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书院》万事小吉

10、艮山祠 “小说里打

　　洛七和洛子规趁着烟雾还没散去，拖走了稀烂的黄牛。

　　你一铲子我一炸药，俩人一边捋起袖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埋黄牛。

　　洛七：“这牛有套索，是耕田的牛，怎么会突然伤人？”

　　洛子规：“管它呢，累死了，咱们这么埋，还不如我直接炸炸干净。”

　　洛七：“红山出任务不能暴露身份，你第一天入学啊。”

　　洛子规小声嘟囔：

　　“就不能放开些手脚吗，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呗，丢的是红山的脸，要什么紧。白瞎了你们项目组这么好的资源和权限，我现在竟然在这埋牛？早知道我自己偷偷来彝山了……”

　　洛七单只手把骨节捏得咔咔响：

　　“还没问你，第一个任务在河东，阿妈在河东，第二个任务在彝山，阿姐在彝山。你最好不是存私心故意报的位置。”

　　洛子规擦着汗：

　　“我真没骗你……神女真就在彝山，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从来没算错过，等找回异闻录你就知道了。”

　　洛七用铲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偏偏异闻录也不见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要是神女真在这里。那可就是有人拿我们当枪使了。”

　　洛子规：“当枪使就当枪使了，本来我们也要来查。公费办私事，不错啊。”

　　洛七：“要是我们不知不觉办了一件错事……”

　　嘎嘣嘎嘣，洛子规漫不经心嚼着蜡烛，自从妖化之后，子规就用吃蜡烛来代替茹毛饮血的口腹之欲：

　　“错呗，错就错了，目的达到就好，想这么多做什么。阿妈现在在我们这，我们也没有任何把柄在红山，就算和他们翻脸也无所谓啊。”

　　洛七三两下埋好了黄牛，踩实了土，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旧土和落叶：

　　“随便你，不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得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尤其是主任，她是真要救阿妈，还是别有用心。”

　　洛子规：“知道了大救世主，你要做什么。”

　　洛七：“我要用这位‘神女’来测试一下，红山到底需要神女去做什么。”

　　洛子规：“怎么测试？”

　　洛七：“这是内部计划，你把命门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业内一般把洛子规这种体内空空，可以注入游魂，却又存有根骨和命格的躯体叫做“蝉蜕”。

　　和傀儡类似，但更高级。是那些根骨被废、命格不佳的堕仙东山再起的最佳道具。不过很难碰见和魂主契合的“蝉蜕”，所以堕仙再创辉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种“蝉蜕”都有自己的命门，一旦毁坏，蝉蜕将承担极度的痛苦而灰飞烟灭，一般用以让魂主彻底控制这副躯体。

　　子规听到这话没有一丝迟疑，反而很高兴，不遮不挡地从眉心引出一条金线，好像在扯一条虾线那样稀松平常：

　　“我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只要不耽误我们查河东的事情，怎么样都行。算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了，难得你把我算作自己人。”

　　金线飞到洛七手腕上，缠绕了几圈，便融在洛七手腕里。

　　洛七看了看手腕的金线，笑了笑：

　　“那队友，再分享一下吧，你在猫儿塔放的东西有什么收获。”

　　虽然是意料之中，子规也不得不暗叹对洛七的敏锐，慢条斯理地拿出几张符纸：

　　“那座塔不对劲。我偷偷在边上设了五个蛛丝符和一道回音咒，刚刚感应到，那五张符全被震碎了，回音咒里面有很多杂音。”

　　洛七接过回音咒，卷成海螺状，凑近一听，顿觉头皮发麻——

　　符纸内密密麻麻充斥着小女孩的声音，似乎在说：

　　回家——

　　回家——

　　回家——

　　∞

　　洛七等人尚未到达猫儿塔，就被寨主发觉拦下。

　　“洛小姐，这里有不少野怪畜生，会伤人的。”寨主依旧带着亲和的微笑，将洛七二人带回了客房。

　　趁人走后，客房内，洛七赶紧取下当时张贴的留影符，上面显示寨主等人果然来搜过随身物品。

　　还好洛子规给的留影符有隐身模式，随身物品也被洛七包装过。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直接证据。

　　洛七看着客房门口寨主及其随从留下的脚印，又抬脚看了看自己的：

　　“艮山祠前多巨石，土质和别处不同，粉砂土居多。放牛，应该是为了拦我们进去。”

　　洛子规：“不让进为什么不直接说不让进，他们这儿禁地还少吗。”

　　洛七：“不让进的地方，我们去得还少吗。他们知道拦不住，只好遮遮掩掩了。我要再去艮山祠一趟，那里一定不同寻常。”

　　洛子规在洛七右臂石膏上画了道符纹，那纹样闪烁了一下，便隐去了：

　　“确实，别的不说，这寨主肯定有问题，小说里打副本遇到的第一个角色，一般都是反派。”

　　洛七长在红山，对外界这些东西不甚了解，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洛子规：“这符纹可以隐身十五分钟左右，我们偷偷进去，但你不能动手也不能动口，这东西还在研发期，是残次品，一有声音或者灵力波动就容易藏不住。”

　　洛七点点头。

　　好东西，对于自己这种没灵力靠蛮力的人，真是好东西。

　　∞

　　艮山祠。

　　香火袅袅，堂下跪着一地穿着红袍的孩子，形成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样。

　　寨主似乎正在举行某种仪式，跳着大神，口里念着些什么。朝炉鼎里投了几张燃烧的符纸，炉鼎里盛着猩红的液体，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

　　洛七给洛子规使了个眼色：这什么东西。

　　洛子规摇摇头：不知道啊……

　　洛七指了指孩童，又使了个颜色：难道是什么献祭童男童女的邪术？

　　洛子规摇摇头：不知道啊……

　　寨主这边还在继续仪式，将猩红的液体分发到小碗里，让孩子喝下去，孩子们有些迟疑，没人喝。有两三个小些的孩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洛七捏得指节发白，显然是在强忍了。

　　洛子规看着洛七，伸手扯着她右手石膏的布条，用力地摇摇头。

　　寨主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周围站着的红袍手下纷纷上前，掰开孩子们的嘴，意图强灌下去。那些红袍人似乎也是怕伤到孩子们，下手很轻，迟迟没有灌进去。

　　孩子哭喊不止。

　　洛七左手捏拳。

　　洛子规用力地摇摇头。

　　孩子哭喊不止。

　　洛七左手捏拳。

　　洛子规更用力地摇摇头。

　　啪——

　　一个孩子在挣扎中打翻了那碗猩红的液体。边上的红袍人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那孩子。

　　洛七把子规拉住的手一撇，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掌拦下那人的手。

　　“诶你——”

　　洛七本没有用灵力，所以也没有暴露，但奈何洛子规没忍住叫出了声。洛子规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些红袍人纷纷警觉围拢，迅速将洛子规捆了起来，七嘴八舌用布格话嚷嚷些什么。

　　那个险些被打的孩子，反而抱着那打人者的大腿，害怕地躲在他身后。这一大一小似乎很亲近。

　　洛七和洛子规都看得一头雾水。

　　这些绳子本困不住子规，但洛七还在外面，子规并不担心，索性没有反抗，顺水推舟。

　　虽然听不懂当地话，但洛七和子规也能猜到，他们很不满子规的这种做法。

　　寨主从供台边的阴影中缓缓抬头，阳光透过祠堂外的高树洒在寨主脸上，他的神色也由冷淡变得和蔼。

　　在一帮红袍人的阻挠中，他走来，帮洛子规解开了绳索。并让孩子们起来做早操去，那些孩子刚才还大哭不止，马上又开心地排队去了。

　　孩子们似乎并不惧怕寨主，反而还格外亲近他。有一个穿蓝鞋子的小女孩还伸出脚来向寨主展示在镇子里买的艾莎公主鞋。

　　“洛先生，我想您误会了什么。”

　　随后寨主将那碗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在供台下和洛子规说起这个古怪的仪式。

　　他大学一毕业就来到了这个寨子，作为外地来的大学生村官，他在这里的路很不好走。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他一开始眼里容不得沙子，又是拆祠堂、又是反对穿红袍，因为要改革习俗，被大家举着锄头撵。

　　好在他另辟蹊径，和扶贫部磨破了嘴皮子，发放了五百多头小猪苗、三十台播种机、普及了多种山地种植技术。用实打实的惠民扶贫政策让寨子里的人实打实感受到政策的红利……

　　最后和教主好生商量，各退一步，保留祠堂，但是要有学堂。保留红雪教、但是不能再有任何违背公序良俗的祭祀活动。

　　就这样一待待了十多年。

　　从前布格寨的孩子每年这时候，都要喝一碗共血茶，需要用十二雪子的血来配置。喝了就代表成为红雪的一份子。

　　但这种做法太过血腥，也不卫生。所以就和家长商量着，用红果水代替了，权当走个仪式感。

　　寨主握紧了洛子规的手：

　　“之所以瞒着你们，也是不想媒体报道这件事。毕竟红雪教很排斥外人指点他们的习俗，这次你们来，教主那边也不太愿意。但是这些走访都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布格寨也不会越来越好，因为去年的走访，今年我们的寨子就用上了十八台新捐的翻土机，还有孩子们的文具和桌椅，也都翻新了……还是要感谢你们。”

　　寨主谈及这些孩子时，眼里流露出的温柔难以掩盖。

　　洛子规看见洛七点点头，温声道：“这是我们该做的。”

　　洛七的隐身时限快到了，洛子规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回到了客房。

　　∞

　　客房。

　　虽然还是上午，但此地不宜久留，待得越久越容易有破绽。必须赶紧找到神女和六指的线索。

　　洛子规和洛七在走访的过程中，已经在各处布下了探灵符。此时俩人在地板上铺开一大堆探测道具，正在排查灵力异常波动的区域。

　　洛子规：“你觉得寨主是好人吗。”

　　洛七看向洛子规，眼里带着些警示：

　　“不知道，但小孩好像都挺喜欢他。非必要的时候，还是不要动他。”

　　洛子规掏出在祠堂顺来的红蜡烛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你放心，我和他又没仇没怨的。”

　　洛七：“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简单。任谁看到一个大活人凭空出现，都不会不闻不问；大热天，你手是冷的，他握手也不觉得奇怪；说是来谈合作的，他这么关心寨子，却也不聊合作，尽和你扯些扎根基层的情怀。”

　　洛七一边说一边结算出了灵力波动的地图，整个布格寨的灵力波动图，竟然诡异地形成了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案。

　　不过洛七和子规并不觉得奇怪，布格寨本就有八座祠堂。无论是命名方式还是地理位置，都和先天八卦相合。

　　很多城市布局也需要参考风水区位，这种排布并不奇怪，有祠堂的地方就有愿力，因此产生一些灵力也无可厚非。

　　但特别的是，有三处地方灵力奇盛，居然直接让探灵符爆表了。

　　猫儿塔、艮山祠以及后山的某处不知名地点。

　　而洛七一行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感知到这股浓郁的灵气。

　　洛七和洛子规异口同声：

　　“这么浓的灵气？”

　　说完洛七就后悔了，这么浓的灵气波动，自己还没察觉到有些说不过去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自己没有法力的事情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

　　不过楚云和洛子规他们两个又是为什么？这么爆表的灵力都感受不到吗？

　　洛子规扭扭捏捏开了口：

　　“我……我承认……我没有及时和你们汇报。其实一开始我就感觉到，我的符箓在这里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的效果。彝山境内可能有某种禁制，所有人都感受不到灵力。”

　　洛七立刻反客为主，摆起一副严肃的神色：

　　“为什么不说。”

　　洛子规把头埋得更低：“我的符箓没什么用了，怕你们觉得我拖后腿……”

　　洛七指着地图上的猫儿塔：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犯。我们再去一趟猫儿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