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羞辱 他的冰冷和 ...
-
楚府之内,楚夫人看着楚窈窈日渐憔悴的模样,心如刀绞。
女儿闭门不出,日渐消瘦,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往日的温婉灵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化不开的落寞与麻木。
她日日守在汀兰水榭外,看着女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疼惜与焦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就这么毁在这段没有结果的执念里。
这日清晨,楚夫人换上一身素净的锦裙,没有带过多随从,只带了一名贴身丫鬟,独自前往少师府。
她是楚国公夫人,身份尊贵,平日里向来端庄自持,可如今,为了女儿,她甘愿放下身段,放下骄傲,去求一个伤害过女儿的人。
少师府门前,楚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屈辱与不甘,让守门小厮通报。
不多时,陆今安便带着苏婉卿,出现在正厅。
苏婉卿依旧是那副柔弱娇俏的模样,依偎在陆今安身边,看到楚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装作恭敬的模样,屈膝行礼:“婉卿见过楚夫人。”
楚夫人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眼底满是恳求,语气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今安,我今日来,不求别的,只求你,看在你与窈窈青梅竹马的情分上,给她一个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放下了所有的身段,甚至主动道歉:
“是窈窈太执着,不懂分寸,一直纠缠着你,惹你厌烦了。我替她向你道歉,求你,往后别再伤她的心,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在旁人面前,给她一点薄面,别让她再被人戳着脊梁骨嘲讽,别让她再这么折磨自己,行不行?”
这般卑微的求恳,若是往日,陆今安或许还会有一丝动容,可如今,他满心都是苏婉卿的“柔弱”,满心都是想要与苏婉卿相守的心意,面对楚夫人的恳求,他只有冷漠与疏离。
他微微垂眸,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楚夫人,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我与窈窈,早已两清,前几日,我已将她当年送我的绣球还给了她,从此,各不相干。还请楚府,不要再纠缠,免得大家都难堪。”
“你!”楚夫人浑身一僵,看着陆今安冷漠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万万没有想到,陆今安竟然这般凉薄,连一丝青梅竹马的情分都不顾,连给女儿一个体面,都不肯。
不等楚夫人再说什么,苏婉卿便轻轻拉了拉陆今安的衣袖,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羞辱:
“楚夫人,您就别再逼表哥了。他对楚小姐,从来都没有过男女之情,一直都是楚小姐单方面纠缠。您这般求表哥,不仅让表哥为难,也只会让楚小姐更让人看不起,反倒失了楚国公府的体面,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字字诛心,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楚夫人的心上。
她看着苏婉卿那副得意又虚伪的模样,看着陆今安默许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屈辱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知道,今日,她再求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她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了陆今安与苏婉卿一眼,转身,狼狈地离开了少师府。
*
回到楚府,楚夫人径直前往汀兰水榭。
推开门,看到楚窈窈依旧蜷缩在软榻上,神色呆滞地望着窗外,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滑落,快步走到楚窈窈身边,轻轻抱住她,哽咽着,将今日去少师府的事情,一字一句,告诉了她。
“窈窈,我的好孩子,是母亲没用,是母亲没能为你求来一份体面……”
楚夫人抱着女儿,哭得肝肠寸断,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窈窈,放手吧,好不好?咱们楚家的女儿,身份尊贵,不愁嫁,没必要再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委屈自己,折磨自己。他不珍惜你,是他的损失,咱们别再执着了,好不好?”
楚窈窈靠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母亲哽咽的话语,听着陆今安的冷漠,听着苏婉卿的羞辱,心底那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痛苦、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她再也无法强装坚强,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伤痛,抱着母亲,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娘……我放……我放……”她哭着,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满是绝望:“我再也不纠缠他了,再也不执着了……娘,我好疼,我的心,好疼……”
这一声“我放”,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斩断了她十余年的执念。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无论她如何卑微,如何执着,都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回应。
陆今安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她所有的爱恋与期待,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楚夫人紧紧抱着女儿,一边哭,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好孩子,不哭,不哭,娘在,娘一直都在。放手就好,放手就解脱了,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娘一定为你寻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那一日,楚窈窈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追杀,没有陆今安的冷漠,也没有苏婉卿的得意。
醒来之后,楚窈窈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闭门不出,不再食不下咽,不再整日恍恍惚惚。
每日清晨,她都会按时起身,让岁禾为她梳妆打扮,依旧是往日的温婉模样,只是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会按时吃饭,会坐在庭院里读书、练字,会打理庭院里的花草,举止端庄,神色平静,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那段撕心裂肺的伤痛,从未发生过。
她不再关注陆今安的任何消息,无论是他与苏婉卿的传闻,还是他在朝堂上的风光,都与她无关。
有人在她面前提及陆今安,她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陆今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灵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心如死灰,对陆今安,再无半分期待,再无半分执念。
楚夫人看着女儿的转变,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她心底的伤痛,心疼她强装的平静;欣慰她终于肯放手,终于肯好好过日子。
只是,每当看到女儿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平静,她就忍不住心酸——她的女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眼里有光、满心欢喜的模样了。
顾昭很快便发现了楚窈窈的变化。
他依旧每日清晨,让秦风送汤药与点心到楚府,只是,字条上的字迹,不再只有简单的“保重身体”,多了几句细碎的叮嘱:“晨起宜食粥,养胃安神;午后可晒晒太阳,驱寒解闷;莫要思虑过多,万事皆有归途。”
起初,楚窈窈依旧只是将字条收好,没有回应。
可渐渐地,她看着那些细碎而温暖的叮嘱,看着那遒劲有力却又带着温柔的字迹,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悄悄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开始认真回复他的字条,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多谢”“知晓”“劳烦”。
顾昭收到她的回复,眼底会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急于求成,没有趁机靠近,只是依旧保持着距离,每日用一张字条,一句叮嘱,默默陪伴着她,循序渐进地,一点点温暖她冰封的心。
他知道,她心底的伤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愈合的,他愿意等,等她慢慢走出阴影,等她愿意重新敞开心扉。
*
而陆今安,在得知楚夫人前往少师府求恳,被他拒绝之后,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丝烦躁。
可真正让他反常的,是几日之后,他从下人那里听说,楚窈窈不再纠缠他,不再闭门不出,反而重新打理自己,每日读书、练字,神色平静,仿佛从未受过伤害一般。
那一刻,他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空虚感,像是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些年来,楚窈窈一直围绕在他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怕他冷漠相待,哪怕他多次伤害,她都从未放弃过。
可如今,她突然放手了,突然不再关注他了,他反倒觉得不习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嘴上不肯承认,依旧每日陪着苏婉卿,依旧说着对楚窈窈毫无情意,可行动上,却越发反常。
他会下意识地,绕路前往楚府附近,悄悄站在巷口,想要看看楚窈窈的情况。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他又一次悄悄来到楚府附近。
隔着楚府的围墙,他看到楚窈窈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身着素白色锦裙,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正低头认真读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静谧。
她的神色平静,眉眼温婉,没有半分难过,没有半分落寞,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放下一切后的释然,一种与他无关的平静。
陆今安站在巷口,看着那道平静温婉的身影,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嫉妒。
他以为,楚窈窈会一直纠缠他,会一直等着他,他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如今,她却放下了,她的平静,她的释然,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进楚府,想要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可他的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他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没有资格,再去问她任何问题。
苏婉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看着他望着楚府的方向,眼底满是失落与复杂,心底的嫉妒与阴狠,瞬间爆发出来。
她轻轻走上前,挽住陆今安的手臂,装作柔弱的模样,轻声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在想楚小姐?”
陆今安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眼底的失落与复杂,瞬间被冷漠取代,语气依旧温柔:“没有,我只是路过,随口看看而已。我们回去吧。”
他转身,跟着苏婉卿离开,可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再次望向楚府的方向,眼底的复杂,愈发浓郁。
他不知道,自己心底的这份反常,到底是因为不甘,还是因为,他其实,从未真正放下过楚窈窈。
只是,这份疑惑,这份复杂,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不肯承认,也不肯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