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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仇人?还是亲人?   许亦是 ...

  •   许亦是从一旁小径出来的,右手提着竹篮,里面放了五六个刚折下不久新鲜的桃子。

      他脚下一顿,不曾想会在这里碰见时絮,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溪照崖只有他一人常来。

      墨水宗里掌门和长老几乎足不出户,各自待在自己的地盘上修行。

      除了他们还有一人便是贺婉,比他早入宗,在练药上天赋异禀,可在剑法造诣上太过平凡,只好一门心思下在药学上。

      此后几年内,溪照崖成了他一个人的舒适区。

      他独自生活惯了,早已把溪照崖划分为自己的地盘,某天来了个陌生人,难免会感到不适。

      而且青阶上的人救过他两次。

      眼下时絮打完招呼便要离开,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等一下。”

      少年眉心微蹙,压下心中虚浮的燥意,快步上前追去。

      他三两步就到时絮身侧,两人踩在同一石阶上。

      “师兄,有何事?”时絮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许亦提着篮子里的桃子递给她说:“这是今早从向阳一面桃树上摘的,这个时段的桃子脆甜。”

      两人靠的比较近,时絮能闻到桃子成熟散发的淡淡清甜。

      她两手接过竹篮,抱在胸前,望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师兄,为什么要给我呀?”

      许亦又道:“昨日的谢礼。”

      “谢谢师兄。”

      时絮眉眼弯弯笑着向他道谢,她正好有些饿。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山顶,路过棋盘时许亦缓慢开口:“心法和剑法我没有时间教你,要是想学宗门心法,可在残棋中感悟。”

      “如要学习剑法,可去山脚下的修行场,你应该见过石壁。”

      嗯对,见过,还学了一招。

      感情是人家压根没时间教,这回真成野修了。

      时絮垂眸老实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她立在山崖上目送许亦离去,转身坐到干草制作的团铺上,木质棋盘上落下一层湿水,慕千面露疑惑问:“他都不教你了,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生气的。”

      时絮拿着小刀削着果皮,小脸故作老气:“我为什么要生气?而且生气伤身,不值得。”

      他既已说明缘由,何必为一件小事而执着。慕千认为她脾气太过柔和。

      削完又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其间还用干净手帕擦掉手上的水泽,忙完后才咬在果肉上,她水润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喜色,确实又脆又甜。

      溪照崖今天晴空蔚蓝,偶有小缕清风拂过,时絮勾唇心情愉悦,抬手压下额前碎发。

      木质棋盘经过了百年风吹雨打,上方的刻纹算不上清晰,黑白残子散乱无章,无法瞧出局势。

      她指尖轻触黑棋子,霎时整个人被吸进棋局里。

      “吆!来人了。”

      白云上,钓鱼的老者意外一喜。

      时絮落到一片白云上,看向声源处,只见布衣老者盘腿坐在一朵云上,一旁放着鱼筐,皮包骨的枯手持着鱼竿,鱼线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云层。

      这个地方除了白云,还是白云。

      时絮没料到会有人,脚下踩着的云朵较为厚实,但她没敢靠前。

      “为心法而来?”

      老者放下手中鱼竿,侧身看了一眼时絮,一眼就能瞧出她心海五境修为。

      时絮正要回答,手中的流霜剑忽然颤抖,慕千自觉从剑中冒出,男人往日稳重平和的面孔上迸发裂纹,他难以置信喊道:“爹!”

      时絮被这一喊惊得眼睛睁大,不知前方老者是否能看见。

      云雾稀薄,难以遮眼遮掩慕千透明身体,老者被空气冷不丁一喊,苍老枯瘦的身躯打颤,慌乱起身。

      “他是谁?”老者满目疮痍,看向时絮发问。

      这声音他听了多少年都不会听错,是他儿子慕千!

      他神色执拗盯着虚空坚信道:“不会有错。”

      慕千往着慕尚崇,记忆里墨水宗最为严厉固执的大长老,如今苍老孤独守护着墨水宗。

      慕尚崇想问时絮如何才能看见,没等他出口,时絮拿出一枚符纸轻声道:“化生。”

      化生,属于符禄里一种符咒,能为任何假物,或者虚物提供一时段生机,用宝物或者自身灵力为其交换,前者伤财,后者伤身,不似其它符咒简单好用。

      一般很少有人使用化生符,老者没想到这后生竟能掌握高级符咒。

      但现在任何事情都必不过见儿子一面。

      符纸燃烬,烟消灰落,赋生。

      莹莹流光溢彩,附着慕千身上,快速充实他的身体,拥有生机的慕千与平常人无样,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忧闷。

      时絮清理完手上的灰烬,退到一旁。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慕尚崇背脊佝偻挪动步子,见慕千依旧是当年离宗的容颜苦笑道:“活着好!”

      经历了太多变故,可慕千对他的恨依旧无法释然,但还是要问他墨水宗为什么会灭宗。

      慕尚崇依旧自说自的:不管以什么方式,活着见我老头子一面,此生无遗了。

      “后生拿着,这个用来交换见我儿子一面的礼。”

      慕尚崇手一挥一本破旧简书出现在时絮身前,封皮上写着:清灵心法。

      “去吧。”慕尚崇哈哈一笑,又一挥,下方虚无的空间消失,变成了一方大型屋宅,时絮隔空瞬移到一间客房,“心法给你,暂时住在这里吧,我要和我儿子彻夜长谈。”

      时絮眨眼一笑,很识趣的关上门,不打扰他们叙旧。

      父子两人久别重逢,围着棋桌坐下,盘中黑白棋子争锋相对,白棋势力大,占地广,而黑棋势力单薄,但也并不胆怯,出手果断,布局中暗藏杀机,只待杀出重围。

      “墨水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氛围太过冷淡,慕千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与魔族对战,又怎会葬送整个墨水宗。”

      “臭小子,还没问你是怎么死的,还成了别人剑灵。”慕尚崇鬓发斑白,横眉怒目道,“当年赶你下山是我和你师父提前约好的。”

      “早知道你还是会死,我拼了老命也要和你交换,不会让你去南海洲打妖族。”

      “战场上大意了。”

      慕千摸了摸鼻心平气和地转移话题,“所以当时驱逐我出门,是你们知道宗门会出事。”

      慕尚崇微愣,没料到曾经慕千撅的跟头牛一样,现在能老实和他谈话。

      “当年......不是故意拿小瑾......的死刺激你离开,但这是唯一一件能让你彻底断了回墨水宗的念头。”

      慕尚崇神情恍惚哀叹,昔日父子二人争吵宛如昨日,四百年间每日煎熬折磨他自己。

      头一回见他说话磕绊带有歉意,慕千袖中双手青筋绷起,又反复松开,是该给他一个解脱了。

      “你说什么!”

      ——小瑾和依橙都还活着!

      儿媳杨依橙虽被困妖族,但至少活着!

      “那……小瑾呢?”慕尚崇情绪激动,语气夹杂着愧疚。

      在外他慕尚崇身为大长老,掌管墨水宗刑罚,公私分明,威严赫赫;在内他严厉教导慕千剑法,并严格遵循宗训,是同一辈青年天骄中的姣姣者,更让他在一众长老中引以为傲。

      那时他因慕千私自下山与世家女成婚大发雷霆,在宗训前罚了一百鞭,又强制关压了他十年禁闭,已做惩罚。

      慕千关押的第五年,平川城世家各族发生内乱,杨依橙提前送信到墨水宗,不得不把已满十岁的女儿慕瑾月送走,信蝶早就到了墨水宗,慕尚崇也亲自看了,也算是慕家血脉,也默认同意了。

      可他迟迟未动,为了虚假的面子,直到日期临近,才派宗门弟子前去接应。

      宗门内,慕千师兄为掌门之徒,少时就天赋过人,半年内掌握宗门十道剑法,是他们追寻的目标,哪能想天骄也会为了世家女触犯宗训,跌落云泥。

      在他们眼中,当优秀之人掉入泥泽中,再怎么优秀也抹除不了人生污点。

      他们这几个外出弟子更不会当回事,早已耽误了接应时间。

      凭什么要帮慕千接应他的私生女,只因为他爹是大长老,师父是当今掌门。

      按照路线,还未出墨水宗掌管范围,便在一道小路上看到两辆破败的马车,上面标志着杨家族徽。

      几人暗惊后怕,赶紧上报给大长老慕千,当慕千火急火燎赶到,看着林间招招夺命的打斗痕迹,心中难免发凉,再怎么说也是他慕家血脉。

      如果他再早些出发,就能救下她。

      不久,平川城世家争斗平息,最终四家胜出:杨家,关青家,李家,萧家。

      当杨依橙得知慕尚崇和慕千并未按时接应,导致自己的女儿被人追杀失踪。

      杨依橙身为杨家嫡女,实力自是不凡,年纪轻轻便到心海七境,即刻带领杨家众长老打上墨水宗,要找慕尚崇给个交代。

      潮湿阴冷的山牢内慕千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山牢外突然传出兵器相交声,慕千被金灵锁吊在半空,头发凌乱也挡不住他俊秀的容颜,漫无日夜交替,让他早已失去对时间的判断,他透过微光神色恍惚看见牢门前杨依橙泪眼通红,他摇头憨笑又出现幻觉。

      杨依橙不是个爱哭的人。

      “咔嚓——”

      两边石壁上金灵锁传来断裂声,链条随之散落叮铛落地,失重感来的猝不及防,慕千手脚无力任由身体下坠。

      疼痛感并未袭来,而是撞进一方温热怀抱,熟悉的茉莉香萦绕鼻尖。

      随之而来的是一滴泪水砸在他脸上,慕千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朝思暮想之人。

      杨依橙怎会来墨水宗?

      “慕千,我带你走好不好?”杨依橙的目光一寸都未曾离开他身上,脖颈处露出狰狞鞭痕,可想下手之人有多狠,她仿佛下定决心。

      “我没事的,你看我如今好好的。”

      慕千抬手擦去杨依橙脸上的泪水,从未见她哭过,昔日里明媚洒脱的女子不见踪影,心头顿时疼惜道:“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苦成这样。”

      她拉着慕千向他输送灵力,他抬眼察觉到牢外还有七八个人都是她的暗卫,能让杨依橙劫狱的,俨然是件重要的事。

      杨家局势刚稳定,她就日夜不停来到墨水宗,她眼神充满疲惫哑声道:“小瑾......丢了。”

      “慕尚崇他可以不接信蝶的,如果他不留下信蝶,我就重新给小瑾谋生路。”慕千全身发麻,杨依橙身体颤抖崩溃大哭,“可他偏偏接了信蝶,同意小瑾暂住墨水宗,却未按照约定时间接应。”

      她对着黑暗一处质问:“慕尚崇为什么?”

      这时脚步声在寂静的幽暗中格外刺耳,慕尚崇走出阴影,脖颈处悬着长剑,平日里简约朴素的白袍染出一块块儿血污,紧跟其后的是杨府家主。

      杨华靖,杨府最护短的家主。

      慕千难以置信地盯着慕尚崇,询问他是不是真的。

      不曾想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大长老眼神居然避开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导致自己的亲生女儿小瑾失踪,从小到大树立起慕尚崇伟大公正的形象全然崩塌。

      慕尚崇也有伪君子一面。

      “依橙,我跟你回去,我们一起去找小瑾。”

      慕千盯着慕尚崇轻笑,五道瞬息符形成阵法,来的几人瞬间传送消失,空荡荡的地牢只剩下慕尚崇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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