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的他成了我此生遗憾》Liii

7、流言蜚语 叶知秋

　　叶知秋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斜照在台阶上。她扶了下眼镜，指尖有些发僵。包挂在肩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封面紧贴着手臂。
　　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刚走到主楼东侧的长廊，前面就传来说话声。

　　“你看见没？叶知秋刚才把笔记给了江砚深了。”
　　“是啊，他们从小就认识，传了很久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两个女生抱着书，一边走一边笑。穿粉色外套的那个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望着，立刻噤声，拉了同伴一把，快步离开。

　　叶知秋没有停下，也没低头看手机。只是脚步微微放慢，右手却不自觉捏紧了笔记本边缘，纸页被压出一道浅痕。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绕过公告栏，直到那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本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现在却没了兴致。她改道去了数学系的自习室。那里人少，下午通常只有几个人坐在后排。她需要安静，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回荡，让她心里泛起一阵不适。

　　推开自习室的门，里面已有三人。靠窗的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脚边，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咽下去后，心却依旧静不下来。她翻开笔记本，看到上午写的最后一道题，过程完整，字迹工整。她盯着那行公式，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后面传来低语。

　　“就是她，穿白裙子那个。”
　　“看起来挺冷的，没想到和江砚深关系这么近。”
　　“听说她是跳级进来的，就是为了跟着他。”

　　声音很轻，但从斜后方清晰地传了过来。叶知秋的手停在纸上，笔尖悬着，迟迟未落。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合上了本子。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进耳中，不痛，却让人坐立难安。

　　另一个人说：“你信吗？”
　　“不信又能怎样？大家都这么说。你看今天课间，她亲自把笔记递给他，谁见过江砚深收别人的东西？”
　　“啧，学霸情侣，真好啊。”
　　“你羡慕也没用，人家命好，什么都有。”

　　笑声响起，带着一丝酸意，也掺杂着某种认命般的语气。叶知秋起身的动作很轻，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却格外突兀。她收拾东西，没带走水瓶，也没关灯。出门时听见一句：“哎你看，她是不是听见了？”
　　另一个声音笑着说：“跑得还挺快。”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沿着走廊前行，经过大厅，在饮水机前停下，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她一口一口喝完，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抬头看墙上的钟，两点十七分。下一节是概率论，还有四十分钟上课。

　　她不该逃的，她知道。但现在，她无法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把她和江砚深强行联系在一起的话语。他们不是那样的。她给笔记，是因为他看过她的草稿，因为她想让他明白，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树后、远远望着他背影的人。可这些，没人会懂，也不会有人愿意听。

　　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学生来来往往，有人抱着书走过，有人在公告栏前讨论作业。她仿佛置身人群，又仿佛被隔开了一层。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确定是否值得解释。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呼吸有些吃力。

　　她决定回宿舍。

　　傍晚六点，天已全黑。叶知秋换了衣服，穿上米色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门被推开了。

　　小雨冲了进来，脸颊微红，像是跑过来的。一进门就嚷：“你知道现在全系都在说你吗？”

　　叶知秋低头整理书页，手没停。“不知道。”

　　“别装了！”小雨拉开椅子坐下，眼睛亮亮的，“都说你和江砚深是青梅竹马！有人看见你给他递笔记，还有人说你们从小就在一块儿！”

　　叶知秋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翻页。“只是借个笔记。”

　　“别骗我了，”小雨凑近，伸手想碰她的脸，“你脸都红了！是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早就……”

　　叶知秋侧身躲开，动作轻，却坚决。她拿起包，检查证件和笔。“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雨愣住，手停在半空。“那你干嘛躲？要是没关系，你怕什么？”

　　叶知秋没回答。背上包，拉了拉肩带，转身往门口走。“我去趟图书馆。”

　　“这都几点了还去？”小雨站起来，“晚饭不吃了吗？”

　　“待会回来吃。”

　　门关上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映在地上，拉出她的影子。她一步步下楼，脚步平稳，肩膀却绷得紧紧的。她不想吵，也不想解释。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这些事太复杂，连她自己也没理清。

　　她走过宿舍区的小路，路灯一盏盏亮起。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她想起上午下课时，他接过本子的样子。他的手修长，动作认真，一页页翻着，像是真的在看。她记得他转手链的样子，一圈又一圈。

　　可现在，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情侣。他们不是。至少，她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当她把笔记递出去时，心里是踏实的。而现在，那种踏实被慌乱取代。

　　她走到图书馆楼下，却没有进去。她在台阶上坐下，从包里拿水瓶，发现是空的。她晃了晃，放回包里。抬头看天，云层厚重，看不见星星。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着，像散落的光点。

　　她不知坐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雨发消息：【你到底怎么了？】
　　她没回。
　　又一条：【大家也只是好奇，没人恶意的。】
　　她看着屏幕，最后打了两个字：【没事。】

　　锁屏，手机放回包里。她知道自己该进去学习，该准备明天的课，该像平常一样生活。可此刻，她做不到。那些话还在脑中反复回响。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如果她没递那本笔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

　　可她又记得，当她把本子放在他桌上时，心里那份坚定。她不想再躲了。她想让他知道，她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树后、默默看他背影的女孩。她做到了。可为什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另一种模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齐，指节有些发白。她想起他手指无意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时间极短，温度不高，可她记得。她以为那是属于他们的瞬间。如今，它成了别人口中“青梅竹马传情书”的佐证。

　　她不想否认。可她也不能承认。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风大了些，吹得她眯了眼。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原路返回。她没回宿舍，而是去了数学系主楼。那里晚上没人，她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或者看看书，等心情平复。

　　路过林荫道，有几个人在路灯下聊天。她听见“江砚深”三个字，立刻低头，加快脚步。她不想再听见关于他的任何事，哪怕只是名字。

　　走进主楼大厅，值班老师正在关门。看到她，点点头：“还没回去？”

　　“落了本书。”她随口答。

　　老师没多问，进了值班室。她走上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来到自习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漆黑。她按亮灯，房间空荡荡的，桌椅整齐，黑板上还留着白天的题，是一道矩阵题。

　　她走到常坐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桌上。没开灯，也没拿书。只是坐着，望着窗外的夜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灯光洒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楼下有脚步声。

　　她抬眼望向门口。脚步很轻，像有人缓缓上楼。她没动，也没出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她心跳微微加快。

　　那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扣着，左手腕似乎有光一闪。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叶知秋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她看着他，呼吸变得轻缓。

　　他抬起手，似要完全推开门。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咳嗽。

　　他立刻收回手，退后一步，转身离去。脚步很快，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叶知秋仍坐在原地。她盯着那扇半开的门，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确定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他。甚至不敢肯定有没有看错。可她记得那件白衬衫，记得那个站姿，记得手腕上的反光。

　　她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将门关上，反锁。

　　回到座位，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他们说得不对。

　　写完，她就这么看着这行字，随后合上本子，放进包里。

　　她拿起包，站起身，关灯，走出自习室。

　　走廊灯光昏黄，落在她身上。她一步步下楼，脚步比来时更稳。她不再纠结那些话语，也不在意别人如何议论。她只知道，有些事，只有她和他知道就够了。

　　她走出主楼，夜风吹来。她拉紧包带，朝宿舍走去。

　　路上经过一棵老银杏树，叶子几乎落尽，只剩几片挂在枝头，随风轻晃。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也没有绕开。

　　她只顾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