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书院》万事小吉

8、布格寨，猫儿塔 “侧面高处

　　一片杏花瓣落在红山书院休息室台阶上。

　　在楚云的担保下，洛七的阿妈和洛子规都被送到主任那里进行治疗。主任在楚云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下，终于同意先不上报河东的情况。

　　项目会议快要开始，洛七来休息室催了好几次，楚云总推说再等五分钟。

　　虽然是项目休息室，但这里堆满了楚云鸡零狗碎的东西，已经成为了她的私人仓库。

　　“据媒体报道，昨日，汉星县河东村突发山火。火情蹊跷，火势不大，但任何消防器械都无法彻底扑灭。只能划好灭火带，等待其自行燃尽。所幸该村荒废已久，并无人烟……”

　　洛七右臂打着石膏，左手关掉电视台的播报，若有所思。

　　楚云正兵荒马乱地四处翻找，扰乱了洛七的思维。

　　洛七看过去，不耐烦道：

　　“到底在找什么？还有十分钟，项目例会要开始了。”

　　被一喊，楚云有几分有些不自然，磕磕绊绊地说：

　　“呃……一个本子。”

　　洛七看了看表，一把拽住楚云就要往外走：“别找了，会议纪要我给你记着。”

　　楚云咧出一个甜甜的笑，左脚换右脚蹭进房门，支支吾吾道：

　　“哈哈……不是笔记本……是在河东那边找到的……神女异闻录……”

　　“什么！”

　　洛七手臂一使劲，石膏差点裂口。

　　洛七：“你怎么不早说啊！那可是一级神器！找到异闻录的事情都已经报备给主任了。这时候丢了？”

　　洛七自从和楚云待在一起，整个人没那么紧绷了，脾气也越来越外显。闻言大骇，一把甩开楚云胳膊，急得冲进楚云墙角那堆破烂，骂骂咧咧地翻找。

　　这个任务本身就围绕着神女异闻录展开，虽然主任一直闭口不谈，但楚云和洛七经过河东这次事件，一致认为：

　　红山方面应该是要帮助这些神女从束缚中走出来。异闻录上有所有神女的原始记载，要拨乱反正的话，这些证据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目的，可能是为了拉拢势力。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这尊大佛找到。

　　神女异闻录不光是完成这个项目的必备道具，还是绝地天通定神职之后的唯一的一级神器。

　　其上记载了众多神异之女的故事，人妖鬼仙神无所不有，相当于原始档案。

　　认知决定愿力，如果异闻录上的记载被篡改，对应神女的性质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有神职的仙家，很有可能会因此被篡改神职。

　　从前的织女星君就经历过神职篡改，从女子的事业神变成了良家姻亲的姻缘神，从一殿之主变成了月下老人的部下。

　　月宫的恒我也成了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

　　连坐镇昆仑的西母都免不了被降格为东公的配偶神。

　　各种编排异军突起，女仙苦不堪言。

　　洛七虽然不解，明明已经报上去了，主任为什么不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收好，要交给楚云来管。

　　但屎到临头不得不拉，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弥补这些祸事。

　　先不论会不会流落歹人手中酿成大祸，就是当下也是大祸一件。

　　此录有保密机制，除了第一页，其余的信息都只有在前一位神女的故事收集完毕之后，才会显现。

　　此录丢失，相当于后续任务没有任何线索。连该找谁、该去哪里找都全然不知。

　　自洛七七岁开始出任务以来，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项目导师。

　　十二月神图、老式缝纫机、荧光绿铆钉沙发、小黄人垃圾桶、欧式洛可可风格茶几、云母迪士尼黛西紫檀屏风……楚云家居风格乱得不可一世。

　　洛七一只手忙不过来，恨不得把另一只胳膊的石膏拆了一起找。屋内纷纷乱乱、热火朝天。

　　叮铛——一声门铃响起。

　　“谁啊！”洛七不耐烦地开门。

　　眼前人一脸苍白，凤眼清丽。

　　洛七白了一眼，正要关门。楚云一看是子规，连忙把他请进来：“诶呀死小子，探灵符版权的事情……”

　　洛七因从前的事，心存芥蒂，对子规有些怨气。在红山书院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经河东一事，有了过命之交，相处起来反倒有些不自在。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楚云还在热火朝天地找书。洛七看了一眼洛子规，也转头去找书。

　　子规喉结动了动：“那个……主任说阿妈和我都暂时没事。”

　　楚云最爱搭腔，尤其是劳作的时候，嘴上不唠点什么，就有些没滋味：

　　“诶，怎么回事啊，主任这都能治回来？我记得她医术也没那么好啊。”

　　洛子规：“按理来说死后魂魄是会离体，当时我的魂体刚脱开，阿妈的魂体就占了我的肉身，可能是因为阿妈的魂体特殊，竟然固住了我快要消散的三魂七魄，把我又拉了回来。”

　　楚云：“还能怎么操作啊？难道你阿妈的神识当时已经恢复了？”

　　洛子规：“其实应该是没恢复神识，不然现在这具身体就有两个人格了，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有意识的魂体在，所以我现在看起来才像个正常人。”

　　洛七上下扫了一眼子规由棕到金渐变的长发：

　　“你现在是人是鬼？”

　　“嗐呀，这小子啊，真是撞大运了，我也第一次见，他们一般叫这种人‘蝉蜕’”楚云书也不找了，倚在铆钉沙发上盘起了核桃。

　　洛子规说着拿出一份复印件：“主任说，我现在其实应该算是个被妖化的尸体。这是主任给我看的，好像说是你们在河东找到的异闻录的第一页。”

　　复印件上是一些上古的文字，和一张古色古香的图。

　　图上是一座鹊桥，连至星汉。桥上有一人，地上也有一人，地上那人带着一男一女两小童。

　　和牛郎织女的故事不同的是，桥上桥下的人，都是女子，两人容貌相似，但一眉宇英武，一面容清丽。

　　洛七和洛子规看到这图都有些不解，楚云在上报之前就看过第一页了。

　　这时候她倒不说话了，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神色，神情里有些伤感，又想起了一些往事，缄默着转过身去继续找书。

　　洛七：“楚老师，您是不是会上古文字。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楚云看了一眼洛七和洛子规，提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三个小篆：

　　“洛，蛛，女，名而有实，有了名字，才能有实体。这三个字你们无论如何也要记好，是你们阿妈的名字。”

　　楚云这样认真的神色让洛七和洛子规有些疑惑。

　　洛子规：“对了，主任让我加入项目组，说等神女异闻录收集完毕，就能想办法帮阿妈重塑仙身。以后还请楚老师和师姐指教，主任还说事务繁忙，会议取消，我们自行对接就行了……”

　　楚云听到不用开会的话，终于云破初霁，喜笑颜开起来：

　　“你放心好了，卷卷她这个人还是可靠的。说了给找办法，就肯定能成。”

　　洛子规递出两个A4文件袋：“这是我的见面礼，一些自己做的符箓，符箓法查得紧，大家尽量不要声张。”

　　楚云一把把两个袋子都抢过来，笑嘻嘻道：

　　“太客气了吧就这么点啊……不过你在河东应该把存货都用得差不多了。反正已经是尸体了，再多多努努力，等你把新专利全流程跑通，我让你入职巫山最大的馆子，楚老师最不会亏待开发型人才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劲，不过你们牛家真是祖传的命硬……”楚云说着说着感慨起来，又犯了老年人爱点评爱总结的通病。

　　洛七白了一眼楚云，继续翻找起来。

　　子规的笑僵在脸上，意图岔开话题：“听主任说异闻录上记载了下一位神女的方位，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本异闻录呢。”

　　这一问，洛七看楚云的眼神仿佛要飞出刀子。

　　楚云高频抖动起二郎腿，手里的核桃越转越快，眼睛四处乱转：“嗐，书啊……主任拿走了！还了我就给你看。”

　　叮咚——

　　洛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点开光屏弹出的消息，一脸死灰看向楚云：“主任说三分钟后，东院会议室有紧急会议，我们都去。”

　　楚云OS：玩儿我呢这是……

　　∞

　　彝山起了大雾。

　　触目皆是空山深涧，一呼一吸间，满腔湿冷的椿草香气。

　　“别嚷了，彝山没有速行符权限，只能走土路。他给的定位要是准，那前面应该就是布格寨了。”洛七穿着橙色冲锋衣，瞥了一眼子规，一刀砍开挡路的枝条。

　　杜鹃振翅掠过，满山啼鸣，经久不绝。网脉蜻的翅羽一翕一张，渐渐止在紫茅草的叶片上。“歘”一声，被哀牢蟾的舌头拉进其腹中，蟾转了转眼珠，咕咕叫了两声，只留下颤动的叶片记录着刚才的窥视和猎杀。

　　洛七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楚云和子规，冷冷地道：

　　“不是吧，你们一个神仙一个鬼，走了8公里而已，累成这样？”

　　子规拄着一节路边捡来的升缩旗杆，红着眼尾喘着气，小声道：

　　“而已？还好我现在是鬼，要还是人，早死半路了。”

　　楚云瘫在地上，化为一团云雾又复聚成人形：

　　“喂哎！！你知道你什么配速吗？能不能善待一下老人家啊——”

　　洛七转头瞪着楚云：“你闭嘴。要不是书不见了，我至于用他给的定位。”

　　楚云理不直气也壮，顺过话题，朝子规佯怒：“对啊！你给的什么破定位？走多久了都。”

　　子规上气不接下气：

　　“开会的时候，要不是我测出定位混过去了，主任那边怎么交代？要知道异闻录丢了还了得。再说您找的什么借口，谁吃饱了撑着会拿神器去上保险的……”

　　此时一旁的灌木丛抖了抖，闪过一个红色的影子。

　　“鬼啊！！”

　　子规和楚云齐齐蹿到洛七身后，楚云哆哆嗦嗦指着灌木丛。

　　洛七左手上举，朝红袍人比了个友好的当地手势，泰然自若：

　　“大惊小怪。”

　　洛七：“你们没感觉吗，从上山起，我们就被跟踪了。出任务能不能做做攻略，发的资料，一个人都不看，饭也要我喂你们嘴里好吧。”

　　洛子规和楚云不敢吱声。

　　洛七语气间带了点怒色：“红袍是红雪教的标志，说明布格寨不远了。”

　　彝山布格寨，居于深山之间。天地隔绝，交通闭塞，民族自治。全寨都信奉红雪教，披红袍，吃寒食。

　　盘踞于此的红雪教源于彝山的创世红雪神话，兴起于十几年前一场诡异的瘟疫。

　　彼时人面溃烂，死伤无数。但加入红雪教的教徒便能安然痊愈，以至于成为布格寨的主流宗教。

　　楚云：“总感觉不是什么很良善的组织……就，没人管吗。”

　　“此教并未报备入档，不过传播范围不大，性质良好。且由本土神话衍生，仅仅作为一个地方民俗团体存在，又兼相关媒体和当地基层部门时常走访，所以倒也相安无事。”

　　子规听完洛七的科普，有些狐疑：

　　“这些消息，都是千机楼买的吗？”

　　洛七愣了下，其实是之前挑战千机楼，把楼主们打服了送的年卡：

　　“呃，没有告知的义务。”

　　∞

　　几人又翻了几道，一路可见在灌木丛中窥视的红袍人。快到布格寨前，隐约瞧见一大片橙艳艳的凌霄花。洛七叫子规启动留影符，自己则一步步走近——是一座六七米高的石塔，隐隐有小猫的叫声。

　　子规：“这佛塔不对劲。”

　　“侧面高处开小口，这不是佛塔，”洛七脸色一沉，“是堕婴塔。”

　　随即十来个红袍人蹿出来，洛七等人正担心找不到布格寨，便也不反抗，任那些红袍人团团围住，请进了布格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