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游戏》小红山鸟

4、火山3 不满！

　　幕布尚未升起，音乐厅内已是一片沉静。
　　穹顶上温和的灯光，泼洒在每一张红色丝绒椅上。观众席窃窃私语，有的翻看节目单，有的将目光投向舞台上被暗红幕布半遮住的乐器。
　　灯光暗了一度。
　　舞台侧门打开，乐手们走上台。他们摆弄着手中的乐器，琴音从琴弦中跃出。
　　灯光彻底暗了下来。
　　指挥从侧门走入，她乌黑的短发贴在头皮上，她没有拿指挥棒，步伐不急不缓，燕尾服后摆随着走动轻微摆动。
　　全场掌声骤然响起，如潮水般漫过池座。她在指挥台前站定，微微侧身向观众点头致意，而后转过身去，背对所有人。
　　音乐厅安静地可以听清每个人的呼吸。
　　指挥回过头，向观众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主持人上场。
　　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从侧幕走出，手持话筒，行至指挥身旁，面向观众。
　　“女士们，男士们，晚上好。”
　　“欢迎来到金色光芒音乐厅。今晚，我们将跟随林妒的脚步，开启一场凡赛音乐之旅。”
　　“首先为您呈现的是奥巴代亚《春雷序曲》，这部作品以英杰性与抗争精神著称，它将为我们今晚的演出拉开壮丽的序幕。请欣赏。”
　　音乐的嘶鸣让这个美梦破碎。
　　是父亲踢到了旁边的柜子。
　　林妒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她额头布满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想法像飞船一样驶过。
　　太耀眼了，她想，那个身份，太耀眼了。
　　她为什么会不满？
　　林妒突然感到愧疚，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梦？
　　耳边传来父母均匀的呼吸声，是了，已经夜深。
　　风沙拍在房屋上，咚咚。
　　“嘶”
　　太久保持一个姿势，胳膊麻得她无心想那个问题。
　　林妒抓着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枕头在头下的手抽出，交叠在胸前。
　　不到一会，蜷缩在一角的小孩沉沉睡去。
　　*
　　林妒睡得很轻，妈妈爬起来穿衣服的声音让她惊醒，不过她继续闭着眼，等到他们都起来了，灯光“啪嗒”一下全部打开。
　　“起来了！”妈妈站在布帘边喊。
　　这时候，林妒才悠悠转醒。
　　她刻意只喝了一小口洗漱，端着杯子藏在衣服下，走进房间。
　　将省下的一点水浇在花盆周围，泥土只有表层湿透。
　　“还弄你那根要死的草？快点，我要走了！”妈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妒连忙把杯子放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盯着小珠，心里发涩。果然，它的叶片更加黄，虽然长高一些，但最近又停下了，整棵草发瘪。
　　林妒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小草依赖地靠着她的手。
　　今天是劳动日，上学的孩子要去帮忙干活。
　　也是林妒难得可以名正言顺坐上铁蛋的日子。
　　铁蛋里面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凉爽，她坐在加西亚旁边，女人结实的手臂贴着她。
　　这一察觉让林妒羞愧，我是不是太瘦了？
　　干活时，她们也总说自己力气小。
　　“在想什么？”炽热的呼吸猝然靠近耳边。
　　林妒被激地颤抖：“没什么。”
　　不过想到那个困扰她的问题，她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加西亚，你不满吗？”
　　“嗯？”
　　加西亚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满什么？”
　　“所有。”
　　“不会。”
　　什么？林妒松了口气，但莫名地一股空荡的感觉席卷了她。
　　还不等她揣摩，加西亚就继续道。
　　“骗你的，怎么可能不会。”她忽然就笑了。
　　“加西亚！”林妒有些恼怒。
　　但是，为什么？加西亚是这一块的队长啊，要知道整个Fa42才被划成4个区。
　　林妒觉得她有太多不懂了，她不懂为什么那样耀眼的身份，艾普莉会不满，不懂为什么这样大的权利，加西亚会不满。
　　林妒还没问出口，一股冲击就把她向前推去。
　　“哎呀这么快就到了！”
　　铁蛋的门缓缓打开，还要走一小段路程才能到实验室内部。
　　林妒咽下还没问出口的话，排队下车。
　　她看着加西亚的背影，内心痒得厉害。
　　到底是为什么啊？
　　“看着点路，你就去......”
　　妈妈这才走到她身旁，开口要给她分派任务。
　　“光西，让她去里面搬器皿吧。”加西亚道。
　　“可是......”可是她粗手粗脚的，去干粗糙点的活更合适。林光西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咽下没说出的话。
　　“走吧，林妒。”
　　林妒亦步亦趋。
　　人后，几个人站在一起，一边给孩子分任务，一边盯着两人的身影。
　　“她又来了。”
　　“加西亚不是能指定接任吗，你看......”
　　不过一切讨论她们都不知道，等到走出人群，加西亚道：
　　“走上来。”
　　林妒跨了几步，终于和她并齐。
　　“C级星是什么样的？”
　　“嗯？”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怎么，你不是从那里来的吗？”加西亚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是，但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里了。
　　“和这里相比呢？有什么不同？”
　　加西亚说着，朝外面扬扬下巴。
　　林妒看去，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太不一样了。
　　那里连风沙都很罕见，也没有全部都是泥沙的水，没有这么拥挤的房子，不能连根草都活不下去，也没有劳动日，她们假期可以去学习其他知识......
　　一想就停不下来，林妒恍惚，原来这里这么不好吗？
　　“我没有出过这里，我从出生到现在，都在这里。”加西亚继续道。
　　“其实你问我的时候我挺惊讶的，我以为你肯定和我一样，毕竟你已经见过那些更好的。可是.....”
　　可是她已经被磨平，臣服。林妒想。
　　“坦白来说，我很难想象你一直窝在这里的样子，这里太不好了。你很优秀，我真希望你去外面看看。”
　　加西亚想到几年前，林妒一家刚搬来的时候。
　　因为林妒顶着有前科的名头，所有人都离她们一家远远的。刚开始加西亚也只是出于礼貌，路过点个头。
　　出于同事关系，那些大人很快接受了林妒妈妈，但依旧把林妒排除在外。
　　但是就是很奇怪，这个孩子仿佛天生就是吸引人的，即使她总是沉默，也总能让人在人群里第一个注意到她。
　　一旦被注意到，其他事情就顺其自然地进了眼。
　　拿到学校送过来的成绩单，加西亚恍然，哦，原来她成绩这样好，稳居榜首。
　　劳动日，看见她无论干什么活，都竭尽全力。
　　几次去借阅馆找人，她都坐在角落看书，饥饿得仿佛是一块丢进海洋的海绵。
　　这样的人终究不会在这颗小星球的。
　　和其他人不同，加西亚一直都知道这个星球有多差，她喜欢去车站看那些行色匆匆的过路人，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但那些人却对这里不屑于留下一个眼神。
　　加西亚几乎放弃了，她做不到的，她只能在这里。
　　但是每次看到林妒，加西亚又觉得不一样了，我们都能逃出去，现在她想要贪心一些。
　　可是，她居然不是这样想的？！她已经放弃挣扎？
　　加西亚就要被气笑了。
　　想到那几通电话，她说：
　　“你认识林白冰？”
　　？
　　林妒听到这个名字，意外抬头。
　　“真幸运，她昨天和我说，如果你今天来找我，就让我告诉你。”
　　“她能帮你翻案。”
　　说完这句话，加西亚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虽然过程和她想的不一样，但在加西亚接到那通电话后，几乎肯定她会来。
　　什么？！
　　林妒两眼瞪大，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翻案？翻案是什么？
　　是再自己一次机会吗？
　　那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自己、妈妈爸爸可以回去了吗？自己可以不要在那几个工作里纠结？是这样吗？
　　林妒的心脏嗵嗵直跳，耳膜鼓胀，她伸出手捂住心脏。
　　别跳这么快了，会不会被加西亚听到？
　　“哈哈哈哈哈哈”！她放声大笑。
　　怎么回事，好想哭，好想哭，她摸向眼角，果不其然，指尖湿润。
　　泪水流进嘴里，甜的，是甜的。
　　“加西亚，这是梦吗？”
　　“可以是。”加西亚内心五味杂陈。
　　这么高兴？
　　“哼，来吧，虽然我给你写的介绍信已经写好了，但是，还要你自己的陈述。”
　　林妒到加西亚办公室的时候，嘴还是没拉的下来，她看外面的风沙都不是那么讨厌了。
　　不过，白冰姐居然那么厉害？
　　自己居然能认识这样的人？还能得到她的帮助。
　　“嘿嘿。”唔，林妒不小心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
　　虽然刚刚被加西亚“训斥”过了，不要那么大声，但她心还是飘忽忽的。
　　她头昂地高高的，环视办公室，这里很简陋，架子上全部都是储存夹，桌子上摊开着一本本子。
　　“坐，”加西亚拉开一张椅子，“这样，你在这里写陈述。我去把我布置给你的任务完成。”
　　“哦，记得写详细一些，语气诚恳。”
　　加西亚拉上门，房间内就剩下她一人。
　　林妒深呼出一口气，回忆那段被深埋的记忆。
　　没关系，这次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