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只想退休》杏山水

4、溪照崖 时絮走

　　时絮走后，他撑起身走到浴房洗澡，洗去一身难闻的血汗味。

　　昏暗的房间内许亦发丝披散，一根黑色发带缠腰手中，与他身上的白色薄袍腰带相交，回到屋内重新换了套被褥，整个人仰躺到床榻上。

　　前不久解除掉一条诅咒，还剩七条，许亦眸光微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啪——”

　　天际边染上暮色，通过窗口凉风席卷床边的帷幔，细沙上带有铃铛，轻轻发出碰响，时絮把心法和剑法扔回桌上，原因是内容过于简单，与外面散修学的差不多，根本不像是墨水宗的。

　　她总觉得墨水宗上下都透露着怪异。

　　时絮指尖轻敲流霜剑唤出慕千。

　　“我想听听你说的墨水宗。”时絮面露认真，直接问他。

　　慕千虚影漂淡，毫无声气的脸上露出耐心，在看时絮眼中带有宠溺道：“墨水宗在千年前就已存在，是五大宗门之一，其宗门名声在外，剑术更是变幻莫测，自然收的弟子也是别宗对比下最少的，根本上只看天赋，无资质者无缘。”

　　时絮翻开一页仙缘录书，录书封面侧端刻有金子“大赤学府”，书是她在京城书阁买的。

　　仙缘录书中记载的墨水宗页面只有寥寥几笔，上面只有：千年盛世的墨水宗在四百年前抵抗魔族中，不幸全宗陨落，幸好灵瑶剑宗横空出世击退魔族，为纪念墨水宗的牺牲，自此后世称那座城池为陨城。

　　五句话就能得出：曾经的顶天大宗竟不抵魔族，灵瑶剑宗比墨水宗厉害，灭宗后还让后世一起讽刺。

　　当一个宗门为抵御外族入侵而牺牲，却不被后人传颂，胜利者反而带动后人嘲笑这个宗门的无能。

　　那这世道可真好笑！

　　桌上茶杯里的水细微晃动，窗纱下的铃铛无风响起，慕千视线良久停留在纸叶上，片刻，他长叹出一口气收起暴息。

　　“墨水宗世代驻守边城，抵御外城魔族侵扰，守护赤渊大陆东北位面安宁，其宗门上下无奇不以为傲，大战前，墨水宗掌门更是亲自带领全宗镇守边城。”

　　慕千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彩霞勾了出的红色山峦，一花一木都未曾改变，到头来物是人非。

　　当年他违背宗令，誓要前往南海城抵御妖族入侵，因为那里有她的夫人，还有她那失踪十五年的女儿，便与师父赌气，赶出宗门。

　　提起女儿时，慕千转身看着时絮，他透明的身体也染上霞彩，萧瑟的眼中泛起柔和。

　　时絮抬眼知自己戳了他最在意的事。她合上书页，开口安慰：“已经都过去了，眼下才最重要。”

　　男人面色苦笑，等他平复心情后，到时絮旁坐下。

　　慕千说的都是四百年前的事，距离时间太久远，没能得出有用信息，时絮抬手撑着脑袋，抬手间细条翡翠玉镯从腕处滑落在少女纤细手臂上，她左手指尖搭在玉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

　　慕千察觉出少女心不在焉，看都不看桌上的心法和剑法，直接道：“这两本只是集市摊上随处可见的。”

　　时絮指尖一顿，从玉镯上转回视线，等着慕千继续往下说。

　　心法和剑法都是随处可见的，那就代表它不是真的，偏偏她刚入门，掌门及长老都不见踪影。

　　“可与我师尊有关？”时絮想出最可疑之人，正色问他。

　　慕千思考片刻，仿佛经历了一场心理搏斗，从犹豫到下定决心，这个中年男人在气质上持着稳重，现看去他似乎带有不可后悔般的决绝：“是。”

　　“掌门是假的，师尊是假的，六位长老也是假的，我只是和他们做的一场交易而已，条件是允许他们暂时生活在墨水宗，在我找到主人后，他们就可离开。”慕千语气平淡，话一出口让人听的有些惊悚，一帮子强者听一把灵剑的话。

　　时絮又问：“那我师兄和师姐呢？”

　　“他们是墨水宗的弟子，你也是。”慕千指着她的玉佩，“那些老头为了早日离开竟胡乱塞人，你的那几个师兄师姐是他们随便找人来糊弄我的，岂能料到人老眼光倒是不错，天赋个个不错，只不过排最前的三位各自下山历练了。”

　　人回不回得了，那就不知道了，毕竟什白他们是外人，墨水宗的东西哪能外传，他们只好给出地摊货版本的心法和剑法，气的人隔天就下山走了。

　　所以说，以后宗内只剩下贺婉和许亦，贺婉生性柔和易相处，许亦她接触不到，今日直觉他有些太沉重。

　　她摇摇头，脑袋趴在手臂上，叹说白跪了，又从野修变成了带着宗门希望的野修。

　　野修？

　　慕千抿唇笑确实白跪了，头回听到散修还能有这么狂野的名称。

　　“你要是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啊。”慕千目光带有未散笑意，再次指向她的宗门玉佩，“我曾是墨水宗掌门亲传弟子，怎会不交你呢？”

　　时絮点起烛油灯，暖光照亮昏暗的房间，挥发的余光落在屋中剑灵白袍上，她心想这高大的剑灵曾经也是一方枭雄。

　　是不是该多给些尊重，毕竟要是学会了，那他可是她的传道人！

　　是夜，溪照崖。

　　时絮抬头看着上方石门上金色牌匾，青绿的爬山草用柔嫩的枝丫缠绕往上攀爬，自觉避开“溪照崖”三字缠绕，夜间湿气较重在它的紫色花瓣上落下水汽，让它们在月色下更显晶莹剔透。

　　溪照崖路口建在山顶，崖边一方小亭上放着还未下完的棋子，在小亭上能清晰望到下方巨大的空地场，有一半山崖隐于黑暗，另一面则映着月辉把石壁上的墨字显得更为细腻光泽。

　　宽敞的石阶多少会生有绿苔，时絮留意着脚下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两边矮石灯在有人经过时一盏盏发出莹莹光亮，当人又离开后又自动熄灭，时絮对石灯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慕千解释道：“它里面添加了石光粉，并且周围做了小孔，只要有人经过带动空气，里面的石光粉接触到空气后便会发亮。”

　　时絮点头明白后，一路向下，最终无碍达到山角，下阶过程中并未感觉到脚滑。

　　其实她可以御剑飞行，或者脚步生风快速下去的，但时絮是头一次来觉得步行下去方可，总之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空地辽阔平整，铺有白石砖，只不过上方种着桃树，一片片桃树细叶，混着其它绿叶落在地上，天地间充满萧瑟凄凉。

　　“这是平日里长老讲解剑法，弟子感悟剑法的修行场。”慕千抬手指着石壁，语气带有怀念，“前方石壁上的墨字，是开宗先祖用剑亲自挥下，每一字都带有纯粹剑气。”

　　十条墨句栩栩如生，肉眼可见它的每一笔锋中都蕴含金色灵力，灵力围绕墨字运转流动，时絮能感知到每一句的背后蕴藏着浩瀚之气。

　　“每一句代表一种剑法。”慕千回到灵剑中讲解，“你可以选择你想学的，然后靠近它用手中的灵剑复刻墨句。”

　　选自己想学的吗？

　　少女抬头仔细观察每一句，在她认真记下时，石壁上的墨字带有生机，自动脱离墙壁浮悬缩小以时絮为中心，与她的心海发出共鸣，很温暖的感觉，时絮心无杂念抽剑复刻：墨影翩翩知相随，双龙齐飞震天幕。

　　昼夜交替，形成一方天地，空中两条黑龙相交发出震耳吼叫，长长的龙须飘动，金色竖瞳注视着下方时絮，时絮并未往上看，而是目光注视对面和自己体型一模一样的黑影，她手中同样持剑站立。

　　衣袖无风自起，蓄意待发。

　　两人同时攻向对方，不带一丝回避砍向对方，清脆剑音争鸣，时絮带动周身灵力手腕转握，借力挑开墨影的剑，直直向前刺去。

　　墨影有所察觉，面无表情地持剑下压时絮的剑，少女挑眉意识到墨影有着同样的心海五境，而且黑影的剑术带有引导。

　　墨影翩翩知相随，原来墨影就像是她的分身，并且在教她剑术。

　　时絮收敛心神飞身攻去，再次挑黑影的剑，只不过这次她侧剑破开对方的防守，直压对方，时絮掐好时机一个错剑回转卸掉对方的剑。

　　这时天地突然晃动，盘旋在空中的两条黑龙俯身下游，一条纹理清晰，货真价实的黑龙附着在流霜剑上，而另一条是由墨水勾画出的黑龙附着在黑影剑上后，消失于原地。

　　那么双龙齐飞震天幕......

　　她目光闪烁，运用灵力向前方挥剑，墨影在这一刻出现抬剑与她相伴，强如劲雷般的两条黑龙在她们上方盘旋，一同傲视前方。

　　墨水宗·双影剑。

　　天地一转，时絮回到修行场，学了一整晚倒不觉得疲惫。

　　天际初亮，山涧传出鸟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桃子甜香，她走近一处水源，洗漱一番后，准备回去。

　　只是转弯没上几阶石台，便遇见了许亦，两人微愣。

　　时絮依旧是昨日装扮，流霜剑自动飞在她身侧，她笑着乖巧喊他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