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游戏》小红山鸟

2、火山1 要一起去看

　　这房子会有承受不住争吵的一天吗？
　　林妒躺在床上，不敢翻身，父母的争吵，即使被刻意压下声音，依旧清晰传入耳朵。
　　“陈动，你别逼我！”
　　“你什么意思啊？我逼你了吗？我哪逼你了？”
　　“别天天说你出去有多忙，我们怎么到这里的，你自己清楚！”
　　......
　　好烦。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
　　林妒小心翼翼侧过身，蜷缩成一只烫熟的虾，如果她真的是一只虾就好了。
　　“她是我的孩子......”她费力地听着。
　　“所以我们在这里，不是吗？”
　　难道是她想要到这里的吗？如果她们相信一下她！哪怕一点也好，这样她们就能去请联邦警督，去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她动的手！
　　可是她们没有！没有！
　　林妒满心抗拒听到这些话，但她就是自虐般的，下意识去偷听父母的对话，每次都是，真是够了！
　　“那里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究竟还要等多久？”
　　“你不如去讨好那个贱女人......”
　　谁？
　　林妒屏住呼吸，想再听一些，却发现什么都听不清，她们的声音再次压低，只能听到嗡嗡的声响。
　　她索性放下，任由大脑放空，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呵，多亏了这件事，她现在对情绪的掌握好多了。
　　想到未读完的书，她刚想拿起光脑，目光却落在一边的花盆上。
　　小珠静悄悄地站在那里，它才是一只虾，没有什么声音可以干扰它。林妒心底却又起了一团怒火，为什么它能听不到？！为什么它只需要呆在这里，为什么它只想要呆在花盆里！
　　“呼——”
　　林妒鼓足腮帮，全力朝它吹出一口气，阴沉沉的房间内，小珠左右晃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倒，但显然，它的根狠狠扒着沙土。
　　这根草好像长了一些，林妒想着，没下床，仰着头，抻长脖子，贪婪地索取着它的生命。
　　父母的争吵声又起来了，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们的怒火好像突然有了出口，什么矛盾都出来了。
　　如果房子包不住，那就解脱了吧。
　　她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没等细想，就被打断。
　　“哗啦——”
　　布帘被猛地掀开。
　　“嘶。”刺眼的白光闯进来，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林妒条件反射般埋进臂弯。习惯后，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走廊口的男人，爸爸站在那儿，脸上丝毫看不出刚才吵过架。
　　“小妒，走吧，送你去上学。”他仿佛看不见林妒怪异的眼神，面无表情，但喊得十分亲昵。
　　终于可以出去了。
　　林妒最后看了眼小珠，嘴角挂上一抹笑，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在最后。
　　出了房间，妈妈正在门口穿白袄，对上林妒的脸，她抿唇，满脸无奈：“小妒，别这样，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
　　林妒转头看向“厨房”的“镜子”，上面映着一张孩子的脸：眉头紧锁，眼睛像两口深井，所有的光进去都出不来。
　　她轻轻舔了舔嘴唇，干涸得到短暂的救助。林妒猛地揉脸，她扯起嘴角，不断调整上扬的弧度，直到镜中的小孩有了小孩样。
　　13岁，对，她才13岁，这才是13岁该有的样子。
　　妈妈这才满意点头，她拿起一边的衣服：“来，穿上吧。”
　　爸爸撇嘴，撑在墙边套靴子：“装什么，现在还有哪个小孩一副傻子样。”
　　林妒跟着后面出了门，不出意外地看见停在门口的“铁蛋”。
　　“上午好！”林妒抬头，看见妈妈脸上扬起的笑。
　　铁蛋里已经坐了一圈人，她们隔着窗打招呼，目光划过林妒时，却收敛住表情，“快上来光西。”
　　林光西对父女俩点头，爬上了铁蛋。
　　“啊”
　　风沙骤然变大，林妒被吹地连连后退，她贴在屋子墙壁上，捂住口鼻，面罩上很快起了一层雾气。
　　“今天风沙大，要不小林进来吧。”
　　铁蛋又开了扇小窗，漏出一张脸，她一双杏儿眼水汪汪地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人。
　　是怜惜吗？林妒希望是。
　　“加西亚阿姨，”看见女人，林妒的眼睛瞬间亮起。她嘴唇张了张，想到那根草，她想要走进几步，却发现根本前进不了半点，只能扯着嗓子，希望声音能透过面罩，穿过风沙，“谢谢您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是加西亚。
　　“没关系，顺路罢了。”
　　林妒意识到她不是很想自己当众说出那份礼物，立刻闭了嘴，垂下头，自己做错了么。是啊，那是一根草啊。
　　她真的好想亲口和她说感谢的话。
　　“加西亚，哪天风沙不大？再说了，只有工种才能坐，到时候被查到了，是罚小林还是大林啊！”
　　林妒循声看去，是站在铁蛋里的一个阿姨，她叉着腰，斜眼扫着自己，正常的话却被她说的七弯八拐，可是她上次才看到她家孩子坐着铁蛋去工地玩。
　　林妒又看向坐在阿姨身旁的妈妈，她好像没听到这里的谈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盯着手指，拨弄指甲。
　　是的，她已经不再感到失望，只是......她朝站在一边的人看去。
　　加西亚阿姨被架在那里，不上不下，满脸难堪：
　　“我......”
　　林妒感到自己的衣服被拉扯，望去，是爸爸，林妒会意。
　　“加西亚阿姨，我和爸爸一起走就行。”
　　铁蛋开过，沙子打在两人身上。
　　“最近记得讨好些加西亚，有用处。”陈动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很沙哑，像是沙子糊住了他嗓子。
　　林妒躲在爸爸后面，不知道是否听到，只紧紧牵着他的衣服，两只脚使劲拔起，艰难落下。
　　风沙又大了起来，打在头盔上噼里啪啦的，像Cd11的雨。
　　“别动！”林妒突然顿住，爸爸停下了，她连忙蹲下，和爸爸抱在一起。
　　“林妒，我真是受够你了。”
　　她听见了，爸爸若有似无的抱怨一字不落地落在她的心里。
　　林妒没吭声，假装没听见，头埋在双臂里，雨从脸颊滑落。
　　风沙起得急，停得也快。
　　“行了，走吧。”
　　这一路真的走了好久好久。
　　久到再次停下来时，听到爸爸的话，林妒才反应过来，不是又有了风沙，而是到了地方。
　　“喏，进去吧。”
　　林妒站在学校门口，抬起一直低下的头，看着一直神色恹恹的爸爸，没说话，点点头就走了进去。
　　学校建的很简单，一共三间教室，毕竟Fa42才征下几十年，一切才刚刚开始。
　　走廊里稀稀拉拉地走着学生，他们已经脱下了白袄，往教室走去。
　　林妒站在门口，费力地褪下衣服。
　　几道身影擦过，林妒被撞得向前跌了几步，她不得不放下拉着衣服的手，转为撑在墙上。
　　“噗——看看她这副表情。”
　　林妒没抬头，她听得出声音的主人，钮七，她家里也在开荒地工作。
　　林妒甚至有闲心想，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或许爸爸说得对，现在没什么小孩天天一副傻样。
　　“她真的是杀过人的吗？格林，你不会打听错了吧！”
　　“老大，你这都怀疑多少次了，没准是她现在怕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声音渐远，林妒从始至终没有向她们投去一点眼神，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白袄上。
　　她终于脱掉外套，把衣服塞进储存柜里，使劲关上柜门。
　　“哐——”
　　“安静下来了没有？”
　　教室内，老师看着不断吵闹的学生，不得已重重拍在桌子上。
　　终于停息。
　　被震地发麻的手撑在桌上，陈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容纳了整个班的学生。
　　太稚嫩了，可是这样的孩子却......
　　她喉咙滚动，哪怕最近反复压下这个念头，现在却不受控制说出。
　　“相信你们已经收到联邦的报表了，今年联邦日在座各位都要参加成年礼，很难想象，在那之后，你们都要入职。”
　　安静。
　　“但是老师，我奶奶那辈也是这样啊，大家都是14岁就工作了啊。”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传来，那个女孩高举右手，满眼疑惑。
　　“对啊，我又考不上军校，去回收垃圾就挺好的啊。”
　　有了破局，学生又交头接耳起来。
　　陈全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哪怕她自己也是之后才考的教师，哪怕知道是联邦的最佳决定，但读过的那些史书，总让她忍不住反驳，这对吗？他们确实已经到选择的年龄了吗。
　　不不不，这就是正确的，因为哪怕后悔，他们也有很多年去实践。
　　“是的，大家在光脑上打开课件，现在我们开始讲课。”
　　老师又一次说服自己，点点头，讲桌旁凭空上出现一个人。
　　他微卷的金发在脑后拢成一个小揪，薄唇紧抿，眉眼秀气，身上军装挺括，眼神直直看向前方，整个人意气风发。
　　那样的人，她从未见过。
　　林妒坐在教室的最角落，将人像与光脑上的资料重合。
　　“April。”她轻轻开口，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琼·艾普莉，我们熟知的，联邦发展史上功绩最大的一位将军，他任职六十年来征战了24个星球......”
　　“没想到艾普莉以前居然是孤儿。”
　　走廊上学生三两成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上课的内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过。
　　“哎......”原来还在嬉笑的学生一下子停下来，互相挤眉弄眼，钮七朝着那人的背影喊，“林妒，我们一会要去看火山，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