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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枭心鹤貌-02 麻烦支持晋 ...

  •   唯一遗憾的是,走得仓促,没带上刀,不过因为来人是温让贤,即便有一天一夜时间收拾,他也带不上刀。
      得低调,薛魇没什么好说了。
      他缩在牢房的最角落,无助地抱住曲起的双腿,乌黑的眸子在阴暗处迷茫地跟着狱卒左右左右转。

      漏风的头顶口子,白茫茫的霜如雪般慢悠悠降落,渗湿单薄的三两件布衣,薛魇打了个寒颤,锁在脚踝上的链条撞了撞。

      一只老鼠钻出,“吱吱”爬过潮湿稻草堆,一路嗅一路探,碰到了摇摇晃晃的铁门边,被突如其来的“乒乒乓乓”动静吓得慌不择路。

      薛魇瞥着倒地不起的狱卒,不费吹灰之力拍拍手,狂妄嚣张地大摇大摆走出牢房。
      刚刚阴影里,断裂一地的锁链,感受着一如既往的霜雪落下。

      静谧万分的月下街道,还是一道鸦青色身影,被寥寥无几的摇曳灯笼映出踪迹,薛魇活动着手腕,满脸分辨不清情绪的平静,目的明确地向前赶路。
      昏暗小院,通明的紧闭房间,他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
      窗纸上的女子侧脸,与人言笑晏晏,只一眼便认出她是程楚鱼。

      随即转头就走,薛魇这次的目标并非她。

      “砰!”粗鲁踢门闯入。
      薛魇大步流星走向内室外,不怕暴露地叫嚣道:“王大成,滚出来!”
      明了是王大成和三个杀手给自己下套之后,薛魇自知就没什么必要在他们面前乔装了。

      他的动静宛如一粒掉入河水的碎石,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内室里轻轻传出“吱呀”一声,薛魇忙道不好,赶紧推门进入。
      却看见了当时难以预料的一幕。

      王大成口鼻喷着鲜血,倒在一滩血泊中,双目圆睁,手脚却没多少挣扎,仿佛是在完全放松情形下突发遭逢变故。
      大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吱呀”,薛魇夺门入的刹那,余光里正好一抹黑色跳出窗户。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是程楚鱼买通的人来陷害自己吗?

      还没等薛魇捋顺思绪,昏沉的夜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浩荡阵仗打破宁静。
      院门被人同样粗鲁地踹开,一大批官兵瞬间拥入,神情严肃地团团围了这间内室。

      薛魇听见温让贤在门外势在必得,“杀害李才的凶手潜逃至此,官府奉命将此人抓捕归案。”
      看着倒在血泊中断了气的王大成,头脑里的迷雾渐渐散开。

      不是程楚鱼。
      是温让贤?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要为温良玉报仇么?薛魇咧嘴淡淡嗤笑,缓缓打开房门,轻扫一眼过度紧张的众人,举起沾满王大成血的双手,“温大人,这次,算我棋差一招。”

      向前走出一步,所有人的剑尖齐刷刷“唰”地更近薛魇几分,他无奈扬了扬嘴角,“真是荣幸啊,居然如此惧我。”
      语气轻佻,宛如调情。

      “拿下。”温让贤紧绷着脸,挥手命令道,直迎着薛魇轻浮的神情。

      薛魇确实没打算反抗,他想看看此局会如何发展,同时亦是自负到了极端。
      非自愿前提下,这世上没人能困得住他。

      *

      纸钱轻飘飘飞入雾气里,水汽裹挟那一片片薄薄的黄纸,死寂的一支队伍如鬼魅地穿过街道,高高扬起的白幡,亲人的泪无声滴落。

      一身白衣,静悄悄步进肃穆的灵堂。

      “节哀。”行过礼后。

      “有劳您了,小程姑娘。”亲人搀扶着年迈的母亲退开,留出足够的安静。

      程楚鱼取出工具,走向棺材里的王大成,认真地清理起尸体上结痂的血迹。

      “有小程姑娘的帮忙,大成也是能干干净净地去了。”
      一阵压抑的抽泣,所有人的心情都五味杂陈,谁能想到会如此突然。

      一炷香时间后,程梦鱼直起腰,最后敬畏地向尸体鞠了一躬,随机收拾起工具,走到王大成家人跟前,静静点了点头。

      唢呐声群起,几人上前,没几下就钉好了棺材盖,老母亲的放声恸哭被淹没在尘嚣里。

      程楚鱼眼尖心细,早已留意到站在送行队伍中的酒楼老板娘,默默慢下脚步,蓄意靠近神色怏怏的她身边。
      “心情不太好吧?”

      闻言,老板娘轻微僵了一会,注意到走在身旁的女子。
      小程姑娘,来到萍栖镇仅半月便善名遍地的女大夫,还不嫌弃,愿意给死者最后尊严的人。
      原来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老板娘放下了戒备和警惕。
      “还不到一天时间,我一个伙计被刺身亡,一个被指为凶手,酒楼里还发生了命案,我这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这经历,换谁都会不好受。”程楚鱼安慰道,掌心轻拍着她厚实的后背。
      “但人得朝前看,至少凶手抓到了,你的酒楼也还得运转。”

      “诶。”老板娘叹口气,心底的某些柔软被程楚鱼三言两语地触及到,“我不太信薛魇那孩子是凶手。”
      “怎么说呢?薛魇这孩子老实本分的,没什么心眼,就算平时大成对他颇有微词,他也还是乐呵呵地叫他哥。我总觉得,是有人行凶,再推到薛魇身上。”

      “竟是这般吗……”程楚鱼流露出惊讶,听着薛魇的名字,宛如陌生人。

      “是啊。小程姑娘。”老板娘突然拉住她,眉目间多了几分无助的恳求,“想酒楼近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我请你不要钱在酒楼住下,有空听我说说话可好?”

      也可以利用我的善名,最大化挽回损失不是吗?程楚鱼想着,拍拍对方温热的手背,“好。”
      这本就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

      整间酒楼冷冷清清,从本该热闹的晌午到日头西沉的傍晚一如是。
      临近黑天,只有寥寥几道手头拮据的身影进到酒楼里,还是因为老板娘主动提出砍去了一半房钱。

      浓重酒味充斥着每一方寸角落,空酒坛骨碌碌辗转碾过地面,程楚鱼得体坐着,听着对面早已醉醺醺的老板娘滔滔不绝,神情平淡,时而蹙眉认同。
      听平日既泼辣又“粗蛮”的老板娘,流露女子孤身一人想要安身立命的艰难。

      戍正一刻时分,程楚鱼吃力背着老板娘,送她回房歇息。

      仅剩的伙计李才停工不在,客人也都早早在天没完全黑前就闭门不出。
      偌大一个酒楼,只剩下了滴酒未沾的程楚鱼,和那悬于九天的烛火通明的阁楼,与底下的沉寂格格不入。

      “王大成啊,没什么特别的,平时就给阁楼中的女子送送餐食,招待招待吃酒的客人。”想起从老板娘嘴里套的话。

      “既然如此,可不能让这位贵客饿着。”她盯着映在窗纸上的倩影,自言自语道。

      嗒嗒嗒嗒……清脆拾阶声,不知道程楚鱼从哪找来的一碗热粥,她平稳端着,逐渐靠近阁楼外。
      “姑娘,晚餐来了。”轻敲敲门。
      浑然不知此时此刻顿时逼近的剑拔弩张。

      “你……是?”女子疑惑。

      声音传入程楚鱼耳朵,虽悦耳,却与想象里才貌双全的花魁,有点一时描述不清楚感受的落差,不过她定定神。
      男人遴选的准则,未必与自己符合。

      “酒楼发生了命案,之前送餐的王大成死了,我是接替他的人。”程楚鱼如实相告。

      “命案?”女子似乎缓了会,又急迫询问,“老板娘呢?老板娘可还安全?”

      程楚鱼意外女子对老板娘的别样关心,先按下滋生的奇怪体会,“老板娘她刚刚睡下。很安全。”

      “那便好那便好……”女子低喃着,推开门的一条小缝,露出一只眼睛,“把饭放下吧,三刻钟后再来取。”

      步步紧逼的死亡压迫,如潮汐迅速退没,程楚鱼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暗自内心松了口气,“是。”
      蹲下放下热粥,瞟见女子垂地的裙摆。

      厚实的云儿遮蔽半边月,通明烛火照不明程楚鱼整张面孔,待包围此处的势力统统都隐回夜幕中,她的拖延动作引来了女子的驻足注视。
      火苗摇曳,刹那时仿佛她们都察觉到即将的什么。

      “你想离开吗?”程楚鱼压低又压低的音量,甚至考验近在咫尺的,女子的听力。

      黑影飞过昏沉的窗外,惊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往明亮的房间里扫了两眼,停留在程楚鱼身上。

      女子显然是愣住了,眼神在顷刻蓄满泪的眼眶里黯淡,落寞看向程楚鱼身后无尽的世界。
      “砰!”她亲手合上门缝。
      “你走吧。”轻轻地说,选择放过身份存疑的程楚鱼。

      程楚鱼自知事情不会顺利,放下热粥后,就拿着托盘默默转身下楼,依言三刻后再上楼取走空碗,没有再交流丝毫。

      随意在一间房收拾住下,冷风跟着打开窗户的动作遛入,抖开叠得整齐的被褥,程楚鱼静默地冷眼瞧着掉落在地的宽刀。
      打开房门,风雪顷刻吹入,宽刀已在她怀里。

      这一夜,睡得极其不踏实。
      梦里反反复复是爹爹娘亲煞白的脸,还有烧得面目全非的哥哥追着自己背书。

      睁眼便是薛魇的宽刀。
      一如他的名字,早已是她的梦魇。

      昨夜老板娘醉得实在厉害,程楚鱼失魂落魄离开酒楼,并无人搭理。

      回到萍栖镇上的小院里,推开院门,她静静走到院中央,面无表情视线朝下许久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院外忽而声响驳杂。
      程楚鱼盯着地上冒出的陌生尸体,心中已对这个把戏有了轮廓。

      “官府查案,无关人等回避。”

      官兵破门而入,程楚鱼的目光平淡地随转身投往院门外高头大马上的温让贤。
      风浪席卷她和他们,晾晒的药材洒落一地,一身素净白裙,萦绕眉眼不去的悲伤。

      温让贤如临大敌,情不自禁在心中呢喃:“嫂嫂……”

      熟悉的香味弥漫着空气,无礼小卒推搡着程楚鱼,擦肩而过时,她的陌生凉薄撕裂温让贤的防线。
      却甘之如饴。
      是啊,是啊……我的嫂嫂就该是这样,“带走此女子。”
      竟胆敢效仿我的嫂嫂,此女子罪加一等!温让贤勒紧缰绳,不论街头百姓替程楚鱼的抱不平。

      *

      “稀客呐。”锁刚落,狱卒还未散开,没睁眼的薛魇,嘲讽就如蛇一般咬了上来。

      程楚鱼没搭理他,丢下怀里抱了一路的布裹,掉落的撞击声很快被隔壁的他捕捉到。
      “你……带了我的刀进来?”对程楚鱼的本事饶有兴趣。

      “自从没了你的音讯后,我就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我得来救你。”女子面朝天窗,没有情绪。

      薛魇状似噎了满嘴,对程楚鱼的答非所问语塞。

      两柱香后,看守的狱卒已换了岗。
      “我如果出事,你怕是会大摆宴席。”薛魇冷不丁冒出一句。

      幸好程楚鱼能明白。

      那一刻,温让贤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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