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火山2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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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温室，其实只是一个停在砂石上的模型。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种子，Fa42星被安排研究种植一种粘合剂，大家猜测可能是用于机甲战舰的。
是的，很难想象，联邦还在殖民，甚至播报里经常传来另个星系的捷报。
不过大家不关心那些，他们关心的只有身边的琐事，以及下一顿该吃什么。
Fa42离太阳只有0.7个天文单位，整个温室罩着一个黑色薄膜，将本应穿透它的阳光隔离。
“滴”
一行人边走向温室，边换衣服。
“哎哟，真的好热。”
她将衣服挂在墙上：“也就只有脱衣服的时候才感觉得到它多管用。”
“哈哈哈哈是吧，毕竟穿上这个还是热啊！”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不知道是谁扯到了刚才的事情上。
“哎哎，你们看见加西亚刚才了吗？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老是和那个精神病走近干嘛！没看见人亲妈都没管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压低声音，看向已经走到实验桌旁的林光西。
林光西隔得远，应该是没听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见状，其余人便继续。
“自己没孩子呗。”
“啧，那怎么没看见她关心我家孩子。”
“可能是你家孩子没打过人吧，哈哈哈哈。”
“不讲不讲，对了，不是说队长要换届了？你说......”
“工作的时候就别说话了，上次被扫到还不长记性吗？”
加西亚落在人群后面，扣上纽扣，厉声道。
说完，加西亚解开一颗纽扣，看向远处。
风沙与窗户抵着肩膀离开，一座红褐色的山稳稳坐在球面。想到火山上次爆发还是远古时期，加西亚压下心里的跃动。
总感觉最近气温上升不少，应该是错觉。
都是换届的事，不少地方给自己发了讯息。想着，加西亚揉揉太阳穴。
*
“火山？”林妒疑惑。
“对啊，艾普莉是看火山才想从军的，”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眉毛一挑，“你不会没听课吧！”
林妒盯着她的嘴，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说：我要告诉陈老师！连忙打断。
“谢谢，我不去。”她忙着去借阅馆，虽然光脑上有大部分资料，但还有少数需要去借阅馆读取数据。
而且，刚才陈老师的表情总是飘在眼前，14岁，成年日啊，在那之后自己会去干些什么呢？
回收垃圾？不对，自己还有个罪名挂在那里。只能去挖土了？
啧，想着，她的脑子被搅得一团乱，步伐加快不少。
目送林妒离开，小团伙不开心了。
“老大，你喊她干什么？”一个女孩嘟嘟嘴。
“你叫我什么？”
“老大啊。”
“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刚刚不就是在问......嘶，女孩连忙闭上嘴。都忘记了，她不喜欢被别人质疑。
“你要借什么？”借阅馆内，一个女人撑着下巴，手指在登记台上敲击。
她金黄的发丝微微垂在脸侧，女人不耐烦地撩到耳后。
“我要借......”林妒刚想按计划说出，那抹金黄却唤醒了她的记忆。
“嗯？”
“艾普莉，琼·艾普莉，我想借他的数据。”
“April？”
“是。”
女人指尖在光脑上飞快点击：“报光脑编号。”
“E19340302。”
“行，发你了，April的资料只能在馆内阅读，禁止分享、私自下载。”
“小朋友，你知道的，不要和联邦耍小手段。”女人停了一下，笑道。
林妒想到还藏在光脑角落的《联邦武器锦集》，它同样标注着仅借阅，心虚地摸摸裤缝。倒是没想到一个将军的资料也管这么严，她也没细想，找了个座位就打开了资料。
“艾普莉的感情史堪称丰富......”
看到这一段时，林妒极度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其实自己应该去看飞船驾驶，而不是阅读一个宏伟人物的八卦吧。
她点开文件目录，飞快浏览，没有如愿找到艾普莉指挥决策，果然这种东西是不会随意公之于众的。
她只能退出层层页面，却被一大段文字吸引目光。
“艾普莉出生在Ca01星，4岁最后一个亲人也牺牲，父母的同事养活了她。但伟人的一生注定是不会平庸的，终于在10年后，14岁的艾普莉意外目睹了一座火山的喷发，她心底的那颗火种被彻底点燃。”
“她？”林妒疑惑，继续向下看。
“艾普莉将军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我要参军，这是我当时唯一一个念头。我不能再那样碌碌无为下去，这样想我也这样做了，当天晚上我就和阿姨说了想法，第二天我就抓着我的宏心去了里斯安军校。”
碌碌无为？为什么？如果不去参军，她会干什么？
总归只是个故事，林妒也没继续纠结，手指向下划。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要参加成年礼？”
大概是看得太入神，林妒被突然走进的管理员吓了一跳，闻言她点点头：“是。”
“你知道她如果没去参军，会做什么吗？”女人接着说。
“会做什么？”
林妒还是没抬头，让人产生不满的，无非是去干挖土的、搬运的，不过其实干这些也行，只要有个工作，她都行。
“去联邦乐团当指挥。”
她扫视光脑的眼神卡住，什么？去干什么？
女人看到林妒一张一合的嘴唇，轻笑：“你呢，你之后要干什么？”
我？我只要是个工作就行，明明已经下定好决心，为什么现在却说不出口？
她还盯着光脑，但上面的长篇大论已经看不进去一个字。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她的光脑上轻触，刚才艾普莉的语录又出现在了林妒的眼里。
“14岁”“平庸”“碌碌无为”这些字眼侵占了她的全部视野，将她的呼吸一点点挤出身体，直至大脑发晕。
为什么要写下这些，文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来让她的心颤栗吗？
“让我想想，”女人的指尖在光脑上轻点，”看在你和我这么熟的份上，要不要贿赂我，我说不定可以给你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去检查建筑怎么样？”
又是那副调笑的嗓音，林妒猛地抬头，直直撞向那双含笑眼。
女人呼吸一滞，女孩从来没有表现过这一面，仿佛，这时候的她才被注入了生命。
好鲜活啊，她调笑道：
“我本来还不信你杀过人，啧啧啧，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加了一点可信度。”
“我没有！”
林妒急声反驳，她的手开始颤抖。
喉咙滚动，想要说出一些辩解的话，却像是被堵住，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像根在细线，在风中颤颤巍巍，“我没有杀人。”
这句话说出口，她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没想到她会哭，她以为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流泪了。
但是眼泪就是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了光脑上，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晕开。
她拼命眨眼，想要把泪水都挡住，却越憋越多。她吸吸酸胀的鼻子，肩膀开始抖动。
好丢人，在别人面前哭，好丢人。
“哭什么？”女人目光落在林妒脸颊上，一怔，语气变得很轻。她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林妒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她正在看着自己。
其实林妒知道她叫什么，从第一天走进借阅馆，她就在，胸牌订在她的胸前。
林白冰。
每次和她说话，林妒都忍不住幻想，她会不会是被爸妈掩藏的姐姐？
该怎么形容她的眼神？
柔得像风，不是这里的风，也不是Dc11的风，是书上描述的，几百年前的夏夜的风。
这样的眼神她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见过，妈妈，爸爸，加西亚。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这样细致的打量让她的泪水更加汹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那句“碌碌无为”？是因为林白冰认为自己杀了人？还是因为，太久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林妒分不清，她只知道，当林白冰的手指触碰到自己时，她的心变得又酸又涩。
她想被这样对待。想被抱、被摸头、被叫“孩子”。
她想有一个人告诉她，她不是坏人，她值得被喜欢。
哪怕只是骗她的也好。
“哎？”林白冰猛地被结结实实地抱住，反应过来，她失笑，伸手在林妒背上轻拍。
女孩凸起的骨头好像也在哭泣。
她一下下抚摸：“好了好了，明明还是个孩子嘛。那就不要摆出那副样子，经常笑笑才会有人喜欢嘛。”
我不需要被人喜欢。林妒想要说出这句话，但对上女人的眼神，那柔得似月光的眼神，这一瞬间她又想到了妈妈，想到了爸爸，想到了钮七。
终于，她任由泪水沿皮肤滑下：“你呢，你也会喜欢我吗？”
“噗嗤——我？我会更喜欢你。”
林妒窝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说不出来，但也很好。
她和加西亚是不一样的，加西亚从不和她私下见面，她时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她喜爱。
“我......”
她想问“我该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是问工作？问罪名？还是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所有人说的那样，是个坏孩子？
她说不清楚。
“怎么了？”林白冰低头看她。
“没什么。”林妒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让那个温暖的、带着香味的怀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暂时挡在外面。
但那些问题还在，她知道它们还在。
只是现在，她不想去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火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