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的他成了我此生遗憾》Liii

6、传递的笔记 时隔多年，

　　叶知秋抬起头，风从教室门口吹进来，讲台上的试卷被吹得哗啦作响。
　　她听见身后有动静——是江砚深合上了书本，动作干脆利落，感觉下一秒就要起身离开。

　　她手指一紧。

　　原本还坐在位置上，假装镇定地看着笔记本，但现在不能再等了。
　　如果他站起来走了，他们又会回到从前——隔着人群，隔着课表，隔着无数个沉默的日子，她不想再那样下去了。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有些旧了，右下角用铅笔写着“Y.Z.Q”。翻开第一页，是这学期第一节数学课的日期，字迹工整，公式清晰，中间还夹着一张草稿纸，上面是她昨晚做的题，其中一道正是今天老师讲解的非线性映射问题。

　　将本子轻轻摆正，指尖抚过封面，动作很轻，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扶了下眼镜。

　　教室里陆续有人收拾好了东西，前排一个男生把笔扔进包里，拉链拉得咔哒响；右边两个女生边聊边往外走，笑声短促，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下一节课的学生快到了。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她没有看旁边，也没有回头，只握着笔记本朝后排走去，步伐不快，却未停顿，走到他座位旁时，她停下。

　　江砚深还没动，他正整理袖口，白衬衫扣子系得整齐，左手腕上的银手链闪了一下光。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时隔多年，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不是玻璃中的倒影，也不是偷瞥到的侧脸。是他抬头看她，她低头看他，他的眼神沉静，没有惊讶，没有回避，他就那样望着，等她开口。

　　叶知秋喉咙发干。

　　没说话。声音太小会被嘈杂掩盖，说得太大又显得很突兀，她只是将笔记本轻轻放在他桌上，动作平稳，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本子放下时，封面朝上。

　　她微微点头，嘴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给你参考。”

　　几乎听不见。

　　但她觉得他可能听见了，因为他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他眼底像是松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动，他没有立刻拿本子，而是先看了她一眼，才低头看向桌面。

　　然后，他伸手接过。

　　指尖擦过她手背的刹那，两人都顿了一瞬。

　　不是故意的，只是交接时无意触碰，不到一秒的时间，明明教室里的温度也不高，可她却觉得整个人有点发烫，脸颊微微泛红。

　　他收回手，拿起笔记本，一页页翻看，动作缓慢，神情专注，字迹、推导过程、符号都熟悉得如同出自他手。当他看到中间那张草稿纸时，手指微微一顿，随后轻轻翻了过去。

　　合上本子后，他抬头看她，嘴角微动，不是笑，也不冷漠，他点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谢谢。”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和，只有她能懂。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情绪，就像小时候她答对题时，他会点头说“做得不错”那样。

　　叶知秋心跳快了一拍。

　　她没再多言，也没停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拿起书包背到肩上，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推回椅子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脚步稍稍放缓。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仍坐在原位，还没有动。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低头看着，仿佛在重读某一页。阳光落在他肩头，也洒在那本浅蓝色的本子上。他左手无意识地绕着手链，一圈，又一圈。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光线正好，银杏大道上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晨雾早已散去，天空呈淡淡的蓝，几缕云浮在远处楼顶边缘。她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却渐渐稳了下来。

　　胸口有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激动，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温热的东西在体内缓缓扩散。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把笔记递给了他，他接了，说了谢谢，还看了很久。

　　她摸了下手背，就是刚才被他碰到的地方。

　　皮肤早已恢复常温，触感也消失了。可那段记忆却异常清晰。

　　她没笑，但嘴角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走路时肩膀松了些，背包也不再觉得勒人。路过一棵老银杏树时，她看见地上有几片落叶，金黄卷边，像是昨夜被风吹落的。

　　绕开叶子，继续走着。

　　数学系教学楼在前方三百米，她下一节课在那里。原本打算提前十分钟到，找个靠前的位置复习。但现在她走得又不急了，中途还停下一次，从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喝下去让她更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他在教室里看她笔记的样子。

　　他不是随意翻阅，是真的在读。看到关键步骤时还会停顿，像是在琢磨她的思路是否合理，他一向认真，不会浪费时间看无用的东西，若觉得无意义，早就还回来了。可他没有，他看了很久，甚至在她离开后仍留在原位。

　　这说明……他是真正在意？

　　她不敢多想。

　　但她知道，这一小步是她自己迈出的。不再是躲在树后偷偷看他，不再是听别人提起他名字时心头一颤，也不再是在心里反复演练千遍却始终不敢行动。
　　她做了。哪怕只是递一本笔记，哪怕就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话而已，但她做了。

　　这就够了。

　　她加快脚步，穿过林荫道，踏上通往数学系主楼的台阶。一共十二级，她一步一步往上走，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走到最后一级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银杏大道空了许多，早课的学生基本都进了教室。风吹过树冠，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看不见那间教室的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但她知道，那个本子现在在他手里。

　　她转回头，走进教学楼大厅。

　　走廊上来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通知。

　　她走到自己教室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已有几位同学到了。她选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取出笔和新的笔记本。打开，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十月十二日，星期三。

　　然后她停住笔。

　　这一次，她清楚自己要写什么。

　　她写下三个字：他也接了。

　　写完后，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笔帽，放进笔袋，坐直身体，等待老师的到来。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桌角，形成一小块明亮的光斑。她低头看着那束光，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摩挲着那行字的痕迹。

　　她不再纠结他会怎么想，也不担心别人是否会发现。她只知道，此刻内心异常踏实。

　　她做到了。

　　外面传来上课铃声，两声响。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

　　老师还未出现，但走廊上的脚步声正逐渐靠近。她坐得笔直，呼吸平稳，目光落在前方黑板上。

　　她不准备再躲了。

　　她可以面对他，也可以面对自己。

　　她等得到下一节数学课开始，也能等到下次见到他时，自然地说一句“早上好”。

　　或者，至少，再递一次笔记。

　　她不怕了。

　　微风吹进来，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抬手轻轻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阳光晃到，又像是在笑。

　　她没笑出来，但内心还是会有些窃喜。

　　她不会再是那个缩在角落、害怕被注意的女孩。她是叶知秋，十九岁，数学系大二学生，跳级生，会解难题，敢举手发言，也敢把自己的笔记递给江砚深。

　　低头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章节，手指按在页码上，稳稳的，此刻的她很平静。

　　她准备好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师来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准备记下第一行板书。

　　门被推开，穿灰色夹克的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包，走路略带跛行。他把包放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调试了几下，PPT亮了起来，标题是“隐函数存在定理的应用”。

　　教室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抄着题。屏幕上打出一道例题，关于多元函数组的局部可解性判断。题目不难，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专注于学习，不去想别的。

　　可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教室后门。

　　她知道那条路通向物理系教学楼。他也要上课，也会经过那里。也许下一节，他们在不同的教室解同一类题；也许某天，他会带着那本笔记出现在数学系楼下。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等。

　　只要她还能递出下一本笔记，只要他还会接，那就足够了。

　　写完第三步推导，笔尖微微一顿，想起他看她草稿纸时停顿的那一秒。

　　她嘴角动了动，迅速压下。

　　然后继续写题。

　　笔尖重新滑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些，她不再拘泥细节，顺着思路一路写下去。写到最后一步时，她听见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翻纸声。

　　她立刻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但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这不是刚才的声音。

　　这是新的。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细微的动静。

　　是有人在翻一本硬壳笔记本。

　　翻页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细细阅读内容。

　　她手指一紧，握住了笔杆。

　　但她没有转身。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身后那道翻页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如同落在她心上。

　　她想，或许他也记得那些题。

　　或许他也留着以前的笔记。

　　或许……他也在等。

　　教室里的钟滴答走着。

　　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下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纸页，最后一行答案已经写完。她轻轻合上笔帽，放进笔袋，双手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正在看她的字迹。

　　就像她也曾无数次，在夜里翻开旧本子，寻找他留下的解题痕迹那样。