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枭心鹤貌-01 此文不打算 ...
-
“这桌,再来坛酒。”
“好。”声音穿过烟雾缭绕,是隔壁桌的热气腾腾,薛魇端着酒,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揭了盖,眼力见地倒满酒碗。
收拾走空酒坛,掸干净瓜果皮,陪着讨好的老实笑容,边说边退,“贵客慢用,慢用。”
确定不会扫兴后,又马不停蹄地清理起另一已人走茶凉的桌子。
酒楼里的另两个伙计聚在一起,躲在楼梯下嚼舌根,“这新来的,就快把我们的活都抢了。”
“何止就快,分明是已经抢完了,我看没几天,老板娘就会嫌我俩游手好闲,要把我俩打发走喽。”
“怎么就游手好闲了,明明是那小子上赶着表现,呸!”相对更瘦高些的伙计往地上吐了口瓜子渣,手心里不知从哪顺的瓜子逐渐减少,瞧着薛魇忙前忙后,嗤之以鼻。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能不能学学薛魇的勤快!”突然一道泼辣女声响起,俩伙计连忙点头哈腰,夹着尾巴似的跟在薛魇屁股后忙活起来。
“老板娘好。”薛魇听音,早早便准备好了开朗的笑脸。
“你去歇一歇,让那两个做。”膀大腰圆的女人看着薛魇这副本分淳朴的模样就欢喜。
她已经四十好几,若已经成家,都够生一个薛魇了。
更何况薛魇身上的机灵劲和孤儿身世,任谁见了都会心疼之余欢喜。
虽相识不过短短数月,可她分明已把薛魇看做了半个亲儿子。
“没事,我年轻,就让大成哥和才哥休息着吧。”薛魇憨厚推辞。
老板娘一脸欣慰怜爱。
大成哥,那个更瘦高些的人,闻言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真显着你了。”
“争执”很快便因三个进店的客人而消散。
“几位贵客是要住店还是吃饭?”王大成殷勤凑上前,难得积极一把。
为首的高了王大成近两个头,斜下眼瞅着他,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同身侧的同伴交换了眼神。
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薛魇的眼睛。
薛魇饶有兴趣,非常快地默默在脑海中点出了这三人各自的招式以及命门。
“伙计,上菜啊。”
“好,来了。”薛魇手脚不停。
接收到余光的同伴继而与他们另一个伙伴互换信息,随后缓缓抖开手中折扇,掩住半张脸,嗓音清朗细腻,“要三间上等房。”
“啊哈哈哈哈,好嘞客官。”王大成松了口气,方才焦灼黏稠的氛围险些下不来台,“几位请跟我来。”
暂时得了空闲的薛魇,静静注视他们上楼,记住了各自房间的位置。
*
夕阳落山,陷入不复白日的安静,冷风嗖嗖地扫起干燥稻草叶。
薛魇叼着根草,在寒冷的裹挟中嚼着草茎,前堂酒楼里的热闹与他无关,他靠着墙,在后院里注视月亮。
水洗泛了白的鸦青粗衣,磨破了几个洞,还是他自己动手缝上的。
没有过多情绪的面容,看不出善恶。
只知他是个年轻人。
酒过三巡,酒楼前堂热闹声渐渐低落。
薛魇瞥了瞥,手指捻着草丢弃,回身从自个被褥中取出宽刀,轻功跃上房瓦,朝着白日里那三个“同行”的房间而去。
杀手的觉察能力自是敏锐,不过薛魇依次放倒他们也没有费多大功夫。
脚步虚浮的醉鬼颤颤巍巍地经过房外。
静寂的房内,薛魇一手扶住盆景,脚尖顶着茶碗,另一手还稳稳托着已被打晕的白日的那个折扇男。
重重关门声响起,房外恢复安静。
随即房内“咚”的一声,是折扇男昏沉地倒地。
薛魇果断撒手,再小心地搁置下茶碗和复位盆景。
翻找起来,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吹着夜晚风,薛魇回到后院,又靠着石墙,思索起来。
是同行,也选择在这间酒楼留下……很难不生警惕。
太过“干净”,反而是种不干净。
几个月前,薛魇在门前捡到一笔财宝,金子里嵌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全靠程楚鱼的辨认才知道内容——去萍栖镇,杀一个女子。
但关于这个女子的线索却寥寥无几,她似乎行事很招摇,似乎因为曾是才貌双全的青楼头牌,仅此而已。
若不是定金过于丰厚,薛魇怕是不会搭理这笔奇怪的单子。
在萍栖镇老老实实扮演落魄逃亡的难民半月有余,总算在半年前把范围缩小到了这家酒楼里。
熙熙攘攘的烟火气,每日来往去留的人多杂乱,薛魇原本计划一人一刀,一夜屠尽一楼人。
可动手前夜,遇到了个麻烦,他不得不放弃屠楼计划,借机行事。
夜风萧瑟,钻进薛魇袖口,宽刀重新藏回被褥,细数天空寥寥星辰,一间宛如明珠高悬九天的阁楼,烛火通明地挤进他的视线。
第无数次,薛魇收回投向那里的目光。
一道倩影映照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挽着髻,焚着香。
他闭眼仔细观察起异样。画面停留在脑海。
人们都说那住着的美貌女子,曾引得人掷金盈车。
薛魇推测,此女子便是自己的目标。萍栖镇这个小地方,再没有比此女子还招摇的人了。
“可惜住进了这阁楼后,就再也没有下过楼,难睹芳容呐。”薛魇听着街头乞丐议论。
黑影桀桀飞过,汗毛耸立的丑陋叫声,薛魇又盘算了会,带着满身白霜,总算进了自个的小厮房,燃起幽幽的蜡烛。
何止何止啊,那间阁楼附近还潜藏着一批武功高强的人守护,连我都难近身,薛魇枕着手,盯着漆黑的空气,心说。
耳边宁静到心跳撞击猛烈。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底下的一个小院里,仍旧有轻松的欢声笑语。
几盏荧黄灯笼照出了影影绰绰,人影在落满霜的泥土地上交织。
“小程姑娘,你这里啊勾错针啦,应该是……这样才对嘛。”
“怪不得,原来如此。”程楚鱼报赧一笑,赶紧修改其余错处。
小院不大宽敞,放满了晾晒架子,阵阵药材香跟着晚风沁入心脾。
“哎呦,小程姑娘,你的这些药材要不要收起来呀,婶子能搭把手。”说着已经起身。
程楚鱼笑得眉眼弯弯,轻声细语缓缓说:“怎能劳烦呢,我来便好。”
“那就是需要收喽,让婶子们来吧。”
“是啊,小程姑娘你坐着吧,你不要钱给我们这些穷人看病,还倒贴药材。人总要知恩图报吧!”
热热闹闹的人声瞬即充盈此间院落,程楚鱼笑得很平和恬静,看着这人间美好。
仿佛真正的完完全全与某个人切断了瓜葛。
*
晨光初曦,一盆清水冲刷大街,早市的烟火气才刚刚起来一点,挑货郎已开始走街串巷。
“啊!”茶壶淬碎声惊破清晨安宁。
薛魇毫无预兆地突然睁开眼,辨认出尖叫声出自酒楼伙计之一李才,他即刻跳下床,匆匆赶往声源处。
只见得李才屁滚尿流的从二楼一路又摔又爬地掉下楼梯。
他就站在围拢的人群最后,观察一切。
“怎么了这是?”议论纷纷。
“有,有人……死,有人死了……”李才颤颤巍巍地边找声音边说道。
“什么?有人死了!”老板娘赶到,恰好听见这一句,急急追问,“哪间房啊?”
李才几近崩溃,吞咽几下口水后,呆滞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处。
人群里多了不安骚乱,一人跌跌撞撞跑出酒楼,薛魇远远瞧着李才指的方向,陷入一时深思。
“此处发生了命案?”官差来得过于快。
看见威风凛凛走进酒楼的打头之人,薛魇下意识借人群避了避,注视那人来到老板娘跟前,公事公办问道:“何人发现?具体何处?”
“温大人,是二楼上等房。伙计李才头个发现。”
“李才?”
“小的,小的在这。”老板娘推了把浑浑噩噩的他。
“即刻带我去。”
约摸半柱香时间后,他们走下楼,温大人沉声,“死者死于昨夜亥时,此时分,这间酒楼里的每个人都在做什么?”
人群又开始骚乱不安,都是对被怀疑的不满,薛魇老实地藏在他们之间,毫不起眼的,也毫不费力的观察每个人面孔神情。
“我!我好像知道有个人可疑。”忽然有人高声。
“说。”温大人说。
“薛魇!昨日亥时我起夜,看见了他从,从那个房间出来。”
薛魇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再不起眼,也有无数目光一下汇聚到他身上。
错愕只一瞬间不自然闪过面容,便僵硬着笑容,从人群里迟疑走出。
“王大成,你是不是看错了!”老板娘立即回护。
闻言,王大成“扑通”一声跪下,“小的句句属实,决计不敢欺骗官差大人。”
“你就是薛魇?”语气带着不温不火的疑问,人们口中的温大人站在薛魇面前。
他却嗅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温大人,温让贤,上个目标温良玉的表弟,亦是官府中人。就是打搅了薛魇计划的那个麻烦。
“是,小的是薛魇。”他支吾拘谨作揖,淋漓尽致扮着一个嘴笨无措的人。
“带走!”
“温大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吧。”老板娘不放心薛魇,追上解释,被官差逼退。
街上的吆喝重了许多,明媚的天被阴沉云盘踞,官府小卒推搡着薛魇向前走。
他看见温让贤威风凛凛的背影,看见道路两边看热闹的路人,他胆怯畏惧地缩起了脖子,尽可能埋下脸,步子走得虚虚浮浮。
直到看见驻足在院门外的程楚鱼。
似笑非笑的脸,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狼狈走过。
紧接着,远远看见昨日三个杀手的身形。
薛魇即刻意识到,中计了!
方才,李才指的命案房间分明是那折扇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