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书院》万事小吉

7、七月初七，重返太虚 “那你能领

　　又回到了熟悉的红山书院休息室，只是多了一位少年。

　　如果没有循环，这三个人估计凑不到一起，一个在牢里，一个在坟里，一个渎职成为红山白玉京双学位通缉犯。

　　三人暂时达成一致，不过洛七和洛子规还没缓过劲来，俩人失魂落魄地趴在休息室的麻将桌上。

　　楚云坐在麻将桌边，将麻将摆成牛家大院屋舍的布局。

　　楚云一问子规一答，拼拼凑凑出了牛家三爷的来历：

　　牛家三爷算是牛家旁支，按辈分，洛七和洛子规叫他三爷。本是河东有名的道上人，起卦施巫，无所不通。

　　二十多年前，牛家得了天赐，正好牛三爷熟习于此，牛家人商量过后决定给老爷子一个机会，他拿到了天书，一番修炼后，功力果然大涨。

　　洛子规能下床走动之后，经常找机会偷来牛三爷列术的废稿，偷偷琢磨术数。被阿妈发现之后打得半死。

　　阿妈遇害是在村口的树下，在那个晚上，洛子规察觉到不对劲，提前用牛三爷惯用的术法在村口做了标记。但那天之后，牛三爷术法标记却消失了。

　　洛子规：“也许是有人做贼心虚，也许是有人替贼感到心虚。总之和那个老东西逃不了干系。”

　　楚云敲了敲主房对应的麻将，问了另一个问题：

　　“天赐，是一本书？”

　　洛七一下子精神了：“对了，楚老师，主任托我给了您一本书。”

　　楚云：“啊？书……怎么了。怎么问起这个”

　　“还没进循环的时候，我在村口给您了，”洛七表情严肃起来，“那书，是不是记录了神女的‘异闻录’？也许有什么线索，我现在就回宿舍拿……”

　　“不不不……”楚云打断了洛七，表情有些为难，“这个书吧，其实吧，总之它不是神女异闻录，不过你放心好了，不要紧的……诶对了，也不要私自打开哦，是我的私人物品……”

　　其实是太虚天被楚云得罪的仙家的灵祝简介合集——现在到了别人的地盘，自然要小心，楚云特地拜托付主任搜罗来，用来警示自己。

　　“楚老师，您和主任认识，主任又和阿妈认识，那您和阿妈认识吗？”

　　楚云还没松口气，洛子规冷不丁一句话问得自己哑口无言。

　　其实那天在河东看到洛七手里接下金针的时候，楚云以为是主任的手笔，想锻炼锻炼自家孩子，也顺便给自己找点麻烦。

　　结果树上冒出一个女人，也会用金针。

　　这就不对了……

　　楚云：“我不确定我认不认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知道吗，你们阿妈手里的金针，是太虚天织女星殿的东西。你们的阿妈，是从天上来的。”

　　洛七和子规猛然想到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洛七：“牛郎织女！”

　　楚云点点头：“其实对神仙来说，你们人间的神话故事是最恐怖的东西。”

　　“神仙由人的愿力构成，换句话说，人想让神成为什么样，神就会成为什么样。如果你是天帝共主，你会怎么做呢？”楚云推倒一张白板麻将，问道。

　　洛子规：“控制人的思想，进而控制人的愿力，到时候想要神变成什么样都可以做到。”

　　洛七：“织女原本是女子的事业神，自从牛郎织女的故事流传开，就慢慢被弱化成和姻缘相关的神灵。所以……这个故事是那些势力创造出来，毁掉了原本在太虚天的阿妈……”

　　楚云点点头，点起一根香火抽了起来，烟气袅袅上飘：

　　“你说的没错，但有个地方我纠正一下。”

　　楚云：“别的我不敢确定，但你们阿妈确实不是他们要针对的那位织女。织女星殿有很多织女候选人，但真正的织女星君只有一个，不是你们阿妈。”

　　洛七：“那凭什么是阿妈来了牛家。”

　　楚云：“这个我不清楚，只有太虚天操盘的那几位知道了。”

　　就在此时，洛七收到了千机楼传来的消息——洛七一醒来就向千机楼悬赏重金查找能够救阿妈的办法，果然有了收获。

　　万魂塑身——无辜惨死的魂体有强烈的求生执念，把他们收集起来，就能够组成一个能够安放魂体的容器。

　　楚云看到这一段文字，也是被吓了一跳：

　　“太邪门了吧……也就是说，那些想活但活不了的魂，能够组成一个新的身体，正好可以放你们阿妈的魂？这种起死回生术，还真是……”

　　洛子规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信息一旦透露，就有蓄养邪魂的风险，就算拿钱砸了千机楼，千机楼的楼主们也不会给的。但事急从权，洛子规也没细究。

　　这种方法，自然是绝对不能用。但楚云看见这俩孩子竟然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在计算可行性还是在犹豫……

　　关键是，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还真不是这俩孩子的对手……

　　楚云：“emmm，我看这个千机楼给的方案也一般。不就是起死回生嘛，大可以不用走这种极端。而且你们阿妈有可能是受了天罚下来的，这种情况可能就不适配千机楼给的这个伤天害理老办法了。”

　　楚云：“为师倒是知道太虚天有几个宝物，有的能重塑肉身，有的能洗去天罚。组合一下，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洛七和洛子规异口同声道：“什么宝物？”

　　楚云：“天女莲、和氏璧。”

　　楚云没有说谎，但是隐瞒了一件事，这些宝物只有天帝才能使用。

　　看着这两个孩子脸也不垮了，好像听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突然活了似得，楚云又绕了个弯子：

　　“但是去太虚天就有点难了，自绝地天通后，太虚天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出不进，荒得很。群星众殿都只在太虚天上留了主神的真身。”

　　楚云依次推倒了中轴线上的前后主房：

　　“可以理解为高层设置了门禁，其他小员工全在人间办公了，西母派的仙子在昆仑、帝俊派的在白玉京、有的在极岛，也有的随便找个公租房凑合……”

　　楚云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而且你们阿妈的魂身很脆弱，耽误不了太久。”

　　洛七和子规又一摸一样掐着手紧张起来。

　　楚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洛子规扑通一声跪在楚云面前。

　　“诶诶诶，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好办法。”楚云摆摆手，洛七急忙追问下去。

　　楚云静静看着洛七，神色认真起来：

　　“你死。”

　　又看了看子规。

　　“或者你死。”

　　楚云：“你们三位不光骨血相通，而且命格相合。蛛女的魂身可以储存在其中一人的躯体里。届时就不用担心损伤魂身了。”

　　洛七和子规双双沉默。

　　楚云试图打破气氛，推了推洛七：“谁当容器都行哈，不过我推荐你死，你身体好。”

　　洛七：……

　　∞

　　三人商讨好计划，又来到了河东。

　　这次没有村民变成傀儡。子规将阿妈引入金圈阵，暂时困住了她，将其安置在村口树下。

　　“你确定探灵符能确认三爷的位置？”洛七联想到第二次循环当中探灵符什么都没测出，不免有些怀疑。

　　子规：“我这个改装过，不光能测出波动还能测出数值，而且可回收重复利用。”

　　“诶！！版权卖吗？”楚云凑过去眨眨眼。

　　探灵符价值不菲，也只有洛七这种有口皆碑的执行者才舍得这么用。楚云不缺钱，但极度缺乏灵力香火，可惜符箓灵宝向来是千金不换的，只能以灵力或香火兑换。要是能得到这种创新符箓的版权，楚云有把握自家助理能在一年内在昆仑和白玉京开三十家分店！

　　子规的探灵符很快起了作用，随着一道带着数值的激光射出，显示地点就在三人站立之处。

　　楚云拂了拂那道绿色激光，依旧稳稳定位在此：

　　“坏了吧？”

　　洛七蹲下来，敲了敲地砖，看着闷声不响检查探灵符的子规，子规神色有些异常。

　　洛七：“你在这生活了十七年，就不知道还有个地窖？”

　　洛子规：“诶，光是瘫在床上，我就瘫了十二年好不好，去年我入学的时候才能从轮椅上下来走路。”

　　楚云：“那你能领红山的残疾补贴，一年十五炉呢。”

　　不待子规接话，一声急促的唢呐声传来。

　　牛家大院大门登时被撞开，两扇黑檀门裂成八瓣儿，一阵疾风挟着纸钱冲来，门口绸布灯笼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瓦片漫天扬起。

　　洛七和子规似乎是中了什么法术，双双瘫倒在地，陷入幻境。

　　一道熟悉的图腾沿着牛家大院中庭，瞬间扩散到河东村全境。悍烈的气流吹得楚云站立不住。

　　罗天大阵！

　　糟了！既然子规能够保留记忆进入循环，那死老头子也有可能保留了记忆，天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启动了法阵啊！

　　这可是罗天大阵，老娘拿命接啊！！

　　卷也是坐轮椅说话不腰疼！！干嘛啊，把他也拉进循环，要命！

　　楚云一边骂一边试着唤醒他俩，但来不及下一步。

　　院外一股热浪便急速传来——是火！

　　空气被热浪灼得浮动起来。

　　楚云吼道：“我去！这谁**放的火？”

　　楚云深吸一口气，转头掏出昏倒的子规身上所有的符箓法器，祈雨符、缩痔符、逢赌必赢咒、生肌符、金锋护体……广袖一挥，挡在二人面前，身姿小巧，气势却壮若山河。

　　来不及辨析功能，楚云能念的通通念出，用尽全身法力齐齐催动，热浪行至三人面前，堪堪止息下来。

　　火势起得很快，村民的呼救声传来。

　　别无他法，楚云连忙施加幻术，试图干扰牛家三爷的幻境，将这两人逼醒。

　　身处幻境的二人，正经历着自己最痛苦的噩梦：

　　村民议论纷纷，村口歪脖子树上挂着什么，七岁的子规不敢看，只是一步步走近，走到树下。围成一圈的村民纷纷退避，他们口里讲的话子规听不懂，只感觉听起来很凉很痛，蓝色的血将树下泥泞的土路泡得像一锅软烂的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腥臭。

　　子规只觉四面八方涌来的浊气滞涩于自己胸腔，极力喘气也呼吸不到一丝一毫氧气，头一仰，哽了过去。

　　子规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洛七呢！”

　　楚云摇摇头。

　　洛七每晚都会梦见在垃圾房里的哭声，在水里挣扎，在山林里咬破绳子爬到树上躲过野狼……梦见总有一双又一双稚嫩的手将她从垃圾房里抱起，从水里捞起……梦见这样的双手猪草铡切碎，被埋到门槛里、被扔到枯井里、茅厕里……这样的噩梦，夜夜萦绕在洛七脑中，从不曾消减。

　　洛七见惯了无边无际的噩梦不断加码，只是这一次，她终于能够做些什么。她开始啃咬作恶者的头皮，砍杀谣言者的头颅。

　　她没有醒来。

　　子规明白，困在幻境中的后果极其严重。

　　“楚老师！我知道！还有一个办法的对不对，用瞬心万通！我去叫醒她！”

　　楚云焦头烂额：“在幻境里用这种献魂术，你魂魄可就入不了轮回了。和一换一没区别啊，你身体又这个鸟样，和去送死没区别啊。”

　　洛子规沉默了一秒钟。

　　“正好需要一个人死，不是吗。”

　　他挤出一抹苍白的微笑，紧接着扎破眉心，运气聚顶：

　　“来不及了，楚老师，一定要帮我把阿妈带回天上，版权都给您。”

　　如果还有时间，如果楚云没有被锁法力，如果外面没有大觋作祟……都不会到走这一步，但是没有如果。

　　洛子规说的不错，眼前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手镯快空了，自己的幻术支撑不了多久，这个牛三爷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楚云的设想。

　　楚云就这样看着子规测算出被毁的探灵符中仅存的数值，定位出藏身于地窖的三爷。划出隔火带，启动了地窖上方地面的爆破阵法和灵火阵。

　　子规做完最后的这件事，看着烈火中的牛家大院。

　　“楚老师，开始吧。”

　　伴随着阿妈的啸叫，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飞来，遮天蔽日。她也化为一群细线，天上盘旋的细线与之并为一股冲进子规的身体。

　　细线随即化为一堆薄透的杏花瓣盘旋在周围，子规的血不再流动，皮肤也变得更加苍白冰冷。盈白的杏花飘散在牛家大院棺材似的屋顶上，像是初来河东村看见的那一场葬礼的纸钱。

　　伴随着这场杏花雨，牛家大院火势止息下来，化为一具焦黑的框架，四四方方。

　　楚云所处的中庭，那座玄关镜的框架被烧毁了，露出了底部石基。隐约透着微光。楚云从洛七身上翻了个扳手，使劲凿开。

　　随着石基开裂，一个火浣匣子漏了出来。最外部有纵横的雕花木块交错，似乎是一种机关术，木块里面还透露出一种先秦文字，两两相辅，组成了一个精致的密码锁。

　　“这就是他们说的天赐？”

　　西院有的是人精于机关术数，而自己恰好会这种先秦文字。开锁？这不是手到擒来——

　　楚云自信一笑，一扳手敲碎了匣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装帧老旧的书，封面龙飞凤舞五个大字，丑得惨绝人寰。

　　“神女异闻录？！”

　　“这是太虚天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拿火浣布做匣子。怎么不拿糖化玻璃当保险柜……”

　　太虚天上的某位主神打了一下喷嚏。

　　∞

　　“着火了！快来人！”
　　“火顺着东街烧来了！快！快出来！！”

　　村民的嚷叫惊醒了洛七，洛七神志还未彻底从幻境中走出。一瞬间，背后已火光冲天。

　　洛七一回头，看见身后躺下的子规，那张和自己酷似的脸，此刻正肉眼可见地开始发青。

　　洛七看了一眼地上的符文——瞬心万通……

　　子规到底在幻境里做了什么，也许只有楚云知道。

　　来不及追悼，不寻常的大火迅速蔓延到大半个村子。

　　楚云瘫在地上，牛家三爷的幻境竟然反噬了她，一时半会有些缓不过来。

　　阿妈依旧在树上倒挂着。一头白发垂下，双手掩面，似哭又似笑。

　　东边的房屋倒塌声传来，几个从火场中逃出来的女人哭嚎不止。
　　“我家囡囡还在里面啊！！”
　　“我家招娣也在，指望不住了，这屋塌成什么样儿了。”
　　“全完了，托管的娃儿都在里面，二十来个啊！”

　　河东很多壮年男人都选择外出打工，以至于留下的大多是老弱。河东村的老池塘也干涸了，人们倒进火场的井水和自来水通通无济于事。

　　“这是术数造成的异火，扑不灭的。罗天大阵的残阵还在，红山的人也来不了，没救了。”楚云一口气还没叹完，眼前一个身影就冲进了火场。

　　洛七来不及做防护，孤身冲进了托管院。

　　“洛七！你疯了啊！！”

　　楚云伸出的手愣在原地——没有拽到洛七的胳膊，但接到了一个被抛出来的孩子。

　　“囡囡！是我的囡囡！！”

　　那个母亲发疯一般抢过孩子，泪水混着烟灰贴在凌乱的发丝上，一边检查孩子身体一边道谢，随后赶紧跑开了。

　　火场外的母亲们见状纷纷朝着火场狠狠磕起头，有些甚至朝着火场里冲，几个大婶见状，死命拦下。

　　楚云由山间云雾所化，最怕火。但事出从急，楚云强撑着起来疏散人群。

　　火舌已经窜到几丈高，热浪滚滚，只是在场外就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烧。

　　楚云一咬牙，硬着头皮往托管所里面看了一眼。洛七一把塞给楚云一个孩子，将她朝外面推。

　　“诶！你……”

　　楚云不断接过洛七抱出的一个又一个孩子，扔给那些哭晕了的母亲。

　　已经送出去十多个孩子了，距离火起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已经不可能还有人生还了。

　　刚才洛七交接的速度就越来越慢，至此楚云几乎有整整三分钟没看见洛七了。在火场，每分每秒都是致命的。

　　“火太大了！洛七！！给老娘滚出来！！”

　　“洛七！！！听到没！！”

　　“出来！”

　　楚云有点慌了，甚至有点怕了。

　　楚云空了一千多年的大脑突然地感受到一种复杂。

　　之前可以说是因为她的天赋，让暂时失权的自己感到安心，所以高看了她一眼。

　　那么现在是为什么？是因为她的选择吗？不要命的人、找死的人、意志坚定的人，她都见得多了，但似乎眼前这个人的灵魂被赋上了最高等级的幻术，格外有感染力。

　　这样冷漠狂妄的小鬼，从前楚云觉得她不适合东院，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东院出君王将帅。有些君王选择用权术控下，而有些君王的灵魂天生就动人。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村子都陷入火山火海之中。

　　外围等待的母亲们跪倒一片，口中不停念佛哭喊。楚云恍然间想起从前自己的朝云观前也有这样跪倒一片的信徒，只是他们远不及她们虔诚。

　　果然，真正的神并不诞生于庙堂之上。

　　但要是在这里被烧成重伤，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自己现在的实力了，巫山不能没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境主的庇护。

　　楚云陷入了纠结。

　　谁知道这是不是红山搞出来的什么历练，红山秘境小考不都会织造一场体验感超强的幻境吗……楚云很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即使虎落平阳，擅长幻术的楚云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不是幻境。

　　万一还有循环呢，卷卷她们还会再用一次循环吗，太虚天为了这些百姓的苦难和生死，再用一次循环？

　　会有循环吗。

　　“嗐！”

　　楚云一咬牙，冲了进去。

　　浓烟滚滚，熏得人止不住流泪，喉咙和鼻腔都好像掉了层皮，每呼吸一次都刺痛不已。在一片浓黑的烟雾中，房梁砖瓦噼里啪啦砸下。楚云已经体力不支，扶着腰剧烈咳嗽起来。

　　眼前一列柜子带着黑烟烈火，哐当一声倒下来，楚云吓得瘫坐在地上。幸好烧得只剩架子，楚云正好坐在架子中间的格间，躲过一劫。

　　这一倒，楚云看见了洛七！

　　远远在残骸里，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疯一样翻找。好像感知不到疲倦和疼痛，一双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只剩最后一个叫盼儿的女孩没找到，她母亲已经哭晕在地上。身边簇拥着大大小小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又一声坍塌传来，伴随着几声爆炸，托管所已经塌得面目全非。洛七步履踉跄，一边干呕一边咳嗽，肩胛骨上被断掉的窗棂烧出黑洞洞的疤痕，手上的血痂干了又裂，已经被火熏糊了。

　　也算是她身子骨硬，这些都是带术法的异火，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楚云用尽力气冲过去，一把拽住洛七拉着就往外扯，浓烟呛得楚云骂不出口。洛七像钉子一样定在原地，猛地抽开手，撞开楚云身上即将砸下的横梁，弓着身子朝最里面跑去。

　　楚云实在被呛得头昏眼花，即便跑出了火场，也呼吸不到几分新鲜空气，吐出的唾沫都是黑的，只好不停朝里面喊：

　　“洛七！！”

　　此时的洛七已经找到盼儿，但建筑物已经辨识不清，被滚滚浓烟迷住方向的洛七被钢筋砸伤了腿，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听到楚云这一声，洛七心一横，闭着眼撞开一扇燃烧着的木板，冲了出来，摔在楚云身边，不省人事。

　　楚云一头长发被火燎得打卷，糊在背上冒着烟。一边咳嗽，一边揽过洛七，探了探鼻息：

　　“谁家孩子……来拿啊！”

　　村民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把洛七怀里的孩子拿了去。

　　一声声惨叫和哭泣接连乍起，楚云精疲力尽，连疑惑的表情都做不动了，她挥了挥眼前飘落的大块灰尘，这才看清——

　　那孩子已经是一具硬挺挺的小小的焦土块了。

　　映着火光，楚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洛七，脸上布满血痂和土灰，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尾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泪痕，向太阳穴延伸过去。

　　阿妈依旧倒挂在树上，只是面色开始发青，化为无数杏花瓣散去。

　　而地上的子规却慢慢褪去脸色的尸斑，长发自上而下渐渐发棕、发白，尾端变得如同蚕丝一般。

　　“死小鬼，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楚云叹了口气，用手遮掩住洛七紧闭的双眼。洛七的泪水洗去了灰土，滴落到这片永远给她带来失望和痛苦的大地上。

　　小小的河东村，孤立在周边飞速发展的现代化都市旁，燃起了一场迟迟未到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