼,我是签了协议的,专款专用,全部用于我奶奶的医疗。这笔钱,我有动过一分吗?”
“那你的注册资金是哪来的?”沈佳悦抢着问。
“我自己的积蓄。”苏晚看着她,“我大学四年打工存的钱,加上这几个月厉家给我的零花钱。每一分都有据可查,沈小姐要看吗?”
沈佳悦被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厉明辉盯着苏晚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晚心里一阵发毛。
“好,好。”厉明辉点点头,“苏晚,你有骨气。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厉家的少奶奶,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厉家。你要创业,可以,但要用厉家的名义。你自己在外面另起炉灶,让别人怎么看?还以为我们厉家亏待了你。”
苏晚心里一沉。
用厉家的名义,那还是她的公司吗?
到时候,她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事业,到底是谁的?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沈佳悦又开口了——
“二叔,您别被她骗了!她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装清高,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我看,不如这样——”
她转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苏晚,你不是要创业吗?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和几个朋友正好也准备做一个美妆品牌,缺一个懂配方的人。你过来给我们打工,我给你开工资。怎么样?总比你一个人瞎折腾强吧?”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看继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淡得几乎没有,却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凉。
“沈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轻声说,“不过,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沈佳悦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不识抬举?”
“我只是觉得,”苏晚看着她,“沈小姐既然有这么好的资源、这么好的背景,做什么不行,何必跟我抢这碗饭?”
沈佳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都红了。
厉明辉看了苏晚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沈佳悦狠狠瞪了苏晚一眼,也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
刚才那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十点,苏晚照例来到厉墨寒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依然冰凉,但比之前暖和了一些。
“厉先生,”她轻声说,“今天我又被人欺负了。这次是你二叔,还有那个沈小姐。”
“他们说我拿着厉家的钱搞自己的事业,要我用厉家的名义做。我拒绝了。”
“你说,我做得对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妥协了,以后就更没有话语权了。这个公司是我的,是我奶奶教我的方子,是我自己攒的钱。我不想让它变成别人的。”
“厉墨寒,你知道吗,今天拿到营业执照的时候,我特别想找人分享。可我翻遍了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你。”
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手里那只手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正在慢慢蜷缩,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握得比之前都紧。
苏晚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厉墨寒,”她轻声说,“你是不是真的能听到我说话?”
没有人回答。
但她感觉,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开始了真正的创业之路。
她的第一站,是江城最大的原料市场。
做化妆品,原料是关键。她需要的药材虽然不算特别名贵,但对品质要求极高——必须是野生的,不能是人工种植的,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药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苏晚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问,手里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
走到一家店铺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店门口摆着几筐黄芪,根粗、皮黄、质硬,断面的纹理清晰可见。她蹲下来,拿起一根仔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老板,这黄芪是野生的?”
店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褂子,手上还沾着泥。他看了苏晚一眼,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这是正宗的秦岭野生黄芪,我自己上山挖的。您要多少?”
苏晚心里一喜:“您能长期供货吗?”
“长期?”老板有些意外,“姑娘是要多少?我这儿量不大,都是自己挖的。”
“我需要的量也不大,刚开始。”苏晚说,“但如果您能保证品质,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老板想了想,点点头:“行。不过我先说好,野生的东西,产量不稳定。您要是要得多,我可不一定能供上。”
“没关系。”苏晚笑了,“我要的就是品质。”
谈好价格,留了联系方式,苏晚继续往里走。
逛了一上午,她找到了三家靠谱的供应商,买到了黄芪、白芷、茯苓等七八种主要原料的样品。每一份她都仔细标记,记录下产地、采购时间、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她坐在市场门口的小吃摊上,啃着一个烧饼,翻看着本子上的记录。
“黄芪,秦岭野生,一斤一百二,老板姓陈……”
“白芷,四川产,一斤八十,老板姓李……”
“茯苓,云南产,一斤六十……”
她一边啃烧饼,一边在心里算账。
五十万的启动资金,租办公室花了两万,买设备花了五万,原料预付款至少需要十万,包装设计至少要三万,剩下的还要留作流动资金……
不够。
远远不够。
她咬着烧饼,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苏晚苏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我是。”
“苏女士您好,我是江城科创园区的招商经理,姓陈。我们这边有一个针对女性创业者的扶持项目,可以提供免费的办公场地和部分启动资金。我看到您今天刚注册了公司,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苏晚愣住了。
免费的办公场地?部分启动资金?
她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经理,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注册公司的?”
“哦,这个啊,”陈经理笑了,“我们和行政服务中心有合作,每天会拿到新注册企业的名单,筛选符合条件的进行邀约。您的企业是女性创业者,经营范围又是生物科技,正好符合我们的扶持条件。”
听起来很合理。
但苏晚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想了想,说:“陈经理,方便发一些资料给我吗?我先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去。”
“当然可以。您把邮箱告诉我,我马上发。”
挂了电话,苏晚的邮箱里很快收到了一封邮件。她点开仔细看,确实是江城科创园区的官方文件,有公章,有联系方式,看起来很正规。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下午四点,苏晚站在科创园区门口。
这是一片新建的园区,几栋现代化的写字楼矗立在阳光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园区里绿树成荫,环境很好。
陈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斯文有礼。他带着苏晚参观了园区的配套设施——公共会议室、茶水间、路演厅,还有一个专门给创业者用的实验室。
“苏女士,这是我们为初创企业提供的共享实验室,设备都是最新的,可以免费使用。”陈经理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苏晚眼睛一亮。
这套设备,如果自己买,至少要几十万。能免费使用,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经理,你们这个扶持项目,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很简单,”陈经理笑了,“您只需要在这里注册,每年参加我们组织的几次路演活动,汇报一下企业发展情况就行。如果后续融资成功,我们会按比例获得一小部分股权,比例很低,不会影响您的控制权。”
听起来非常合理。
甚至合理得有些不真实。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陈经理,我能问一下,这个项目的资金,是哪里来的?”
陈经理愣了一下:“是市里和几家投资机构共同出资的。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苏晚摇摇头,“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
陈经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苏女士很谨慎,这是好事。要不这样,您回去再考虑考虑,如果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苏晚点点头,道了谢,离开了园区。
走出园区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漂亮的写字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专门为她铺好的路。
可这个人,是谁?
晚上,苏晚照例坐在厉墨寒床边。
她握着那只已经有些温度的手,轻声说着今天的事。
“……那个陈经理,人挺好的,条件也很优惠。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说,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要是你醒着就好了。你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不是陷阱。”
“算了,我自己慢慢想吧。”
她正准备松开手,忽然感觉那只手握紧了一下。
低头看去,厉墨寒的手指,正在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在她的手心里写字。
一笔,一划,慢慢地,很用力。
苏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
第一个字,是一横。
第二个字,是一撇。
第三个字……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两个字——
“去查”。
第三天,苏晚去了工商局。
她调出了科创园区那个扶持项目的全部公开资料,一项一项地查。
法人代表、股东信息、资金来源、历史沿革……
查到一半,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她浑身发冷。
沈氏医疗投资有限公司。
持股比例:百分之四十九。
沈氏。
沈佳悦。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难怪一切那么顺利,那么完美,那么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本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一个陷阱,等着她往里跳。
她如果去了,签了协议,拿了钱,用了场地,那家公司就和她绑在一起了。以后沈佳悦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股权、配方、品牌,甚至整个人,都会成为沈家的囊中之物。
苏晚坐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笑了。
这一次,是真笑。
“厉墨寒,”她轻声说,“谢谢你。”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厉墨寒的房间。
她坐在工作室里,一直坐到天亮。
凌晨五点,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
“陈经理,早。我是苏晚。我想好了,你们的项目,我参加。”
电话那头,陈经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惊喜:“太好了,苏女士!那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签协议?”
“今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九点半在园区等您!”
挂了电话,苏晚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十点整,苏晚准时出现在陈经理的办公室。
陈经理热情地接待了她,拿出厚厚一沓协议,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指着空白处:“苏女士,您在这里签字就行。”
苏晚接过笔,翻看着协议,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陈经理在一旁等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苏女士,您放心,这些都是标准条款,没什么问题的。”
“我知道。”苏晚头也不抬,“我只是习惯看清楚再签。”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签字栏,忽然问:“陈经理,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以后股权转让的话,需要经过你们同意吗?”
陈经理愣了一下:“这个……原则上需要。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干涉您的经营。”
苏晚点点头,继续看协议。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她终于放下协议,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经理松了口气,伸手去拿协议。
苏晚却按住协议,笑着说:“陈经理,不急。您先看看,我签的对不对。”
陈经理一愣,低头看去。
签字栏里,写的不是“苏晚”。
而是“厉苏氏”。
三个字。
陈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女士,这……”
“陈经理,”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苏晚,但我是厉墨寒的妻子,厉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这份协议,我以厉家的名义签,不介意吧?”
陈经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晚继续说:“麻烦您转告沈小姐,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项目,我替厉家接了。以后有什么事,让她直接来找我,别绕这么大圈子。”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走出园区大门,她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做得不错。】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回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厉墨寒。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