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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缠绕 慕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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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千眼中露出笑意:“刚才那个孩子不就是吗?”
“她骨龄才十七,不可能是的。”
慕尚崇支起身子,疯子般摇头大笑,他找了十几年都未寻到,至到他独自一人留守宗源地,撑着苟延残喘的墨水宗四百年了,这怎么可能?
慕千执着道:“她就是。”
天边暮色朝霞,慕尚崇收起疯癫样儿,重新坐下,抹了一把脸只想到一种结果:转世。
屋内时絮运静心打坐,心法引灵入体,意识归到心海,下方波光粼粼心海上堆翻着冰凌,海水冲刷着碎冰上晶莹耀眼的白色昙花,一朵朵接连开放。
刹那间,心海上方四周出现多处漩涡,源源不断地灵力争相涌进,平静地海面翻起波浪,绿叶上洁白花瓣根部染上粉色,随波摇曳。
昙花吸收灵力反生出灵气,肉眼可见的花粉染上灵气,浮现出道道粉色光晕,映着海平面虚实相交,沙沙作响。
时絮抬手触摸光晕,能感触到它的温和柔软,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很奇妙。
让她对天地灵气之间的联系更为强烈。
当她意识回归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中闪出一线光亮,少女宛然一笑,一只手支撑下巴懒散地打量木屋,收回视线后,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不,不是看木屋,而是她透过木屋,看向远方。
时絮右手随意打了个响指,木屋小院随之溃散,依旧是白云虚空。
原来这也是灵术所化的幻境,她先前竟没察觉。
没了灵术遮挡,她发现了远处两人,他们坐在棋盘两侧相对,手中一颗棋子都没拿,双方并没有要下棋的意思。
维持慕千的化生符已然失效,变回了虚体状态,慕尚崇看不见他。
他们都瞧见了刚才空间的变化,惊讶她能破处十境强者留下的幻境灵术。
灵术是修者最先接触到的,简单来讲,就是用灵力发出形色各异的攻击。
再往高处便是幻境,修者通过对世间万物的打磨,用灵力模拟搭建出固定稳健的空间。
其间修者自身对世间万物的感知度,与创造出的空间是成正比的。
感知度越强,空间越稳定逼真,相反,感知度越低,空间越混乱虚假。
慕尚崇这次认真看着时絮,他从未见过她是何摸样,时絮同样也看着他。
“你可懂棋?”慕尚崇突然问她。
圆润的黑白棋子上落下一层薄灰,时絮回应他:“我不会下棋。”
白棋声威浩大,势力众多,黑棋步步险招,狭缝谋生,暗处埋伏只要看到白棋一丁点破绽便会出手反扑。
但如果黑棋漏出破绽,便会被白棋压制到死。
“可我能看懂些。”
时絮回想许亦告诉她这里有心法,便站着桌前问他:“执黑棋的人是谁?”
“是位话很少,背负深重恶果的少年。”
他很有意思,知道墨水宗根源处,见过掌门残魂,身中诅咒,并能从陨坑活下了,实乃奇迹。
时絮了然,猜想这棋下得与某种局势有关。
时絮问:“可分出胜负?”
慕尚崇说:“未曾。”
“那抱歉了。”话音刚落,时絮上前直接掀翻盘,突如其来的一出惊得两人不知缘由。
时絮任由黑白棋子散落石桌上,碰地发出哗啦哗啦轻响,他们不解地望着时絮。
“未出胜负的对局,毫无意义的。”时絮对慕尚崇说,“这个世界永远都在运转,哪知什么时候重新洗牌。”
慕尚崇皱眉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老朽时日不多了,你们也走吧。”
等时絮离开后,慕尚崇手忙脚乱地从灵袋里掏出一坛酒,想说什么豪言,出口的话又被咽回。
他该放过自己了。
溪照崖阳光炫耀,时絮把篮子里干瘪的桃子拿出来丢掉,当时她用桃子里的日月灵气作为条件,给慕千提供短暂生机。
自从出来后,慕千就没有离开过流霜剑,时絮把流霜剑放在蒲团上,提着竹篮向着桃树林方向走去。
桃树依山种植,从远处看是一片粉色果子林,时絮找到向阳区域的桃树,绿枝上结满硕大果实,她怕踩到地上发黑的果核,侧身伸手摘了几颗红润的放入篮中。
山涧石缝隙流出清水,如银丝似的往下汇聚成小溪。
她卷起裙摆蹲下清洗桃子上的绒毛,怕摸过桃毛的双手过敏发痒。
流水清洌,消去她一半热意。
金色的柔光映到水渠里,细小的波纹微微闪烁,水面上倒映着她稚气未脱,娇俏可人的模样,一双水润杏眸呆呆出神,未施粉黛的面容显得她清纯无辜。
绿茵茵的湿泥畔上开满浅色小花,少女起身脱下鞋袜,慢慢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抬脚向着水里走去,仔细注意着脚下沙泥,清水漫过膝盖处停下。
她垂头,水平面上倒映着她清晰的身影,犹如一面明镜。
时絮吸了口气,左手从小石吊坠内取出一颗巴掌大的红色灵石投入水影心口处,右手燃起化生符。
时絮生出一个大胆想法,她能化世间万物,那能不能试着把自己的水影也变成实物。
符纸燃烬,灵石里的灵力全都涌出,化成灵气丝线,缠绕着水中翩翩身影。
灵气丝捆绕,模仿着时絮勾勒着水影每一寸身躯,它的身影慢慢开始化出轮廓,时絮盯着它,它也同样盯着时絮。
同样的眼神,为什么她觉得水影的眼睛透着一股冰凉。
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开始混乱,俨然有些控制不住,心头骤然一搐。
时絮后背发凉,它在感受她的情绪!
瞬间,剧烈地窒息感传来,她弓腰捂着怦怦直跳地心脏,脑海不受控制地想起一切痛苦的回忆,回忆如同幻灯片一页页围绕她,囚困她,包围她旋转。
一页是她小学得知道自己有心脏病,白大褂医生说她活不过成年,每日过着担惊受怕的生活,她趴在教室窗口望着操场上自由奔跑的同学,尤为羡慕。
一页是父母,只要一看到她,眼中就会露出悲痛怜悯,高考完后,她直接外出旅游,远离世嚣,这是唯一能让她心静的地方。
一页是医院萧白的墙壁,消毒水充斥着任何角落,整日滴滴作响的仪器,睡觉中随时带来的窒息感。
一页是混乱陌生的记忆碎片,还有这个可怕的修真大陆,死了都不让她安生。
眼前的视线逐渐漆黑,时絮跌坐在水中,难以控制地哀绪让她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冰凉的溪水浸透了衣裙,她想要毁掉灵石却怎么也找不到。
同时心海失控带来的后果更严重,初夏的溪水开始结起冰霜,她浑身散发着寒气。
眼下只有回到小塔空间才能断绝一切联系。
正当她伸手触摸吊坠时,忽然被一只常年练剑磨出茧子的温热大手拉起,他果断出手打碎灵石,时絮小脸泪雨绵绵,腿脚还处于麻木状态,思绪更是乱的一遭。
可她确定,他是许亦。
许亦察觉出她的异样,直接连人拦腰抱入怀中,时絮冰冷的身子撞进了一具温热的怀抱。
溅出来的水泽打湿了他月白色衣衫,时絮发间的珠钗轻蹭过他的脖颈,她本能地想抬头,这时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制止她:“别怕,抱紧。”
灵石摧毁后,复制体也因此消失。
痛苦情绪也终于不再放大,时絮靠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抽泣,听话地抬起双手圈住他肩膀。
“师兄你......怎么......会来?”时絮语气带有几分哽咽,脸埋在他胸口问。
怀里的人很轻,微微抽泣时卡在她细腰上的手能感知到少女皮肤下生硬的肋骨,许亦垂头看她,怎么能这么瘦。
“桃林里小鸣猴告诉我的。”许亦还是告诉她,顺便把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
他被小鸣猴焦急地拉扯,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怀里的人胆子如此大,惊讶时絮居然敢化生她自己。
从古至今学灵术的,没人敢这么玩。
许亦:“还能走吗?”
“腿脚没力气了。”时絮尴尬小声说。
她极力舒缓自己的情绪了,知道待在别人怀抱里不好,还把他的衣服哭皱了。
许亦点头,微弯身子单手提起她的鞋子,带着她踏空飞行。
时絮微微偏头看着上方的少年,他只不过比她大两岁,怎么这么可靠。
“师兄,你人真好。”时絮恢复理智,轻声道。
许亦眉心微跳,手臂不自觉地僵硬收紧,不想和她说话。
“师兄,我学到心法了。”
“嗯。”许亦敷衍回她。
“我还看到一盘棋局,是不是你和那老者下的?”
许亦想起是五年前的对局,不自觉低头,对上了一双湿润发红的双眼,清澈透亮,倒影出他的面容,沉默几秒后,移开视线,点头算是。
那盘棋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少年银簪束发,面容冷淡清逸,剑眉星目,几缕发丝垂落肩头,勾的时絮手痒,总想用指尖缠绕。
时絮突然道:“不过,我把它掀翻了。”
“你不会怪我吧。”
许亦眼神深邃,薄唇勾起,俊逸的面容带有一抹淡然笑意:“随你。”
掀翻也好,反正棋局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