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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彝山 六指 红雪创世, ...


  •   奇怪的是,洛七一行人不光没被问责,还受到了寨主的盛情款待。

      更奇怪的是,这个深山寨子的寨主,竟然是个中原长相的青年,亲和有礼,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唯有他,没有披红袍,一袭立领中山装。

      “各位就是晨鹊早报的记者吧,不是明天吗,怎么提早到了,招待不周啊。”寨主举着米酒,一饮而尽。

      楚云想起洛七才说的:相关媒体和当地基层部门会时常走访,便推说机票改签了。

      寨主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机票?这里没机场啊,我记得去年来的记者是坐拖拉机来的。”

      楚云脸色一僵。

      原来还有拖拉机啊,老娘白走这么多山路!

      寨主倒酒的手暗自转了转酒壶把手内侧的绿松石,给楚云满上了一杯:

      “你们几个都是生面孔,山路不好走吧。听去接你们的人说,你们走到猫儿塔那里去了,那里野怪畜生多,还是少去。”

      洛七看出了寨主的疑心,楚云识趣地接而不饮。

      寨主眯了眯眼,笑道:“这里偏僻,从前没什么人愿意走访。几位怎么愿意走这么远的山路。”

      楚云扣扣耳朵,直截了当:

      “想必您也猜到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洛七和洛子规心头一紧,看向楚云。

      来找神女这是可以说的吗,楚老师。

      楚云敲了敲洛七右臂的石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姿态:

      “咳咳,采访都是次要的,这次来,主要是和您谈谈合作,可能要多留一两周。那些个老油条,一听出差这么久,一个个都接了外活,不愿意来了。就剩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的不能外派,只好来了。”

      洛七和楚云对视一眼,拿出事先备好的策划合同就和寨主谈起了红雪教主题采访计划。

      寨主对红雪教的事情果然敏感,立刻开始找借口调整话题。主动权一下子就转到了楚云这边。

      几人还没松口气,门口传来一声布格话,应该是在骂人。

      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甩下门帘,怒气冲冲而来。

      他身披红袍,看不见面目,足足两米多高,一口布格话,指着寨主鼻子破口大骂,奇怪的是,这壮汉的声音却很稚嫩,像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楚云戳戳洛七:“哎,这人声音怎么扁扁的。”

      那壮汉在红布孔洞下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楚云一眼。

      洛七眯起眼睛,又给千机楼发去消息。

      楚云心中大叹——这人长得可以当自己嗓子的爹了,布格寨的人发育得这么好的吗……

      洛七一行人全然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不过寨主面对突如其来的怒火,并没有显露出愠色,反而好言好语像哄孩子似得劝歇他。

      也许是当地人不喜欢外人入内,那大汉对洛七一行人敌意非常,他扬了扬手,又来了几个红袍人围在门外。

      寨主缓缓开口:

      “说起来,怎么不见几位的证件?”

      空气凝滞,热米酒的蒸汽直直上飘,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楚云手在桌下暗暗掐诀——但布格寨好像被下了什么禁制,楚云意识到自己存在手镯里的幻术,此刻只能发挥出一丝丝,连眼前两个人都搞不定,更别提屋外一伙人了。

      楚云求救地看向洛七,洛七端坐不动,稳如泰山,淡淡道:

      “子规,你厕所上完没,寨主要看证件。”

      那大汉一众人等的视线随机紧盯着包间的厕所门。

      哇啦啦——

      随着一声抽水马桶声,子规面露难色地从厕所里出来。门外围拢的红袍人紧了紧手里的刀匕,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子规落座。

      “呐。”

      子规拿出三张记者证,两根纤长的指头点了点桌子,推到寨主面前。

      洛七瞄了一眼,心里漏了一拍:

      蠢货!从头像到姓名,一模一样三张证件!

      接到洛七的指示,子规刚刚在厕所急忙用复印咒把洛七传来的记者证照片复印出来。

      只是复印咒到了布格寨境内,吞吞吐吐卡壳半天,似乎不是很好使了。洛子规换了好几张也无济于事。

      “难道这批材料不对?看来下次得用海田朱砂,不能贪便宜了。”

      加上山里网不好,等不及两张传过来,子规只好硬着头皮同一张一模一样复印了三份。

      但凡寨主多看一眼就露馅了。

      楚云和洛七捏了把汗,但洛子规比她们更慌:

      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活儿干得有多潦草——这三张证件不光一摸一样,而且还是黑白单面打印。

      洛!子!规!!你见过人类证件吗!!

      寨主拿起那张薄如蝉翼的证件的一刹那,洛七连起手式都预演好了。

      洛七心如死灰,闭了眼,暗自在口袋里戴好指虎。虽然不清楚这些红袍人的实力,但要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自己右手受伤,洛子规身体还没恢复,不过也还有楚云,她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这么说也是二代神的灵祝,不可能没有傍身之计。

      寨主拿起那三张证件,正正反反,看了又看。

      洛七和子规都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寨主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下洛七右臂的石膏、子规的渐变长发,还有依旧穿得很先锋的楚云。良久,吐出一句:

      “几位……真是年轻有为。”

      楚云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满头大汗——刚刚她将能激发出来的幻术全部用在寨主看证件的那几秒了。

      随后几人在饭桌上周旋掩护,和寨主说起定点资助项目,聊得投机,也算是混过去了。

      “记得好评哦——千机楼维叶。”

      洛七看着千机楼发来的求好评短信,总算松了一口气。

      ∞

      布格寨的当地人似乎不怎么欢迎楚云一行人,但寨主的礼数倒是很周到,在这样一个物资不足的偏僻山寨子,也尽力为楚云等人提供了一间带天井的小院子作为客房。

      楚云看着满院子贴留影符的洛七,急忙一把按下:

      “哎诶诶,你真准备当记者啊。”

      楚云:“死小鬼,省着点啊!这不是好习惯,别和你师傅学。留影符八千炉一张,你当过年窗花贴啊?安个摄像头不就行了。也太浪费了。”

      洛七置若罔闻,找准了地方,啪一声贴下:

      “我用,就不浪费。”

      “摄像头要联网、还要电池,确实不方便。”子规递给洛七一个木匣。

      楚云接过一打开,眼睛都瞪大了。近百张留影符摞成两小叠,少说也值几万炉香。

      子规:“这个便宜,我自己做的。”

      洛七:“我不要。”

      子规顿了顿:“emmm……收着吧,算你的生日礼物。”

      洛七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太便宜了,我不要。”

      楚云眼睛亮了,凑过来盯着洛七:“你生日?什么时候啊。”

      “明天。”洛七又敷衍了几句,手里继续贴着符箓。

      楚云和洛七扯了几句,一头栽在沙发上。开始大叹主任养孩子出手之阔绰。又追忆起自己学生时代念书多么不易,没有便利的符箓工具,不光要躲避战火和追杀,还要提防阴恻恻的同窗……

      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洛七和洛子规很快习惯了——楚云真的很爱追忆往事,她从来不讲自己经历过的大事变,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中还有很多上古仙家的丑闻糗事。

      这也是楚云一路得罪无数仙家的原因之一,毕竟哪个位高权重的能容得下有一个全年无休不断更暴露自己黑历史的家伙四处蹦跶。

      洛七迅速扫了一眼木匣——是红山书院有名的双层匣。

      一般在出任务时,里侧会用来存放机密,方便自己人接收。这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作法,楚云显然不知道。

      洛七背着楚云撬开内侧,一张蓝色的小纸片掉落出来。

      这种蓝色,代表千机楼。

      千机楼是红山书院的最为独特的存在,只要有钱有缘,你可以从那里买到任何信息。

      从那里买来的信息,都以千机蓝为底色,这种蓝色用了特殊的调制办法,亦湖亦海,是千机楼的防伪标识。

      洛七只看了一眼,顿觉心底有些酸涩。

      千机楼一字千金,这张小纸片上面只有四个字:

      彝山六指

      ∞

      寨子的氛围比外围的深山还要诡异,所有人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罩着红袍,只留出两眼和呼吸的孔。颈部腰部手腕等关节处系着白色布条,便于固定红袍和劳作。

      见到洛七等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勾勾盯着洛七三人看。叫人心里发毛。

      洛七等人在寨主的带领下大致逛了一圈寨子,做了些简单的访谈。

      刚回到客房,洛七低头一看,千机楼的消息来了,消息显示,明天真正的记者就到了,容不得拖延了。

      “明天记者就到,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神女,以免节外生枝。”洛七有条不紊地安排分工。

      “布格寨分为前坡和后山,前坡多院落人居,后山有祭坛,平时是禁地,每逢节日才能去。楚老师,您能化云,行动灵活,就去后山。前坡面积大、建筑杂,我和洛子规去排查。大家有异议吗。”

      楚云用手甩了甩耳挂流苏:“喂……后山那么恐怖,我可不要一个人去。”

      子规递给楚云一叠符箓,温润地笑道:

      “楚老师,您身手矫健,每次出事跑得最快,还得是您去后山。”

      楚云丝毫没听出子规的阴阳怪气,只觉得眼前的一叠符箓赏心悦目,嘴角藏不住的满意:

      “哈哈你这小废物也有点通人性的……”

      ∞

      子规:“楚老师走了,你想问什么。”

      面对洛七,子规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惴惴不安;面对子规,洛七也有说不出拧巴。但双方都知道,这一场面对面的交谈在所难免。

      洛七子规二人顺着中心大街在寨子里走着。

      布格寨嵌在青山林麓间,层层土掌房、石板屋顺着山势堆叠。两侧墙体多刻红雪教的图腾,有蛇、有蛙、还有雪花。

      大概八九点钟,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去,沿路是一队小孩子排排走去学校,都是些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有说有笑,同样穿着红袍。在布格寨似乎没看见过更大一点的孩子在外玩闹,布格寨的升学压力也这么大吗?

      小孩子没有太多偏见,看见洛七和洛子规,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洛子规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她们在红袍底下叽叽喳喳地偷笑,像一群小红鸟。

      和周围轻松的气氛不同,洛七和洛子规这边的气压格外低。

      洛七直截了当:“六指,是姐姐吗。”

      子规:“是。”

      洛七依旧目视那一队手拉手去上学的孩子,神色冷峻:

      “你为什么会去千机楼问这个。”

      子规温润的嗓音隐约有些颤抖: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她们也是我的姐姐。”

      洛七没有说话。

      六指是洛蛛女生下的第六个孩子,生来两手都有六个指头。还没满七岁,就因为牛家的求子仪式被害了,手段极其残忍。

      死后她的魂体和其他的女孩儿们一起,游荡在河东的水井上、门槛下、池塘旁……但一个月之前,河东所有女孩儿的魂体都消失了。

      也许是洛子规的行动惊动了牛三爷等人,他们为了防止自己的恶行败露,设法转移了魂体。

      也许是红山等组织回收了这些游离的魂体,帮她们入了轮回。

      也许是她们身上的怨念被某些群体看中了,用以一些不正当的勾当。

      洛七一直在暗中调查,也早就收到了千机楼的消息。

      她并不是对彝山六指的消息感到震惊,而是对洛子规去打探了这个消息,还主动交了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在洛七的字典里,“合作”是比“敌对”更难处理的事情。

      尤其是面对这个合作对象。

      他对河东的一切,都比自己更熟悉,且不会背叛自己,是最好的人选。但也是洛七最不想选的合作对象。

      洛七理解他那时病得快死了,不能奢求一个小孩子出手逆转牛家的规则。

      但她还是不能原谅所有人对这个弟弟的偏爱。

      为什么所有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可以将自己排除在外,为什么母亲至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她的孩子。

      幼年的创伤,看似只有短短几年,但在人生中,其实占据很大一块地界。在世界形成初期就留下的疮疤,早就不可磨灭地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

      当小小的洛七看到世界不断抛弃自己,她的人格底色就已经固定下来。往后几年无数次的打磨,乃至步入成人世界时,也还带着初期的世界底本。

      洛七看着面前的少年,长得比她还要高了,还是和从前一样苍白文弱。

      她从踏入红山的那一刻,就无时无刻不在孤军奋战,就在最接近真相的这段时间里,遇见了最能够信任的伙伴,但又因为从前的种种,叫洛七很难抛下芥蒂。

      洛七的理性暂时遏制了自己内心反扑的情绪:

      “对,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作为队友,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洛子规垂下了睫毛,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洛七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从小受到阿妈的陪伴和亲朋的托举,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二人走在通往艮土祠的路上,这里是布格寨能够对外开放的最大的祠堂。平时作为低年级的孩子的学校,庆典祭祀时再作为祠堂。这是很多土地资源匮乏的宗教地区常用的做法。

      树影婆娑,巨石块垒,随着前方屋舍的减少,视野也越来越开阔。红袍队列的孩子们显得更加鲜艳。

      洛七直截了当问起:

      “神女的定位真是你算的,还是为了彝山六指的线索,故意说的。”

      两人到了祠堂门口,这是一座纯土夯的祠堂,外墙很粗糙,拱形大门,形制有点像窑洞。

      “当然是我算的。你也觉得太巧了?”子规边说边伸手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洛七正要开口,忽地一头牛发了狂,从祠堂后山冲了过来,直直朝眼前的孩子们冲去。

      洛七顾不得右手的石膏,一个滑铲过去,一脚踹翻了一头成年黄牛。

      洛子规赶紧扔了个烟雾符,挡住孩子们的视线。孩子们被烟雾呛到,童声脆脆地咳嗽起来,子规趁乱把孩子们带到相对安全的祠堂门口。

      一股血腥味传来,洛子规鼻翼动了动,自从妖化了之后,对血液格外敏感。

      他回头一看,原来洛七一使劲,受伤的肩胛又撕裂了,渗出血来。洛子规心切,但黄牛挨了洛七一脚还没晕,反而因为血腥味而更加暴烈。洛子规只好把一张弱化过的爆破符扔到牛嘴里。

      砰!

      不知怎的,在布格寨,很多符咒效果都大不如前,洛子规又补了一张烟雾符。

      洛七拎起那黄牛的角抖了抖,整头牛软烂得像一滩被皮包裹着的史莱姆。血水和肉糜顺着牛的七窍和□□流出来。

      洛七皱皱眉,一脸无语:

      “都说了别再外人面前用符咒……这叫我怎么说?谁家牛能死成这样。”

      洛子规:“你有伤,还是少逞强……”

      洛七翻了个白眼,最讨厌“逞强”两个字,尤其是从不如自己的人口中说出:

      “这点小伤要什么紧,本来多简单,我再给它补一脚,就说是撞死的。现在好了,那你说怎么办?”

      洛子规:“……埋了吧。”

      洛七:“你埋。”

      ∞

      明明是正午时分,后山却依旧森冷。

      楚云擅长穷尽一切可能性在各种场合摸鱼,也擅长把任务拖到最后一刻再焦头烂额地完成。

      没有洛七的管辖,楚云在林间倏尔化云、倏尔化雾,好不自在,差点忘记自己是来找神女的。腾跃间,来到一处精巧的木屋,飞檐翘角,绿藤绕梁。

      其上刻有图文:

      图为两蛇交尾,四周缀满星宿轨迹。文字写着——布格雪子:红雪创世,粪土藏灵。万物原始,太初归一。

      “女娲伏羲交尾图?”

      木屋有两扇门,那图文被一分为二,女娲左持规,伏羲右持矩。

      “这不是红山书院的厕所标志吗?”

      楚云也是问了主任才知道,红山厕所标识的设计是秉持着万物始于天地,归于粪土的理念。

      不过,在人有三急的时候为难对方的知识储备很恶趣味吧。

      “彝山的人怎么也整这一出,好好的厕所,搞什么先锋艺术……”

      楚云还在点评,一个迅捷的身影闪过,只觉脖子上一冷,一柄匕首悄然抵上。

      气息之轻、速度之快,连一向敏捷的楚云都有些惊讶。

      从刀刃的角度判断,对方和楚云差不多高。

      楚云微眯着眼,勾唇笑了笑。

      “比较急的话……那你先。”

      对方没有说话,继续用匕抵住楚云,挟持着来到一处更像厕所的地方。

      诶,什么啊,原来这个才是厕所。

      楚云意识到可能冒犯了,原来刚刚那个不是厕所。

      诶不对,我也不是来上厕所的啊……

      红砖墙基,简陋的木门上用黑炭写着一个大大的“女”,隔壁传来猪拱围栏的声音。

      “这,旱厕啊——”

      楚云一语未毕,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不知道是谁开的门,但厕所里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蛇吐信子的声音。

      我的姑奶奶,这又是哪一出啊,厕所里养猪就算了,怎么还养蛇啊。门头又是画大□□又是刻大壁虎的,布格寨是什么爬宠世家……

      抵着楚云的那柄匕首在开门前已经消失,楚云猛地朝后转身——嘿!没人?

      那还是赶紧跑吧,这人身手还真不赖。连楚云叱咤白玉京通缉令追捕引以为傲的逃跑身法都甘拜下风。

      真想和对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身法心得交流。

      “你来。”

      楚云正要走厕所里传来一声回应,楚云见状又朝厕所里探了探头:

      “那个……我纸没拿,还是你先吧。”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在黑暗中转了个身,发出类似骨制品和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楚云正要走,只见浓黑中一道白亮的光闪来,速度极快,直刺自己脖颈。楚云迅速化为云雾躲避。

      但云雾消散之间,只有一朵白色的小花飘飘落下。

      躲在古木枝头的楚云居高看下,目光锁定那朵小白花的瞬间,瞳孔猛烈骤缩,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这花,楚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威灵仙,背叛巫山的威灵仙……

      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楚云也没有再躲闪的必要了。跃下枝头,举起手机手电筒就往厕所里照。

      “威灵仙呢,还要本座亲自去请吗?”

      厕所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

      对方是一个女孩,十二岁左右,一袭紫绣法袍,长发抹油,正正地梳在脑后,编成一股粗粗的、油亮亮的麻花辫,黑漆的辫子长及大腿,发尾锢着一块兮白的蛇颈骨。

      察觉到灯光,女孩侧过身来,眼睛正好对上手电筒那圈光,瞳孔类蛇,是竖长的橄榄形,微微发绿,警惕地收缩了一下。

      楚云的语气稍微松了点:“你是谁,威灵仙呢。”

      那女孩侧着,空空地盯了楚云几秒,并不觉得在山间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秋季新款戴着斜边礼帽的女子有什么不对劲。

      楚云一手支在门框上,不耐烦地敲敲半开的厕所木门:

      咚咚咚——

      “喂,说说话啊,喂,你不是会说话吗。”

      她的眼里看不出任何困窘或恼火之类的人类情绪,也没有任何来自生物本能的不安,被灯光照射到的警惕很快就消失。

      她兀自走过来,走得很近,和楚云面对面,俩人身高相仿,那女孩的鼻尖几乎要贴到楚云鼻尖了,但楚云依旧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气息。

      这下连楚云都感到莫名其妙了,从前只有她让别人莫名其妙的份儿。

      那女孩好像不怎么开口说话,滞涩地说出两个字:

      “给你。”

      说完女孩塞给楚云一个铃铛,便歘一下不见踪迹。只留下原地疑惑的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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