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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新婚夜的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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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厉家主宅四楼。
苏晚坐在厉墨寒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窗外的夜色。
婚礼结束后,周管家带她去见了厉家的几位主要人物——厉墨寒的二叔厉明辉、三姑厉明珍,以及几个旁支亲戚。那些人的态度出奇一致:客气、疏离,带着审视和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一个冲喜的落魄千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苏晚乐得如此。
她不需要这些人的认可,她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做完自己该做的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苏女士,您奶奶今天的各项指标稳定,已经转入普通病房。请放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有些发酸,才放下手机。
“厉先生,”她忽然开口,对着床上沉睡的人说,“谢谢你。虽然你可能听不到,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家的那两千万。”
没有人回答。
她自嘲地笑了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去隔壁的小房间休息。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苏晚从小跟着奶奶学中医,对药材的气味极其敏感。这种甜香,不是普通的香水或空气清新剂,而是——
丙泊酚。
一种麻醉剂。
她的目光落向墙角那个医用推车。车上挂着几袋输液,透明的液体正通过细细的管子,连接着厉墨寒的手背。
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袋标注着“营养液”的袋子,对着灯光仔细看。液体澄澈,看不出异常。
但她凑近输液管的接口处,轻轻嗅了嗅。
那股甜香,在这里稍微明显了一点。
非常细微的差异,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但对她来说,这味道简直像是贴了标签。
“丙泊酚……混合了巴比妥类药物。”她心里一沉,“这是要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走。”
是谁?
为什么要对一个植物人下手?
厉墨寒已经躺了三年,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杀他,有什么好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冲进来的女人——沈佳悦。还有那些厉家长辈们脸上微妙的表情。
豪门恩怨,从来都不缺戏。
她低头看着那袋输液,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动作麻利地从推车下层找出备用的、未开封的同款输液袋,迅速调换。然后把那袋被动过手脚的袋子小心藏进睡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刚松了口气,准备思考下一步。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厉墨寒的手上。
他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是幻觉。
苏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
过了足足一分钟,手指再也没有动过。
但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植物人会有无意识的肌肉抽动,但刚才那一下……感觉不太一样。像是某种回应。
“你……能听到我说话?”她试探着问。
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会儿,自嘲地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没看到,床上男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第二天一早,苏晚刚洗漱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早餐车,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少奶奶早,我是负责照顾大少爷的白班护工,姓刘。给您送早餐来了。”
苏晚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落在餐车上。一碗清粥,几碟小菜,一杯牛奶。
“放下吧,谢谢。”
刘护工把早餐摆在小桌上,走到床边,开始熟练地检查厉墨寒的各项指标、更换输液袋。
苏晚坐在一旁,喝粥,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
刘护工的动作很专业,每一个步骤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她检查了厉墨寒的瞳孔反射、肢体反应,记录下数据,然后拿出一个新的输液袋,准备更换。
苏晚放下粥碗,忽然开口:“刘姐,这个输液袋,是营养液吗?”
刘护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是的少奶奶,这是大少爷每天都要输的营养液,补充身体必需的营养。”
“每天换几次?”
“一般是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昨晚的输液袋是谁换的?”
刘护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昨晚是夜班的小王换的。怎么,少奶奶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没有,随口问问。刘姐继续。”
刘护工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苏晚注意到,她的手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换完输液袋,刘护工收拾好东西,推着餐车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少奶奶,大少爷这情况,您也别太累着自己。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就行。”
“好,谢谢刘姐。”
门关上,苏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有问题。
刘护工刚才的反应,太快了。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的输液袋是谁换的”,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疑惑、回想,然后回答。但刘护工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昨晚是夜班的小王换的”。
像是在背诵某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苏晚走到床边,看着新换上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厉墨寒的身体。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还是那么凉。
“厉墨寒,”她轻声说,“你最好快点醒。不然,我怕我撑不了多久。”
上午十点,周管家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厉墨寒的详细病历、护理记录、用药清单,以及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少奶奶,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周管家恭恭敬敬地说,“另外,您昨天说要一间可以办公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隔壁,您随时可以过去。”
苏晚接过文件袋,道了谢,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看着周管家,忽然问:“周管家,您在厉家多少年了?”
周管家愣了一下:“快三十年了。我年轻时就跟着老太爷,后来老太爷去世,又跟着大少爷。”
“三十年……”苏晚点点头,“那您一定很了解厉家的情况。”
周管家沉默了两秒,谨慎地说:“少奶奶想了解什么?”
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厉先生出事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他出事之后,谁最有可能……不希望他醒来?”
周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少奶奶,这些事,不是我这个下人该议论的。”
“我明白。”苏晚没有追问,“那换个问题。周管家,您希望他醒来吗?”
周管家猛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她的眼神清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大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人,只是命苦,父母去得早,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三年前出事的时候,我才五十二,那一年头发白了一半。”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苏晚已经明白了。
“谢谢周管家。”她站起来,“麻烦您带我去看看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苏晚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厉墨寒的病历。
她的视线落在“主治医生”那一栏上:林清远,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国内植物人促醒领域的权威。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病历上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林清远医生吗?我是厉墨寒的家属,想和您约个时间,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下午两点,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苏晚坐在林清远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厉墨寒的病历和最新的检查报告。
林清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苏女士,厉先生的病情,从医学角度来说,情况并不乐观。三年的植物状态,大脑皮层功能严重受损,苏醒的概率……非常低。”
苏晚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但是,”林清远话锋一转,“最近一周,我们监测到厉先生的一些数据,有非常微小的改善。比如他的脑电波,比之前活跃了一些,尤其是在夜间。还有他的心率,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也比之前灵敏。”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正在苏醒。”林清远的表情很严肃,“虽然概率很小,但这种可能性存在。所以我想问一下,最近一周,他的护理环境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刺激?”
苏晚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念头——他会不会,能听到她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来,只是摇摇头:“应该没有。护理流程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林清远点点头,没有追问:“那好,我会继续跟进。如果有什么新的变化,请及时联系我。”
走出医院,苏晚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乱。
厉墨寒可能要醒了。
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嫁给他,是因为那两千万。她尽妻子的责任,照顾他,陪他说话,是因为拿人手短。
但如果他醒了呢?
他们的婚姻,还作数吗?
他会像沈佳悦说的那样,把她赶出去吗?
她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害怕?
手机又震动了,是医院发来的消息:【苏女士,您奶奶今天情况良好,已经可以少量进食。另,您今天没有探视记录,是否明天安排?】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嫁进厉家,本就是为了奶奶。至于厉墨寒醒不醒、醒来后会怎么对她,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只想做好眼前的事。
回到厉家,天已经黑了。
苏晚先去看了厉墨寒,给他擦了脸,换了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照例开始自言自语。
“厉先生,今天我去见你的主治医生了。他说你可能会醒。虽然概率很低,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醒了,我们这段婚姻,该怎么算?你会不会像那个沈小姐说的那样,把我赶出去?”
“其实赶出去也没关系,反正那两千万已经到手了。我奶奶有救了,我没什么遗憾。”
“但是……”
她顿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苏晚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床上,厉墨寒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眼睛,依然闭着。
但他的手,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