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竹马发疯了》摘星星的十六

7、簪子 可他，终究

　　楚窈窈扶着身边的树干，浑身依旧在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才听到的秘语、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那个模糊的黑色背影，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强撑着身子，扶着岁禾的手，匆匆离开皇宫，登上回楚府的马车。

　　马车内，楚窈窈蜷缩在角落，浑身依旧冰凉，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皇后”“换子”“灭口”这几个字眼，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般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撞破的秘密，生怕给楚家带来灭顶之灾，只能将所有的恐惧与疑惑，悄悄压在心底。

　　回到楚府，汀兰水榭依旧是那般死寂。

　　楚窈窈闭门不出，整日恍恍惚惚，神色呆滞，连岁禾端来的汤药与点心，也很少动一口。

　　白日里，她要么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枯枝发呆，要么蜷缩在软榻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飘远；

　　到了夜里，噩梦更是频频来袭，梦里，她被黑衣人追杀，身后是阴森的冷宫，耳边是凄厉的呼喊；

　　偶尔，还会梦见陆今安冷漠的侧脸，梦见苏婉卿得意的笑容，每一次都惊出一身冷汗，彻夜难眠。

　　这日夜里，楚窈窈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她缓缓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着打开梳妆盒的最底层。

　　那里，除了那只褪色的绣球、顾昭送来的字条，还有一支残缺的白玉簪。

　　玉簪通体莹白，只是簪头处缺了一小块，边缘被烧得有些发黑，显然是受过损伤，可簪身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边角因常年摩挲，变得格外光滑温润。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亲手为陆今安打磨的玉簪，也是她十余年执念里，最滚烫的念想。

　　指尖轻轻抚过簪身的裂痕，楚窈窈的思绪，渐渐飘回了五年前的那个春日。

　　彼时，她刚满十五岁，及笄礼刚过，心底藏着对陆今安的满心欢喜，耗时三月，亲手打磨了这支玉簪。

　　玉簪上，她细细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她最爱的花，也是她对陆今安，最纯粹、最卑微的心意。

　　那日，她在城郊的桃林里找到了陆今安，他正坐在石凳上读书，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攥着玉簪，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走到他面前，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染哥哥，今日是我及笄礼，这支玉簪，是我亲手做的，愿染哥哥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她仰着头，眼底满是期待，盼着他能收下，盼着他能懂她的心意。

　　可陆今安，只是抬了抬眼，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玉簪，神色冷淡，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愿都没有。

　　“儿女情长，误事。”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随手将玉簪掷还给她，玉簪落在地上，簪头磕在青石上，缺了一块：“我一心向学，无心顾及这些，这支簪子，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那一刻，楚窈窈的脸颊瞬间变得惨白，所有的欢喜与期待，都被他这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看着地上残缺的玉簪，又看着陆今安冷漠的侧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自作多情。

　　等他走远，她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支残缺的玉簪，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尘土，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簪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知道，他不喜欢，他不在意，可她还是舍不得丢弃，悄悄将玉簪收了起来，一藏，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她日日擦拭，夜夜摩挲，哪怕簪身残缺，哪怕早已被他弃如敝履，它依旧是她心底，最珍贵的念想。

　　“我到底，在执着什么……”楚窈窈喃喃自语，指尖紧紧攥着那支残缺的玉簪，泪水再次滑落，滴在簪身的裂痕上。

　　这般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楚窈窈偶然从岁禾口中得知，陆今安近日会去城外的白鹿书院，拜访书院的山长，商议编撰典籍之事。

　　心底那点早已熄灭的念想，不知为何，又悄悄泛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期待，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她想再问他一次，问他一句，这十三年的相伴，他是否真的，从未对她动过一丝一毫的心。

　　*

　　第二日清晨，楚窈窈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鬓边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没有让岁禾陪同，独自一人，悄悄出了楚府，绕路前往城外的白鹿书院。

　　书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周围种满了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放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白相间，微风一吹，落英缤纷，美得不像话。

　　楚窈窈沿着书院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心底既紧张，又期待。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书院的桃林深处时，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是陆今安，还有苏婉卿。

　　陆今安依旧身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苏婉卿则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依偎在他的肩头，眉眼间满是娇柔。

　　两人并肩走在桃树下，脚下是厚厚的桃花瓣，微风拂过，粉色的花瓣落在苏婉卿的发丝上，陆今安停下脚步，微微俯身，伸出手，温柔地为她拂去发丝上的花瓣，指尖轻柔，眼底的温柔，是楚窈窈从未见过的模样。

　　苏婉卿仰起头，对着陆今安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满是娇羞，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低声说着什么，陆今安耐心地听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偶尔点头回应，画面温馨而刺眼，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楚窈窈的心上。

　　楚窈窈浑身瞬间僵硬，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陆今安对苏婉卿的温柔，看着他们之间的亲昵，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彻底碾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无尽的悲凉与失落。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没有勇气再问他那句早已注定答案的话。

　　她缓缓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的桃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悄悄转身，脚步轻盈，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一步步朝着书院门口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刺眼的一幕——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该放手了，哪怕心底，依旧放不下。

　　走到书院门口，楚窈窈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温柔而担忧的眼眸里——是顾昭。

　　顾昭身着一袭墨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旧冷峻，眼底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今日来白鹿书院，是为了拜访一位驻守边关时的旧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楚窈窈。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落寞与悲凉，瞬间便明白了一切，没有追问，只是轻轻侧身，语气温和：“楚小姐，这般匆匆，是要回府吗？”

　　楚窈窈微微垂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声道：“顾将军，失礼了。”

　　顾昭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与她并肩朝着山下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风吹过桃花林的轻响，还有楚窈窈偶尔压抑的细微啜泣声。

　　顾昭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强迫她放下，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走到山脚下，顾昭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催促，只有真诚的开导：

　　“楚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不值得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委屈自己，你这般好，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满心都是你的人。”

　　楚窈窈沉默了许久，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桃花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寒凉。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声音沙哑，轻声说道：“我知道，顾将军，我都知道。可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这么多年的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顾昭看着她眼底的无助与执着，心底满是疼惜，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柔：“我明白，不着急，慢慢来。若是哪天，你想找人说说话，或是想出去走走，随时可以派人告知我，我一直都在。”

　　楚窈窈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顾将军。”

　　*

　　而此刻，白鹿书院的桃林深处，陆今安其实早已看到了楚窈窈的身影。

　　在她站在不远处，神色落寞地看着他们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那一刻，他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苏婉卿的手，追上去，想要问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要问问她，是不是还在难过。

　　可他的手，刚要松开，苏婉卿就突然轻轻咳嗽起来，身子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表哥，我……我身子不舒服，胸口好闷，你陪我歇歇好不好？”

　　陆今安的脚步顿住，看着苏婉卿虚弱的模样，心底的那点冲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对苏婉卿的承诺，想起她的“柔弱”与“可怜”，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扶着苏婉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好，我陪你，你别害怕，我这就带你去歇歇。”

　　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望向楚窈窈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愧疚，有不舍，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失落。

　　他知道，自己刚才，不该就这么停下脚步，不该就这么看着她，独自落寞地离开。

　　可他，终究还是被苏婉卿，牵制住了脚步。

　　苏婉卿靠在陆今安的肩头，看似虚弱，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与得意。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陆今安的目光，也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楚窈窈。

　　她故意咳嗽，故意装作虚弱，就是为了拉住陆今安，就是为了让楚窈窈看到，陆今安的心，只会在她的身上。

　　看着楚窈窈落寞离去的背影，苏婉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楚窈窈，你终究还是不死心，还想再来纠缠表哥。

　　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表哥是我的，楚国公府的一切，我也会慢慢夺走。

　　从今往后，我会彻底除掉你，让你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陆今安的面前。

　　她轻轻挽紧陆今安的手臂，脸上再次换上柔弱可怜的模样，低声道：“表哥，我没事，就是刚才看到楚小姐，心里有些不安，怕她还在生我的气。”

　　陆今安收回目光，看着苏婉卿虚弱的模样，心底的复杂与失落，渐渐被心疼取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别担心，有我在，她不会伤害你的。”

　　只是，他的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却依旧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